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是被厨房里细微的水流声吵醒的。他睁开眼，卧室已经亮了，窗帘缝隙透进清晨的光，照在诺雪空出的那一半枕头上。被子还维持着昨晚两人相拥的褶皱，只是人已经不在。他翻了个身，听见客厅传来小悠含糊的梦话，紧接着是一声“爸爸！我的恐龙尾巴呢？”。
“在鞋柜第二层！”诺雪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平稳又带点笑意，“你昨天非说它是战斗损伤，自己藏的。”
“哦对！”小悠的声音立刻精神起来，咚咚跑向玄关。
杰伊撑起身子，套上拖鞋走出卧室。厨房门口，诺雪正单手扶着牛奶壶，另一只手拿锅铲搅动平底锅里的蛋液。他穿着那件浅粉色的围裙，发尾用一个亮蓝色发圈扎成小揪揪，背影看起来像极了某个少女漫画封面人物。
“你几点起的？”杰伊靠在门框上问。
“比你早半小时。”诺雪头也不回，“再不起，早餐就得凉了。”
“我昨晚睡得挺沉。”杰伊走进去，顺手拉开冰箱拿果汁，“你呢？中途起来过？”
“嗯，给你拉了下被角。”诺雪把煎蛋盛进盘子，动作利落，“你翻身太猛，差点把我踹下去。”
“有吗？”杰伊挠头。
“有。”诺雪瞪他一眼，随即嘴角翘起，“不过看你睡得香，我也懒得计较。”
小悠这时冲进厨房，举着断掉的恐龙尾巴：“爸爸！今天能修好吗？”
“放学回来弄。”杰伊接过诺雪递来的餐盘，“胶水在工具抽屉第三格。”
“我要自己修！”小悠坐上椅子，踮脚去够果汁瓶。
“瓶子重，我来。”诺雪伸手要接，小悠却猛地缩手。
“我能行！”他用力一拧——“哗啦”一声，果汁洒了一桌。
三人都愣住。小悠嘴巴微张，眼睛一点点睁大。
诺雪先笑出声：“完事了，今天餐桌免费加湿。”
“对不起……”小悠低头。
“没事。”诺雪抽出纸巾开始擦，“这叫成长必经之路。我第一次给你爸泡咖啡，直接把整包粉倒进热水壶。”
“你还记得？”杰伊挑眉。
“当然。”诺雪斜他一眼，“你喝了一口就冲进厕所，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绿的。”
“那是速溶的啊！谁让你放那么多！”
“我以为越多越提神。”诺雪耸肩，“后来才明白，感情和咖啡一样，适量才好喝。”
小悠听着听着咧嘴笑了，连杰伊也忍不住摇头。三人低头吃饭，餐具碰撞声和咀嚼声混在一起，窗外阳光慢慢铺满整个餐厅。
吃完早餐，诺雪收拾碗盘，杰伊去书房拿公文包。经过玄关时发现手机充电线没带，回头喊：“线落在床头了！”
“知道了。”诺雪声音从厨房传来。
十秒后，一条数据线精准飞来，砸在他肩膀上。
“准头不错。”杰伊捡起来塞进口袋。
“练出来的。”诺雪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你每次出门都忘东西，我都备着呢。”
“那是因为你总帮我收。”杰伊笑。
“不然呢？”诺雪扬下巴，“难不成让你在公司打电话让我送？”
“说得好像没发生过。”杰伊拉开门，“上周你还真送过一次衬衫。”
“那次是你把会议记错时间了吧？”小悠插嘴，“诺雪骑自行车送去的，路上还摔了一跤。”
“我没摔！”诺雪立刻纠正，“我只是……和地面进行了短暂亲密接触。”
“然后膝盖贴了三天创可贴。”杰伊补充。
“闭嘴！”诺雪推他一把，“快走！再磨蹭真迟到了！”
杰伊笑着出门，小悠背起书包紧随其后。诺雪站在门口，看着父子俩一前一后下楼。杰伊走在前面，忽然回头说了句什么，小悠哈哈大笑，抬腿假装踢他屁股。杰伊装作踉跄，差点撞到楼梯扶手。
诺雪扶着门框看了会儿，转身回屋。客厅安静下来，只剩钟表滴答走动。他先去儿童房整理小悠乱扔的绘本，又把沙发上的毯子叠好，顺手调整了花瓶角度——那束粉玫瑰和洋桔梗依然鲜艳，只是少了几片花瓣。
“得换水了。”他自言自语，端起花瓶走向厨房。
洗完澡换上家居服，诺雪开始擦地板。拖把经过电视柜底下时卡了一下，拉出来一看，粘着一张小纸条。他展开看，是小悠画的“烈焰龙王作战图”，背面写着“爸爸负责买零食，诺雪负责做咖喱，我是最强守护神”。
他盯着看了两秒，噗嗤笑出声，把纸条夹进冰箱贴下面。
中午简单煮了碗面，吃完继续干活。洗衣、晾衣、给绿植浇水。路过阳台时看见楼下便利店老板娘抱着纸箱往店里走，挥手打了招呼。对方抬头看见他，笑着点头，还比了个“点赞”的手势。
诺雪回了个微笑，心想：大概又是因为上次帮她搬货的事。
下午三点，门锁转动。小悠蹦跶着进门，书包都没卸就嚷：“诺雪！我们班今天演话剧！我演主角！”
“哪个主角？”诺雪从厨房探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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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之王！”小悠张开双臂模仿咆哮，“嗷呜——！全班都鼓掌了！”
