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的手指刚碰到草莓盒的边缘，指尖离那颗最大最红的果子只差一厘米，忽然耳朵一动。远处传来一阵哄笑，接着是球砸在草地上的闷响，还有孩子喊“传球”的声音。他猛地缩回手，转头看向父母，眼睛亮得像擦过的玻璃珠：“我可以去玩一会儿吗？就一小会儿！”
杰伊正把果汁瓶塞进阴凉处，闻言抬头，嘴角一扬：“去呗，又不是关你。”他顺手拍了下背包当靠垫，整个人往西北角一歪，懒洋洋地坐下了。
诺雪站在东南侧，手里还捏着铃铛细绳，闻言皱眉：“玩可以，十五分钟回来，饭前不准疯跑，更不许满身是汗。”她语气认真，手指点了点小悠鼻尖，“说好了。”
“知道啦！”小悠跳起来，一把扯下外套，随手扔在防潮垫边沿，连扣子都没解，整件衣服像朵蔫掉的花似的瘫在地上。他脚下一蹬，冲出去时差点踩到软毯角，踉跄了一下才稳住，头也不回地挥手，“我进球就回来！”
他跑得飞快，草叶被踩倒一片，在阳光下泛出湿漉漉的绿。远处一群孩子围成松散圈子，有人踢球，有人追闹，笑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小悠一头扎进去，身影瞬间被吞没。
杰伊看着那团越跑越远的小身影，忍不住笑出声：“刚才还饿得眼冒绿光，现在连草莓都不要了。”
诺雪走回垫子旁坐下，把小悠的外套叠好塞进背包侧袋，嘴里念叨：“小孩子就是这样，前一秒想吃，后一秒听见风吹草动都能跑出十里地。”她说完自己也笑了，抬手理了理耳后碎发，动作轻巧。
两人安静下来，风从斜坡上方吹过，铃铛叮当响了半声，又停了。保温壶盖上的水珠滚了一圈，没掉下来。
那边空地上，小悠已经成了最活跃的那个。他抢到球就往前冲，被人挡住也不急，灵活地绕开，再找机会传出去。一次踢偏了，球滚到树根底下，他追过去捡，顺手拍了下膝盖上的灰，回头大喊“再来”，嗓门比谁都响。他和别人一起躲进树后、蹲在灌木边，有一次藏得太好，连找的人都走过来了还没发现他，他憋着笑，脸都涨红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挪了个角度，影子变短。小悠的脸越来越红，额前的头发湿成一缕一缕，贴在皮肤上。他跑动时脚步开始有点拖，呼吸也重了，可嘴上还在嚷：“这边！往这边传！”
终于，他一脚把球踢飞，自己也站不稳，晃了两下才扶住膝盖喘气。抬头一看，野餐垫就在不远处，爸妈的身影清晰可见。他这才想起时间，赶紧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转身往回跑。
风迎面扑来，带着汗味和阳光晒过的草香。他冲到垫子前猛地刹住，双脚一并，像是完成什么重大任务似的站得笔直，胸口一起一伏，脸蛋红得像刚熟透的苹果。
“妈妈！爸爸！”他声音劈了叉，还是不停地说，“我进球啦！他们都说我跑得最快！我们玩捉迷藏，我藏在大树后面，阿乐走过三次都没看见我！我还当了一次守门员，挡住了两个球！真的！不信你们问……”他顿了一下，意识到不能提名字，改口道，“问他们！反正很多人都看见了！”
诺雪早从包里拿出了那条浅蓝色格纹毛巾，见他回来，立刻伸手按住他肩膀：“别动。”她一手固定住小悠，另一手展开毛巾，先擦他额头，再顺着脸颊往下，细细擦过脖颈两侧，尤其在耳后多停留了几秒，把积着汗的地方都抹干。
“你看你，”她语气带点责备，“汗都流到后背了，衣领都湿了。早说了别玩这么疯。”
“可是好玩嘛！”小悠扭了下脖子，想躲开毛巾，嘴上一点没停，“我们还踢了比赛，三局两胜，我们队赢了！我还当了队长！大家都听我的！”
杰伊坐在原地没动，手里还捏着那个没打开的果汁瓶，听着小悠语无伦次地讲，忍不住笑：“那你这队长，中场休息都不懂？跑这么久不歇，小心下半场直接趴下。”
“我才不会！”小悠立刻反驳，挺起胸膛，结果牵动呼吸，又咳了两下，“我只是……太兴奋了……等我缓一下，就能继续玩了。”
诺雪收起毛巾，仔细叠成小方块，放回包中侧袋。她看了眼食物区，马卡龙还静静立在那儿，铃铛没响，一切如初。她没提吃饭的事，也没催，只是轻轻拍了下小悠的背：“下次记得中途停下来喝口水，不然容易着凉。”
“知道啦！”小悠点头，敷衍得飞快，接着又说起刚才那个进球有多漂亮，怎么骗过对方后卫，怎么一脚抽射，“球飞出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哇’了一声！”
杰伊把果汁瓶放在一边，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背靠着背包，仰头看着儿子手舞足蹈地还原现场。他嘴角一直挂着笑，偶尔插一句“那你是不是该收门票了”，惹得小悠瞪眼。
诺雪站在东南侧，目光始终落在小悠身上。她没再说话，但眼神没离开过他通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额发。风吹过来，她伸手把小悠后领往外拉了拉，让空气能透进去。
小悠盘腿坐在软毯边缘，双手撑地保持前倾，身体微微晃，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陀螺。他讲得起劲，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三明治盒上，可人就是不动，仿佛只要一停下，那些精彩瞬间就会溜走。
杰伊看着看着，忽然低声说：“你说他能讲多久？”
诺雪没回答，只是轻轻摇头，嘴角微扬。
小悠还在说：“……然后我一个假动作，他就往左边扑，其实我是往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