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矮柜上的花瓶在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光斑。粉玫瑰和白洋桔梗静静立着,水里浮着几片落下的花瓣,像是昨夜那场安静的温柔还没散去。
门锁咔哒响了两声,接着是拖鞋踩地的声音。小悠背着书包冲进来,帽子歪在一边,头发乱得像刚打完一场野战。他一边脱鞋一边嚷:“我回来啦——今天美术课画了恐龙!”
没人接话。诺雪坐在沙发边叠衣服,听见声音抬头笑了笑,没说话。杰伊还是坐在那张单人椅上,手里捏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声音很小,正播着天气预报。
小悠甩下书包,蹦到客厅中央,忽然停下。他的目光落在矮柜上——那束花正对着门口,光线从侧面打过来,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光晕。
他站那儿不动了,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点点睁大。
“哇……”他小声说,“这花……比昨天还好看。”
诺雪抬眼,“你才发现啊?你爸昨晚特意放这儿的。”
“是他买的?”小悠绕过去,蹲在矮柜前,脑袋歪来歪去,“他还真会挑。”
“怎么,你觉得不好看?”诺雪笑问。
“不是!”小悠摆手,“特别好!就像……就像妈妈最喜欢的那款马卡龙!”
诺雪愣了一下,随即低头抿嘴,手指轻轻抚过衣角。他今天穿的是那件浅紫色家居裙,袖口绣着雏菊,洗得发软,却依旧整齐。
小悠已经站起来,一溜烟跑向自己的学习角。他翻出一张白纸,又把彩笔盒哗啦倒出来,挑了一支粉色、一支白色、一支绿色,还有亮黄色和淡蓝色——那是他画太阳和云朵专用的颜色。
诺雪看着他背影,轻声问:“干嘛呢?”
“画画。”小悠头也不回,“我要画花。”
“哦?”诺雪站起身,抱着衣服走过来一点,“画给谁?”
“你猜。”小悠舔了舔笔尖,开始认真涂色。他的动作很慢,一笔一笔压得很实,偶尔停下来歪头看看那束花,再低头修改。
杰伊这时才转过头,视线从电视移到小悠身上。他没换台,也没出声,只是把遥控器轻轻放在膝盖上,手指又开始敲击起来——节奏不快,一下一下,像某种熟悉的旋律开头。
过了十几分钟,小悠终于停下。他吹了吹画纸,小心翼翼捧起来,走到诺雪面前,双手递出。
“妈妈,这是我画的。”
诺雪正在整理杂志,听见“妈妈”两个字时手顿了一下。他放下杂志,接过画纸。
画面上是一束花。花瓣大而圆润,颜色层层叠叠,绿茎弯弯地托着,底下还画了个小花瓶。右下角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给妈妈”。
他盯着看了很久。
久到小悠有点紧张,小声问:“是不是画得不像?我可以重画……”
诺雪忽然把画小心夹在臂弯里,另一只手伸出去,一把将小悠搂进怀里。
“没有。”他声音有点哑,“画得特别像。宝贝,你画得太好了,妈妈很喜欢。”
小悠的身体一下子松下来,脸埋在他肩膀上,咯咯笑了。他伸手环住诺雪的脖子,整个人挂上去,像小时候那样赖着不撒手。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他说,“因为这是你最喜欢的花!而且我用了最亮的粉!”
“嗯。”诺雪抱着他,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头顶,“真的很亮。”
杰伊坐在椅子上,一直没动。他的手指还在轻轻敲膝盖,节奏比刚才更慢了些。嘴角一直挂着笑,眼睛却有点湿。他没擦,也没避开,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们。
阳光慢慢往里移,照到了沙发一角。花瓶里的水晃了晃,映出一道细长的光带,正好扫过诺雪的裙摆和小悠的球鞋。
“其实……”小悠仰起头,鼻子蹭到诺雪的下巴,“你比我真正的妈妈还好。”
诺雪呼吸一滞。
“你怎么知道?”他低声问,“你都没见过她。”
“我知道啊。”小悠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每天给我做饭、帮我检查作业、陪我拼图,还会在我发烧的时候整晚摸我的额头。老师说,妈妈就是做这些事的人。”
诺雪没说话。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迅速眨了两下,然后笑着捏了捏小悠的脸蛋:“那你以后要乖乖的,别踢球踢到摔破膝盖,知道吗?”
“知道啦!”小悠滑下来,站稳后退一步,叉腰挺胸,“我是男子汉,不会总让你操心的!”
“哦?昨天是谁含着马卡龙去开门,差点噎住?”诺雪挑眉。
“那是战术性补能!”小悠一本正经,“而且我成功完成了接待任务!”
“你还记得家长夸你家咖喱好吃的事?”
“当然!我还听到她说要跟你学做菜!”小悠得意洋洋,“等她再来,我要表演新编的《烈焰龙王3》!这次加飞行戏份!”
诺雪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揉了揉他的乱发。杰伊这时才开口:“那你先把恐龙尾巴修好再说飞行戏。”
“那个啊,我已经设定成战斗损毁,下集回归改装版!”小悠挥手,“科技树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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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同时笑起来。笑声不大,却填满了整个客厅。
诺雪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画,又看了看那束真实的花。他走过去,把画轻轻靠在花瓶旁边,正好让两者并列。
“这样好不好看?”他回头问。
“超好看!”小悠蹦过去,“一个是真的,一个是爱画的!”
“爱画的?”杰伊笑着重复。
“对!”小悠点头,“这个是我用心画出来的,比真的还能保存!一百年都不会枯!”
“那我得找个相框。”诺雪认真地说,“挂墙上。”
“挂哪儿?”杰伊问。
“就挂沙发上面。”诺雪指了指空墙,“正中间,c位。”
“那你证书怎么办?”杰伊逗他,“不是说要低调放抽屉?”
“他是优秀员工,我是‘最佳妈妈奖’得主。”诺雪扬起下巴,“我也需要被看见。”
杰伊笑了。他站起来,走过去,站在诺雪身边。三人一起看着那幅稚嫩的画,和那束静静绽放的花。
“其实你知道吗?”杰伊忽然说,“有时候我觉得,咱们家最厉害的不是谁做饭最好吃,也不是谁拿了多少奖。”
“是什么?”小悠仰头问。
“是我们都能大大方方地说‘我爱你’。”他说,“哪怕不用说出来,也能看得见。”
小悠点点头,突然跑回学习角,又翻出一支红色彩笔。他冲回来,在画纸空白处用力写下三个大字:
“我爱你”。
然后举起画,咧嘴一笑:“现在说得可大声了!”
诺雪接过画,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红字,眼眶又热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再次蹲下,张开双臂。
小悠立刻扑进他怀里。
这一次,诺雪抱得格外紧,像要把这一刻的所有温度都存进身体里。
杰伊站在一旁,双手插进裤兜,嘴角始终没放下。他看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看着那幅画被紧紧搂在胸前,看着花瓶里的水轻轻晃动,映出一片流动的光。
他心想:原来爱不是非要做什么大事。有时候,一幅画,一个抱抱,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