“厉害。”诺雪擦着手走过来，“有没有录像？”
“老师录了！”小悠掏出平板，“你看你看！”
视频里一群小学生戴着动物头饰在教室走来走去。轮到小悠出场时，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跳上讲台，大喊：“我是统治十万大山的雷霆狮王！谁敢挑战我——？”
结果话没说完，脚下一滑，整个人趴在地毯上。
全班哄堂大笑。
小悠按暂停，一脸严肃：“这是战术性俯冲。”
诺雪憋着笑：“哦，原来如此。”
“你不信？”小悠急了，“这招叫‘大地共鸣’，只有真正的王者才能掌握！”
“那你下次教我？”诺雪认真点头，“我想试试‘厨房瓷砖滑步’。”
“可以！”小悠拍拍他，“你当我的副官吧！”
“荣幸之至。”诺雪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
傍晚六点，钥匙声再次响起。杰伊推门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半截。
“累死了。”他瘫在沙发上，“客户临时改需求，开了三小时会。”
“饭在锅里。”诺雪从客厅角落站起来，“保温着，现在热一下就行。”
“你呢？吃了没？”
“等你一起。”诺雪走向厨房，“小悠刚吃完，现在在拼新买的恐龙拼图。”
“拼得怎么样？”
“一半脑袋是霸王龙，另一半像三角龙。”小悠从地毯上抬头，“但我觉得它更帅了。”
“合成物种？”杰伊坐直了些。
“进化版。”小悠骄傲地说，“我给它起名叫‘暴虐战神龙’。”
“名字挺唬人。”杰伊脱下皮鞋，“战斗力多少？”
“无限！”小悠双手往上一扬，“只要诺雪做的咖喱能量块不断供！”
诺雪端着热好的饭菜出来：“所以我是后勤部长？”
“对！”小悠点头，“爸爸是指挥官，你是补给官兼医疗队长！”
“那我责任重大。”诺雪把碗筷摆好，“万一哪天我不做了，你们岂不是要饿死战场？”
“不会！”杰伊夹起一口菜，“就算你退休，我也能把你的菜谱传给下一代。”
“你还会做？”小悠惊讶。
“我抄了三十道菜的手写配方。”杰伊得意，“藏在书房最底层抽屉。”
“我还拍了教学视频。”诺雪坐下，“密码是你生日加‘love’。”
“等等。”杰伊放下筷子，“‘love’是英文吧？你说过不准用英文词。”
“这次破例。”诺雪眨眨眼，“毕竟主题是‘爱的传承’。”
“油嘴滑舌。”杰伊笑着摇头，“跟你结婚这么多年，怎么还是听不腻这套？”
“因为我说的是真的。”诺雪低头吃饭，耳尖微微泛红。
晚饭后，三人一起收拾餐桌。杰伊洗碗，诺雪擦干，小悠负责把餐具归位。过程中小悠不小心打翻盐罐，撒了一地白末。
“完蛋！”他僵住。
“扫起来就行。”诺雪递过簸箕，“又不是第一次。”
“但我怕弄脏地板……”
“没关系。”诺雪蹲下帮他，“你看，我们一起处理，很快就好。”
杰伊从水槽边探头：“要不要我加入？”
“不用。”诺雪抬头，“你先把碗洗完。别忘了上周你说‘这点小事我自己能搞定’，结果盘子堆到第二天早上。”
“那次是突发情况！”杰伊辩解，“临时有个电话会议！”
“借口。”诺雪轻哼，“每次都这样。”
“所以我现在学会了。”杰伊认真说，“重要的事，绝不拖延。”
“算你长进。”诺雪站起身，把簸箕递给小悠，“垃圾交给你了，环保小卫士。”
小悠郑重接过，一步一步走向垃圾桶，像执行神圣仪式。
九点刚过，小悠坐在地毯上完成最后一块拼图。那只奇形怪状的恐龙终于完整呈现，头歪着，尾巴分叉，四只眼睛闪烁诡异光芒。
“完美。”他满意点头。
诺雪拿来相机拍下照片：“明天带到学校炫耀？”
“必须的。”小悠仰头，“我要告诉他们，这是我爸妈和我一起完成的杰作。”
“有你这句话，今晚加班都值了。”杰伊从沙发后探出身。
“那你要经常加班。”诺雪笑着说，“因为他每天都有新项目。”
“没问题。”杰伊伸个懒腰，“反正回家就有热饭吃，还有人等着我。”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夜色温柔，路灯映在玻璃上，像撒了一层碎金。三人坐在客厅，没有开电视，也没有说话，只是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诺雪靠着沙发扶手，看着丈夫和孩子。杰伊正在教小悠猜拳秘诀，小悠一本正经地记录在便签纸上。茶几上，那盆绿植的新芽冒出了半厘米。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自然扬起。
这个家，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