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的手指终于点了下去。屏幕上的邮件内容完整展开,客户方的回复简短明确:“方案确认无误,按原计划推进。”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呼吸才重新顺畅起来。办公室的日光灯嗡嗡轻响,窗外天色已由灰转亮,楼下的便利店刚开门,有人拎着早餐袋走过。他合上笔记本,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实。文件收进包里,椅子推回桌底,连键盘托也拉了进去。起身时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把过去两天压在胸口的石头一块块搬了出去。
走出写字楼大门,阳光直接洒在脸上,有点刺眼,但他没低头。手机掏出来,点开语音通话,等诺雪接。
“喂?”那边声音带着刚忙完事的微喘。
“我搞定了。”杰伊说,嘴角自己扬了起来,“全过了,不用重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真的?”
“嗯,邮件刚回的。老田也说客户那边没再提新要求。”
“哎哟我的老天爷!”诺雪的声音一下子拔高,背景音里有杯子轻轻磕到台面的声音,“你等等,我这就去把昨天写的‘应急预案’撕了!烧了!埋了!”
杰伊笑出声,“别闹,还没庆祝呢。”
“那你还啰嗦什么!”诺雪几乎是喊出来的,“赶紧回来!果汁我都放冰箱镇上了!就等你这句话!”
电话挂得干脆,杰伊把手机塞回口袋,脚步轻快地穿过人行道。路上车流如常,卖早餐的摊子冒着热气,他甚至停下买了杯豆浆,边走边喝。走到小区门口时,抬头看了眼自家阳台——窗帘拉着,但厨房窗户开着条缝,隐约能看见水汽往外冒。他知道那是诺雪在擦东西,总爱趁阳光好的时候把玻璃器皿拿出来洗一遍。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一推开,一股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道混着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灯亮着,地毯刚吸过尘,连沙发靠垫都摆得整整齐齐。厨房里传来水流声,接着是杯具轻放的脆响。
“我回来了。”杰伊放下包,脱鞋。
水声停了。脚步从厨房方向快速靠近,接着诺雪出现在走廊口,手里还攥着擦杯布,围裙带子歪了一边。
“真搞定了?”他盯着杰伊,眼睛睁得不小。
“嗯。”杰伊点头,笑着张开双臂,“千真万确,项目保住了。”
话音未落,诺雪直接冲了过来,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脚尖离地跳了一下,双臂牢牢搂住他的脖子。杰伊被撞得后退半步,稳住身形,顺势把他抱紧,原地转了小半圈。
“我就知道你能行!”诺雪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着,却藏不住笑意,“我就知道!你每次都说‘怕搞砸’,结果每次都稳得一批!”
杰伊抱着他不撒手,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要不是你在旁边撑着,我早慌神了。”
“少来这套。”诺雪抬起头,眼角有点发亮,嘴上却不饶人,“你现在是学会捧场了是不是?危机一解就开始背彩虹屁?”
“不是彩虹屁。”杰伊认真看着他,“我是说真的。那天晚上你说‘你是我认定的男人’,我记到现在。今天开会前,我心里想的第一句话还是——‘要是没有你在’。”
诺雪愣了下,随即抬手拍他胳膊一下,“哎哟,突然这么肉麻,是不是公司给你发奖金了?”
“没发。”杰伊摇头,“但我觉得比发了还值。”
两人相视一笑,紧绷了好几天的空气终于彻底松开。诺雪挣开怀抱,转身往厨房走,“走走走,别站这儿抒情了,果汁都准备好了,再晚点冰块该化了。”
“等等。”杰伊跟上去,“我先把包放了。”
“放什么放,先庆祝!”诺雪回头瞪他一眼,顺手把擦杯布甩到料理台上,“这可是咱俩一起扛过去的关,你不许拖拖拉拉。”
杰伊无奈,只好跟着他走到餐桌旁。两张椅子早就摆好,桌上放着两个玻璃杯,里面盛着橙黄透亮的果汁,冰块浮在表面,杯壁凝着细密水珠。诺雪拿起自己的杯子,朝他一碰:“干杯,杰先生,恭喜你又一次拯救世界。”
“谢了,诺太太。”杰伊也碰杯,喝了一口,酸甜适中,冰凉沁人。
“说实话,最惊险的是哪一段?”诺雪坐下来,翘起一条腿,手肘撑在桌上,“是不是客户突然说要加三个新模块那次?”
