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轻咳了一声,嘴角扬起:“今天这客厅,比美术馆还热闹。”
三人还站在花瓶前,画纸靠在花束旁,灯光不知何时亮了起来,暖黄的光线把墙角的影子拉得柔和。小悠仰头看着那幅画,又看看诺雪,忽然一屁股坐到地毯上,拍了下膝盖:“爸爸,你今天工作有没有好玩的事?”
诺雪笑了笑,顺势坐在沙发边缘,裙摆轻轻垂落。杰伊也跟着放松下来,换了个姿势靠在单人椅扶手上:“有啊,今天办公室电脑集体罢工,我成了救火队长。”
“真的吗?”小悠眼睛一亮,“是不是像消防员那样穿着红衣服冲进去?”
“没穿红衣服,但气势一样。”杰伊一本正经地点头,“我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键盘一敲,屏幕立马复活,同事都鼓掌了。”
诺雪忍不住笑出声:“你那是重启电源插头吧?”
“技术细节不重要。”杰伊摆手,“重点是大家都叫我‘it守护神’。”
小悠立刻翻身爬起来,叉腰宣布:“那我也要当守护神!下次我的乐高城堡塌了,你就来救!”
“行,收费一条马卡龙。”杰伊伸出手指比价。
“成交!”小悠用力拍他手掌,然后转头看向诺雪,“妈妈呢?你今天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
诺雪歪头想了想:“有。晾衣服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一只袜子直接飞出去了。”
“飞去哪儿了?”小悠凑近。
“飞到了楼下阳台。”诺雪说着,做出追赶的动作,“我追过去一看,那只袜子挂在邻居家猫背上,它一脸懵,尾巴炸成蒲公英。”
杰伊噗嗤笑出来:“猫都没动,自动成了快递签收员?”
“可不是。”诺雪摊手,“我还跟它说谢谢,结果它打了个喷嚏,把袜子甩进了花盆。”
小悠笑得在地上打滚:“那猫肯定以为自己中邪了!”
“明天我得给它送点小鱼干赔罪。”诺雪摸着下巴,“不然它见我就跑。”
“你应该给它办个上岗证。”杰伊一本正经,“猫咪快运,专送丢失衣物。”
“我可以画个徽章!”小悠跳起来,“就写‘王牌快递喵’!”
“那你得先把你自己的书包整理好。”诺雪伸手捏了下他乱翘的头发。
“我已经进步了!”小悠挺胸,“昨天只掉了三支笔,前天掉了五支!”
“真了不起。”杰伊竖起大拇指,“年度收纳新人奖非你莫属。”
小悠咧嘴一笑,重新蜷回地毯上,脑袋枕在手臂上,望着天花板:“今天我们班玩捉迷藏,有人躲进储物柜出不来了。”
“卡住了?”诺雪问。
“嗯!门从外面锁上了,他拼命敲,我们还以为闹鬼。”小悠模仿那个同学的表情,瞪眼张嘴,发出“呜——呜——”的声音。
杰伊配合地皱眉,压低声音:“深夜教学楼,诡异响动……”
“结果老师拿钥匙打开,那人抱着篮球蹲在里面,脸都绿了。”小悠笑得直喘气,“他说他以为要过夜了!”
“那他下次记得先检查逃生通道。”诺雪忍笑。
“我已经教他口诀了:一躲二藏三别锁。”小悠认真点头,“他还想让我当游戏军师。”
“听起来你们班挺忙。”杰伊笑着说。
“当然,我们还有秘密基地计划。”小悠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在操场后面那片灌木丛,搭个帐篷,挂旗子,门口放陷阱。”
“陷阱?”诺雪挑眉。
“就是绳子加铃铛,谁踩到就报警。”小悠比划着,“我已经画好设计图了,等周末带工具去建。”
“工具是谁批准的?”诺雪不动声色。
“当然是我自己。”小悠理直气壮,“总不能让敌人先动手吧?”
“那你得先通过安全审查。”杰伊插话,“比如,绳子高度不能绊倒人,铃铛音量不能吓哭小鸟。”
“还有。”诺雪补充,“施工时间必须在放学后半小时内完成,不能耽误写作业。”
“全都可以!”小悠挥手,“我还能边搭边背乘法表!”
