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闹钟刚响过三分钟，杰伊已经站在地铁口。他穿着熨得平整的浅灰衬衫，领带打得不太紧，公文包斜挂在肩上。昨夜回家时的疲惫像是被那场拥抱吸走了大半，今早醒来脑袋轻快，连刷牙时都哼了两句广告歌。
公司大楼九点才正式打卡，但杰伊习惯提前到。电梯里人不多，他刷卡进办公区时，灯光还只亮了一半。工位上的电脑屏幕黑着，他按下开机键，顺手把水杯放在桌角——是诺雪前天收拾厨房时塞进他包里的那只，印着一只歪头的小熊猫，写着“加油打工人”。
还没坐下，前台那边传来脚步声。
“请问……是b组这边吗？”一个年轻声音试探着问。
杰伊抬头，看见一个穿白衬衫、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站在通道口，手里捏着一张入职单，眼神在隔间之间来回扫。他个子不高，头发剪得很短，肩膀绷得有点僵。
杰伊立刻站起身，绕过自己的工位走过去。
“你是新来的小赵吧？”他笑着开口，“欢迎加入我们组。”
小赵猛地转头，像是没想到会有人主动迎上来。“啊，对！我是赵明远，叫我小赵就行。”他赶紧把入职单递过去一点，又意识到动作太正式，连忙收手，耳根微微泛红。
“别紧张，”杰伊伸手虚引了一下，“这边走，你的位置安排在我旁边。”
两人并排走向靠窗的工位。小赵一边走一边偷偷打量四周，眼睛停在墙上挂着的项目进度表上。
“这就是咱们组目前主推的那个智能调度系统，”杰伊顺着他的视线解释，“你之前培训应该听说过，客户盯得紧，节奏快，但好处是能学到东西。”
“嗯嗯，我看了资料。”小赵点头，“就是还不太清楚具体从哪块入手。”
“正常。”杰伊拉开他新工位的椅子，“我第一天来的时候，连茶水间和会议室都分不清。”
小赵一愣：“您也搞错过？”
“可不止。”杰伊坐回自己位置，打开抽屉翻出一盒便签贴，“那天我抱着笔记本到处找会议室，结果一头撞进茶水间，对着咖啡机开了十分钟的部门同步会。”
小赵“噗”地笑出声：“真开啦？”
“还好同事及时拉我出来。”杰伊把便签贴递过去，“喏，送你个见面礼，写点提醒贴电脑边，免得重演我的社死现场。”
小赵接过，低头看了看，盒子上画着一行小字：“防呆神器，专治脑子短路。”他嘴角压不住地上扬，撕下一张贴在显示器角落，工整写下“别进错门”。
“这就对了。”杰伊满意地点点头，“先熟悉环境，再上手任务，一步一步来。”
这时it部的人过来帮忙激活账号。小赵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键盘上试了两下，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那个……打卡是在app里操作吗？还是刷工牌？”
“刷工牌就行。”杰伊指了指门禁处，“不过记得别像我一样，第一天就把工牌塞洗衣机里洗了。人事给我补卡的时候，还以为我故意逃避考勤。”
小赵瞪大眼：“真洗了？”
“晾干后还能用，就是颜色发白。”杰伊摊手，“现在我出门前三遍检查口袋。”
小赵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肩膀也松了下来。他低头摆正鼠标，语气轻松了些：“那我得小心点。”
账号激活后，杰伊带着他登录内部系统，逐个讲解常用模块。讲到任务分配平台时，小赵盯着界面看了一会儿，皱眉道：“这个‘待确认’栏里的报表……是我负责的吗？”
“哦，那个是你接手的第一项。”杰伊凑过去看，“是上周遗留的一份数据核对，原同事调岗了，正好交给你练手。”
“我能看看流程吗？”
“当然。”杰伊把自己的屏幕投到旁边的小显示器上，“来，我带你过一遍。”
两人并排坐下，肩并着肩。杰伊一边操作一边解说：“你看这儿，红色标记的是异常值，要联系运营组核实；蓝色的是已确认，可以直接归档。中间这列时间戳特别重要，客户后期审计全靠它。”
小赵认真听着，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下关键词。讲到一半，他忽然指着某一行问：“这里的时间比前后都晚二十分钟，是不是录入有问题？”
杰伊眼睛一亮：“观察力不错。这其实是手动补录的，当时系统崩了八分钟，所有操作都延后上传。你要是直接删了，回头对不上账就得背锅。”
“原来是这样。”小赵点点头，把这点也记下来。
