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杰伊已经站在洗手间镜子前刮胡子。电动剃须刀嗡嗡响着，他眯眼看着镜中自己略显疲惫的脸。昨晚睡前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小悠拼完那只四不像恐龙后仰头说“这是我们一家完成的杰作”，诺雪在旁边笑着拍照，灯光打在他耳尖，泛出一点淡淡的红。
他放下剃须刀，冲了把冷水在脸上，擦干后套上衬衫。领带是诺雪昨天晚上帮他挑好的，深灰色，配这件浅蓝的西装刚好。出门前他看了眼客厅，茶几上那张“作战图”便签还夹在冰箱贴下，盐罐也归位了，地板光洁如常。
一切如旧。
地铁站人不多不少，他刷卡进闸，耳机里放着小悠最喜欢的动画片主题曲——那是诺雪设的闹钟铃声，最近他也听顺了耳。公司大楼电梯上升时，他照例整理了下领带，抬头看了眼镜面里的自己：头发梳得整齐，眼神平静，像个标准上班族。
工位上电脑刚开机，邮箱弹出几封晨会纪要。他正低头翻阅，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诺雪发来的照片：小悠戴着用硬纸板剪的“狮王冠”，站在穿衣镜前叉腰挺胸，嘴巴张得老大，像是在咆哮。配文只有三个字：“雷霆出击！”
杰伊嘴角一翘，手指滑动保存，顺手回了个笑脸表情。他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秘书的声音就在办公区响起：“部长让你现在去一趟办公室。”
他抬眼看了看秘书，对方点头示意，语气没带情绪，但那种“立刻过去”的正式感还是让他心里轻跳了一下。他合上笔记本，起身穿过一排排工位。走廊灯光明亮，脚步声被地毯吸走大半，安静得有点过分。
推开上司办公室的门，里面空气微凉。上司坐在办公桌后，没说话，先递过来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黑体字：“紧急项目·内部机密”。杰伊接过，指尖碰到纸面的一瞬，莫名觉得这厚度压手。
“这次的任务非你不可。”上司开口，声音平稳但带着分量，“客户点名要你牵头。”
杰伊站着没动，手指捏着文件夹边缘。他想问点什么，可喉咙像卡住了一样，只点了点头。
“时间紧，要求高。”上司靠向椅背，目光直视他，“需要你全程跟进，不能中途换人。”
“周期大概多久？”他终于出声，声音比自己预想的低了些。
上司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放下钢笔：“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杰伊没接话。
“你家里有孩子要接送，妻子一个人忙不过来。前阵子你还因为临时加班，让她骑车送衬衫到公司。”上司说得不快，但每句都准，“我看过你的考勤记录，三年来迟到零次，早退三次，全是因为孩子发烧或家长会。”
杰伊低头看着文件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边。他想起昨夜小悠趴在地上拼恐龙的样子，诺雪蹲在一旁拿相机拍，嘴里还念叨“别压到尾巴”。他也想起上周六早上，诺雪系着围裙煎蛋，小悠举着画纸冲他喊“爸爸你看我画的战舰”，阳光洒在厨房瓷砖上，反着光。
“这个项目对公司至关重要。”上司继续说，“年底评估，董事会重点关注。如果你能拿下，不仅是奖金的事。”
杰伊抬起头：“如果我不接呢？”
“不会影响现有职位。”上司摇头，“但机会错过，下次不一定轮得到你。”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你有三天考虑时间。”上司语气缓了些，“但我希望你能接。”
杰伊没动，也没说话。文件夹还拿在手里，封面上的“紧急项目”四个字黑得刺眼。
“回去吧。”上司挥了下手，“等你答复。”
他转身开门，走廊比刚才更安静了。脚步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一半，他停下，靠在窗边。楼下街道人流匆匆，有人拎着早餐赶路，有人低头看手机过马路。一辆校车缓缓驶过，停在街角，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蹦跳下车。
他忽然想到，小悠今天美术课是不是又要交手工？上周他说要做“烈焰龙王二号机甲”，材料清单写了满满一张纸，还拉着他和诺雪签字当“项目批准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还是诺雪的消息：“小悠说想吃你煎的蛋，周末能一起做吗？”
屏幕停在这行字上，没有其他内容。他盯着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没按下去。
风吹动窗缝，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视线落在远处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阳光反射成一片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转身，朝自己的工位走去。
走廊尽头，办公区的灯光依旧明亮。同事们低头工作，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打印机运转的声音混在一起。没人注意到他回来，也没人抬头看他。
他走到座位前，没坐下，只是把文件夹轻轻放在桌面最上方。纸张边缘正好压住了冰箱贴下的那张“作战图”便签，只露出一角——“我是最强守护神”。
他站着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拉开椅子，准备坐下。
就在这时，隔壁工位的新人探头问：“杰哥，你那个新项目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