“那你这个工程总监还挺全能。”杰伊笑着摇头。
“那当然。”小悠骄傲地扬起下巴,“而且我还负责伙食,准备带咖喱饭团,用保温盒装。”
诺雪看了他一眼:“这主意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因为是你做的啊!”小悠嘿嘿笑,“上次野餐剩的配方,我已经记下来了!”
“你还偷师?”诺雪假装生气,“那我得收版权费。”
“付你一个拥抱!”小悠翻身扑过去,抱住她胳膊蹭了蹭,“外加一句‘妈妈天下第一好’!”
诺雪绷不住笑了,轻轻拍他后背:“行吧,免单一次。”
杰伊看着他们,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节奏轻快。他没说话,只是嘴角一直挂着笑。
小悠慢慢安静下来,翻了个身,趴在地毯上,下巴垫着手背,眼睛半睁地看着花瓶的方向:“今天真开心啊。”
没人接话。
诺雪的手轻轻落在他肩上,指尖慢慢梳理他睡乱的发丝。杰伊依旧靠在椅边,目光扫过花、画、地毯上的孩子,最后停在诺雪脸上。
灯光静静铺满客厅,矮柜上的水波晃动,映出细碎的光斑,在墙上缓缓移动。
小悠喃喃道:“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这不是天天都有吗?”诺雪低声说。
“我是说……”小悠顿了顿,似乎在找词,“所有人都笑着,没有人着急,也没有人喊‘快点睡觉’。”
“那你想不想听个秘密?”诺雪弯下腰,靠近他耳边,“其实我小时候也这么想——希望每天都不结束。”
小悠转过头,眼睛亮了一下:“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她轻轻抚摸他的背,“有些日子,就算结束了,也会一直留在心里。”
杰伊这时开口:“就像今天这束花,明天可能就谢了。”
“但画还在。”小悠接得很快。
“对。”杰伊点头,“而且明天,我们可以再买一束。”
“或者再画一幅。”诺雪微笑。
小悠满足地叹了口气,整个人摊开在地毯上,像只晒饱太阳的猫。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向天花板:“你们看,灯影好像一朵花。”
三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吸顶灯周围,光线透过磨砂罩散开,边缘微微泛着晕,确实像一朵静静绽放的花。
诺雪轻声说:“像洋桔梗。”
“粉玫瑰也不错。”杰伊补充。
“我觉得像马卡龙。”小悠坚持。
“你眼里全是零食。”诺雪戳他额头。
“那是因为它们最漂亮!”小悠不服气地坐起来,“而且吃一口就会开心!”
“那你现在开心吗?”杰伊问。
小悠愣了一下,随即咧嘴,露出缺了一颗牙的笑容:“超——级——开——心!”
他拖长音喊完,又躺回去,双手枕在脑后,脚丫子轻轻晃着。
诺雪低头看他,手指仍停留在他肩头。杰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看不见的负担。
时间仿佛真的慢了下来。
没有谁急着起身,没有谁提议该做什么。
电视依然开着,画面无声切换,光影在墙上流动。花瓶里的水轻微晃动,一片花瓣悄然滑落,沉入瓶底。
小悠的眼皮开始打架,但他还是强撑着,嘟囔了一句:“妈妈……我明天……还想画点别的……”
“好。”诺雪应着,“你想画什么都行。”
“我要画……全家一起露营……”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搭很大的帐篷……还有篝火……”
诺雪的手慢慢移到他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婴儿入睡。
杰伊悄悄站起身,动作极轻,绕过茶几,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滑落的毯子一角轻轻拉起,盖在小悠小腿上。
诺雪朝他看了一眼,眼神温和。
杰伊回望,嘴角微扬。
小悠的呼吸变得均匀,嘴巴微微张开,一只手还搭在地毯边缘,离那幅画不远。
灯光依旧明亮,屋外夜色深沉。
诺雪低头,看着孩子安静的脸,又看向身旁的男人。
杰伊轻声问:“他睡着了?”
诺雪点点头,手指仍停在小悠背上,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