“别怕犯错，”杰伊拍拍他肩膀，“咱们组氛围挺松的，有问题就问。你看那边老田，天天嚷着退休，其实最乐意带新人。”
正说着，隔壁工位的老田抬起头，叼着笔帽说：“谁说我快退了？我还能干五年！”
“听见没？”杰伊冲小赵挤眼，“战斗力爆表。”
小赵笑了，手里的笔也握得稳了。
十点左右，小赵已经能独立处理基础任务。他正核对一份配送记录，眉头微锁，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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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伊瞥见他的表情：“卡住了？”
“嗯……这一单的签收时间和定位轨迹好像对不上。”小赵指着屏幕，“签收显示在上午十点，但gps最后上传是九点四十七，之后就没动过。”
杰伊探身细看：“有意思。你怀疑是虚假签收？”
“不敢确定，怕误判。”
“不怪你谨慎。”杰伊调出另一份日志，“来，我们查司机当天的行车记录。如果车真的停了，那就是系统延迟；如果还在动，那就得上报风控组。”
两人同步调取数据。几分钟后，行车日志跳出：车辆在九点五十二分转入小区内部道路，信号中断，十点零三分恢复。签收动作发生在信号盲区。
“所以不是造假，是断网导致延迟上传。”小赵舒了口气。
“没错。”杰伊点头，“记住这个情况，以后遇到类似问题，优先查网络日志。你刚才的怀疑是对的，只是少看了一步。”
“学到了。”小赵重新标记状态，语气踏实了许多。
这时行政送来新员工物资包，里面有笔记本、笔、耳机和一张楼层平面图。小赵打开一看，发现耳机线缠成一团。
“这玩意儿每次拆封都打结。”杰伊顺手拿过，“我有诀窍。”
他把耳机平铺在桌面上，一手按住一端，另一手慢慢理顺线路，动作熟练得像在解数学题。
“您这手法……练过？”小赵好奇。
“以前通勤路上天天听小说，耳机坏得快。”杰伊笑道，“逼出来的技能。”
小赵看着他低头整理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组长不像想象中那样严肃难近。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您在这儿干几年了？”
“快七年了。”杰伊把修好的耳机递回去，“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就成了带新人的老油条。”
“那您……一直都在这个组？”
“中途换过一次项目，后来又调回来。”杰伊耸耸肩，“公司就像大树，枝杈多，但根还在。”
小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十点半，主管路过，看了一眼小赵的屏幕，随口问：“适应得怎么样？”
“挺好的，”小赵抬头答，“杰伊老师讲得很清楚。”
“别叫老师，听着老十岁。”杰伊摆手，“直接叫名字就行。”
“那……杰伊哥？”小赵试探着改口。
“行，这个顺耳。”杰伊咧嘴一笑，“中午我请你喝奶茶，算正式入伙仪式。”
“真的？那我得好好干！”小赵眼睛一亮。
“别光想着奖励，”杰伊假装严肃，“先把这份报表搞定再说。”
“保证完成！”小赵挺直腰板，双手放回键盘。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两人屏幕上投下整齐的光条。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电话铃偶尔响起，办公室渐渐热闹起来。
杰伊看了眼时间，上午的工作节奏已经稳稳踩上轨道。他转头看向小赵，见他专注盯着屏幕，嘴角微微抿着，像是要把每一个数字都看穿。
他没打扰，只是轻轻说了句：“慢慢来，别急。”
小赵听见了，没回头，但点了点头。
窗外城市喧嚣如常，楼下车流缓缓前行。办公区里，两个身影并肩而坐，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文档一页页刷新，进度条稳步前进。
项目文件夹打开着，标题清晰可见：【智能调度系统v30】。
杰伊和小赵同时点击“同步更新”，页面跳转，数据成功上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