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斜斜地铺在野餐垫上，风从坡顶吹下来，铃铛轻轻晃了一下，又归于安静。小悠歪在诺雪肩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两条腿还一前一后晃着，像只晒饱了太阳的猫。诺雪的手搭在他背上，指尖偶尔轻拍两下，动作熟稔得像是呼吸。
杰伊靠坐在背包边，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侧袋的拉链。他目光落在诺雪那只手上——刚才喂水果、擦汗、理头发，忙了一圈，现在安安稳稳地搭在小悠肩上，连姿势都没变。他忽然觉得，这一幕不拍下来，以后回想起来肯定要后悔。
他没出声，慢慢伸手拉开背包外侧的口袋，把相机取了出来。黑色机身有点旧了，边缘磨出了浅痕，但他握在手里很顺。他低头检查电量，屏幕亮起，显示满格。
“这么好的天，不拍照可惜了。”他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边人听，“来，拍张全家福吧。”
诺雪转过头看他，眼睛眨了眨：“现在？”
“嗯。”杰伊把相机举了举，“阳光正好，你们俩也都在状态。”
小悠立刻直起身子，脑袋一甩：“我要站中间！”
他说完就要往诺雪腿上爬，膝盖刚顶上去，诺雪手一挡：“别闹，裙子要皱了！”她一边说一边把他往下按，“你坐好就行，谁让你站了？我们是坐着拍。”
“那我也要最显眼！”小悠不服气，双手往头顶一举，比了个巨大的“耶”，手指都快戳到自己鼻尖。
诺雪笑着摇头，顺手整理了下裙摆，把褶子抚平。她一只手环住小悠肩膀，另一只手自然地交叠在膝上，背挺得直，下巴微收，冲杰伊笑了笑：“好了，拍吧。”
杰伊半蹲下来，相机举到眼前，透过取景框看过去——诺雪坐在软毯中央，碎花裙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一角，发丝贴在脸颊边，笑得温温柔柔；小悠咧着嘴，脸蛋鼓起，眼睛弯成两条缝，两只手高高举着，活像个刚抢到糖果的小猴子。
“都看这里啊——”杰伊提醒，“笑自然点。”
“我本来就很自然！”小悠大声说，嘴咧得更大了。
诺雪轻推他肩膀：“别动，妈妈好不容易摆好姿势。”
“咔嚓。”
清脆的一声响，快门落下。
杰伊低头看屏幕，画面清晰得连草叶上的光斑都看得见。他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扬，又往上翻了一次照片，确认没人闭眼、没风吹乱发型，这才点头：“成了。”
“让我看看！”小悠立刻凑过来，屁股直接蹭到诺雪边上，脑袋挤在杰伊胳膊底下，“哎呀我这个手势太帅了！爸爸你拍得不错嘛！”
诺雪也探身看了一眼，轻声笑了：“你还真敢比‘耶’，跟幼儿园毕业照一样。”
“那当然！”小悠挺起胸，“我是家里最会拍照的人！下次我来拍你们！”
“行，等你学会按快门再说。”杰伊把相机递给他看，顺手揉了揉他汗湿的额发，“不过这张拍得真挺好。你看妈妈笑得多好看。”
小悠盯着屏幕，突然指着诺雪的脸：“妈妈这里有根头发飞起来了！”
“那是风吹的。”诺雪伸手摸了摸鬓角，“又不是我能管得了的。”
“那就叫‘风吻刘海’！”小悠一本正经，“我给它起名字了！这张照片就叫《风吻刘海与胜利之手》！”
杰伊噗嗤笑出声：“这名字能拿摄影大奖？”
“当然能！”小悠梗着脖子，“艺术就是要自由发挥！”
诺雪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下他脸蛋：“那你是不是还得给爸爸起个名？比如‘半蹲苦力工’？”
“那不行！”小悠摇头，“爸爸是摄影师，得叫‘光影魔术师’！”
“哦？”杰伊挑眉，“那你呢？”
“我？”小悠想了想，双手叉腰，“我是——幸福担当！”
三人同时笑开。
杰伊把相机收回手里，又翻了一遍照片。阳光斜照在屏幕上，画面里的三个人笑容灿烂，背景是公园的绿荫和远处零星的花坛，色彩明亮得像是能闻到青草香。他没急着收起来，反而多看了几眼。
“其实吧，”他慢悠悠开口，“以前我都没想过，能有这么一天，就咱们仨，坐在外面，随便吃点东西，还能拍张照。”
诺雪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
小悠倒是立刻接上：“那当然！我们天天都能这样！明天还能来，后天也能！大后天要是下雨，我们就撑伞来！”
“雨天野餐？”诺雪笑，“你是想喝凉汤吗？”
“不怕！”小悠挥手，“我穿雨衣！妈妈也可以穿裙子配雨衣，超酷的！”
“你还惦记着裙子？”诺雪瞪他，“上次淋了点雨，回家就喊冷，谁哄你睡的？”
“那是意外！”小悠涨红脸，“这次我准备充分！带暖宝宝、保温杯、还有……还有防潮垫双层！”
杰伊听着两人斗嘴，低头又看了眼照片。他忽然想起第一次用这台相机的时候——那时候还是公司年会抽奖抽中的，他拿回家试拍，对着镜子自拍了半天，结果全是歪嘴斜眼。后来第一次给诺雪拍照，是在家里阳台，他让她站好，诺雪穿着那条淡紫色碎花裙，化了点淡妆，他紧张得手抖，连按了五下快门才出一张能看的。
现在倒好，咔嚓一下，稳稳当当。
“其实吧，”他低声说，“这张照片，我会留很久。”
诺雪听见了，转头看他：“说什么傻话。”
“不是傻话。”杰伊抬头，迎着她的视线，“就是觉得，这种时候，不多。”
小悠一听，立刻抱住诺雪一条胳膊：“那我们以后多拍！一个月拍一次！生日拍！考试满分拍！踢球赢了也拍！”
“你要把相机拍坏？”诺雪笑。
“那我就存手机里！”小悠理直气壮，“云储存！无限容量！”
“哟，还挺懂？”杰伊逗他，“那你说说，云在哪？”
“天上啊！”小悠指天，“飘着的那种白白的，叫云！”
诺雪笑得差点呛住：“你这叫法，气象局要找你谈话。”
“反正我知道！”小悠不服气，“反正我们家的照片，全都在‘天上’！”
杰伊把相机合上，轻轻放回侧袋。他重新靠回背包，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诺雪还在笑，眼角细细的纹路都舒展开来；小悠仰着头，满脸得意，口水差点流出来。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下诺雪的手背。
诺雪一顿，侧头看他。
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小悠立刻警觉：“你们又要搞神秘互动？不准背着我说悄悄话！”
“没有。”杰伊收回手，“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那当然！”小悠一拍大腿，“阳光、草地、果汁、马卡龙，还有我这个最佳男主角——完美组合！”
“少给自己加戏。”诺雪轻敲他脑门。
“事实如此！”小悠梗着脖子，“不信你问爸爸！”
杰伊看着他，又看了看诺雪，最后目光落在野餐垫上——果盘还开着，保温壶盖上有水珠凝结，风一吹，铃铛又响了一声。
他轻声说：“是挺完美的。”
小悠满意地点头，重新靠回诺雪肩上，嘴里又哼起歌来。诺雪抬手，顺了顺他后颈翘起的一撮头发。
杰伊没再动，只是静静坐着，手搭在膝盖上，感觉阳光一点一点移到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