杰伊把背包卸在垫子边缘，双手按住防潮垫一角，风刚好掀了它一下。他膝盖一沉，压住边角，嘴里喊：“小夹子！”
诺雪已经拉开帆布袋侧兜，抽出那对折叠小夹子，咔哒两声掰开，“这边也来一个。”她蹲下身，把夹子卡进垫子边缘的固定扣里，动作利落。四角都定了位，垫子服帖地趴在草地上，像一块被熨平的灰绿色桌布。
“正了没？”杰伊站起身，拍了下手掌上的草屑。
诺雪退后半步，歪头看了看，“偏左一点。”她没等回应，自己就蹲下去推垫子左侧，杰伊立刻会意，从右边同步轻推。两人没说话，只用眼角余光对齐中线，直到垫子居中，边缘与草地坡势平行。
“行了。”诺雪直起腰，把软毯从臂弯里展开，“这个放中间。”
小悠一直站在旁边，脚尖点地，身子左右晃，眼睛却黏在那个泡泡机包上。“妈妈，我能——”
“等会儿。”诺雪头也不抬，“先摆吃的。”
她把软毯铺在防潮垫中央，布料展开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边缘略短，没能完全覆盖下方垫子的轮廓。她皱了下眉，“差两指宽。”
“下次买大方块的。”杰伊说。
“这次就行。”诺雪单膝跪下，两手抓住软毯两侧，往中心微调，又用手掌抹平褶皱。她拍了两下，站起来，“这下顺眼了。”
保温壶搁在东南角，紧靠背包，壶底压着一张纸巾防滑。诺雪打开冷藏袋，先取出水果盒，盒子外壁凝着水珠。“草莓在这边？”杰伊接过，手指在盒盖上蹭了蹭水雾，看清标签。
“嗯，葡萄放后面，免得滚出去。”诺雪说着，已经把三明治盒拿出来，塑料盒卡扣紧得打不开。她递给杰伊，“你来。”
杰伊捏住盒盖边缘，指甲卡进缝隙，手腕一拧。“咔”一声，盖子弹开，里面三层三明治整整齐齐，黄瓜片还泛着脆亮的光。
“开了。”他咧嘴一笑。
“小心点，别洒了酱。”诺雪把点心塔盒子递过去，最上层是迷你马卡龙，粉绿黄三色排成一圈。
杰伊一手托底，一手掀盖，轻轻放在软毯右上角。他又从包里摸出纸盘和叉子，一一分好位置。诺雪则把果汁瓶、湿巾、餐巾纸依次摆开，动作有条不紊。
“热饮杯呢？”杰伊问。
“在保温壶旁边。”诺雪指了指，“小悠，拿两个杯子过来。”
小悠这才挪动脚步，从杰伊背包外侧袋里掏出两个折叠杯，一红一蓝。他捏着杯口撑开，递了一个给爸爸。
杰伊接过来，放在保温壶两边。“茶还是咖啡？”他抬头问诺雪。
“茶。”诺雪拉开拉链袋，取出茶叶罐，“上午泡的茉莉，现在温度正好。”
她拧开壶盖，一股清香飘出来。倒水时动作慢，水流细而稳，两个杯子渐渐满了八分。她合上壶盖，把茶叶罐收回，“别碰，烫。”
小悠蹲在垫子前方，屁股虚坐在草地上，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他的眼睛从水果盒移到三明治，又滑到点心塔，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变轻，像是怕一口气吹乱了这整整齐齐的一桌。
“草莓能吃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还没开始。”诺雪站在东南侧，双手轻拍裙摆，站直身体。她环视整片布置：防潮垫四角稳固，软毯居中，食物分区明确，冷饮在阴面，热饮有杯垫，叉子朝向统一。她嘴角往上提了提，没笑出声，但眼神松了下来。
“好看。”小悠喃喃道。
“是你妈摆的好。”杰伊半蹲在西北角，正把水杯往边上挪一指宽，避免被人不小心碰倒。
“我分类的！”小悠立刻举手，“水果归水果，主食归主食，甜点单独一区！这是科学管理！”
“哦？那你管这叫什么区？”杰伊指着点心塔。
“能量补给站。”小悠挺胸。
“那三明治呢？”
“基础续航区。”
“果汁？”
“液体动力舱。”
诺雪听到这儿，终于笑出声。她走过去，在小悠身边半蹲下，“那你现在属于哪个区？”
“待命区。”小悠严肃地说，“等待启动指令。”
“启动什么？”杰伊凑过来。
“进食程序。”小悠盯着那盒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看起来冰得刚好，“我现在……可以了吗？”
没人回答。
诺雪看了眼杰伊，杰伊耸耸肩。“按流程，是不是该有个口号？”
“对！”小悠猛地抬头，“上次是‘欢乐启程，绝不翻车’！这次得换个新的！”
“换什么？”诺雪问。
“让我想想……”小悠闭上眼，眉头皱成一团，“必须押韵，还得有气势。”
杰伊趁机拿起一颗葡萄，刚要放进嘴里，小悠突然睁眼：“爸爸！违规！未授权摄取！”
“我就试一颗。”杰伊把手缩回来。
“不行！统一开始！”小悠站起来，一脚踩在垫子边缘，“必须所有人一起！仪式不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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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雪从包里拿出驱蚊液，挤了一小段在手背，轻轻抹在耳后。“先喷一下，不然待会全是包。”
“妈妈你也算待命区成员。”小悠强调，“不能提前激活。”
“那你说，新口号是什么？”杰伊坐回垫子边，盘腿，“我等着。”
小悠深吸一口气，举起双手：“听好了——美食当前，绝不手软！”
“太暴力。”诺雪摇头。
“改成‘绝不浪费’？”杰伊提议。
“也不够响。”小悠甩手，“再想一个……必须让人一听就想吃！”
他低头盯着点心塔，忽然眼睛一亮：“有了！阳光作伴，胃口大展！”
“还行。”杰伊点头。
“加一句。”诺雪站起身，走到保温壶旁，“家人围坐，幸福满满。”
“哇。”小悠仰头看她，“这句好暖。”
“那就这句。”杰伊拍拍大腿，“来，站成一排。”
三人并排站在垫子北侧，面朝食物。小悠踮脚，努力让脑袋超过父母的手肘。
“准备——”他大声说，“阳光作伴，胃口大展！家人围坐，幸福满满！”
诺雪笑了笑，跟着念。杰伊声音最大，尾音还带点拖腔。
“好！”小悠跳起来，“现在可以吃了！”
他刚要扑向水果盒，诺雪伸手拦住。“等等。”
“又怎么了？”小悠瞪眼。
诺雪从包里取出三个小铃铛，红色漆面，挂着细绳。她把铃铛分别挂在保温壶把、点心塔盒角和三明治盒盖上。风吹过，铃铛轻轻晃，发出极细的叮当声。
“万一我们走远了，有人靠近，能听见。”她说。
“有道理。”杰伊点头，“防小松鼠偷袭。”
“或者防我。”小悠嘿嘿笑，“我要是偷偷回来拿马卡龙，铃就会响。”
“那你就得罚唱《两只老虎》。”诺雪说。
“三遍。”杰伊补充。
“外加跳舞。”小悠自言自语，“旋转十圈。”
他重新蹲回垫子前，双手抱膝，眼睛又黏回食物上。草莓红得发亮，三明治边缘整齐，马卡龙表面光滑如釉。他咽了下口水，低声嘀咕：“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