“比那还狠。”杰伊咽下一口果汁,“是他们临时换了对接人,新来的根本不看旧资料,上来就要我们全部重讲一遍流程,还卡着截止时间。”
“啊这……”诺雪皱眉,“这不是存心折腾人吗?”
“可不是。”杰伊苦笑,“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还好你让我联系老田,他那边有完整的会议记录,我们连夜整理了一份精简版汇报材料,今早八点准时发过去。”
“然后呢?”
“然后我坐在会议室里,手心全是汗,等着他们读完。五分钟前他们还在群里说‘可能需要延期’,结果十分钟后突然跳出一句‘方案通过’。”
诺雪听得入神,听到这儿猛地一拍桌子,“漂亮!这波逆风翻盘太帅了!”
“其实……”杰伊低头搅了搅杯里的冰块,“要不是你那天晚上坐在我旁边,一直握着我的手,我说不定真就当场崩溃了。”
“得了吧你。”诺雪哼了一声,脸上却微微泛红,“我要是不在,你顶多就是多喝两杯速溶咖啡,然后一个人硬扛到底。你啊,就是习惯性低估自己。”
“可能吧。”杰伊笑了笑,没反驳,“但我现在学会了,不用一个人扛。”
诺雪看他一眼,忽然伸手,轻轻捏了下他的脸颊,“这才对嘛。男人怎么了?需要支持就不男人了?你在我面前哭都行,只要别憋着就行。”
“谁要哭啊。”杰伊躲开他的手,耳根有点发热,“我是那种人吗?”
“不是最好。”诺雪收回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不过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事,记得早点回家。别等到最后一刻才报喜,搞得我也跟着提心吊胆。”
“知道了。”杰伊点头,“下次我一收到回信就往回跑,连电梯都不等,直接爬楼梯。”
“算你识相。”诺雪满意地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安静下来。
“怎么了?”杰伊察觉到他的注视。
“没什么。”诺雪轻声说,“就是觉得……你能把这事扛过去,真挺厉害的。”
杰伊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总是这样。”诺雪继续道,“看起来普普通通,关键时刻却特别稳。我不图你发财,也不指望你当什么大人物,我就希望——不管发生什么,咱们都能一起面对。”
“会的。”杰伊握住他的手,“以后每一次,我都带你一起扛。”
两人不再说话,屋内安静下来。阳光从窗边斜照进来,落在桌角的果汁杯上,折射出一小片晃动的光斑。地板干净,家具整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柠檬香和果汁的甜味。
诺雪慢慢靠过来,脑袋轻轻倚在他肩上。杰伊没动,任他靠着,另一只手仍握着他的。
“累了吧?”他低声问。
“有点。”杰伊打了个哈欠,“但心情好,不觉得困。”
“撒谎。”诺雪闭上眼,“你眼下都有点发青了。待会儿别想着工作复盘,直接去躺会儿。我给你盖条毯子。”
“你不也忙了一早上。”杰伊侧头看他,“你也歇会儿。”
“行。”诺雪应得干脆,“陪你一起眯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们就这样依偎着坐在餐桌旁,谁也没再动。窗外楼下有孩子骑车经过,铃声清脆;远处传来公交车到站的提示音;风吹动阳台外的绿植,叶子轻轻摇晃。
杰伊低头看了看两人交叠的手,掌心温热,纹路交错。他轻轻回握了一下。
诺雪没睁眼,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