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咖喱香味还在飘，锅铲碰锅底的声音断了有一会儿了。诺雪站在灶台前，手里还拿着木勺，目光却落在客厅方向。电视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种空落落的安静。
她把火调小，盖上锅盖，擦了下手走出厨房。经过客厅时，一眼看见杰伊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一动不动。茶几上的笔记本翻开着，评审会三个字写得清楚。他没换拖鞋，公文包歪在脚边，像被随手扔下的样子。
诺雪没出声，轻轻绕过去，走到小悠房门口。
门关着，但从门缝底下透不出光。她记得平时这个点，小悠总会开台灯写作业，或者抱着平板看动画片，哪怕不说话也会有点动静。可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抬手敲了两下门，声音放得轻：“小悠？妈妈炒完菜了，待会儿吃饭哦。”
里面没人应。
她又敲了一下，这次把手搭上门把，慢慢推开了门。
房间没开主灯，只有书桌角落的小夜灯亮着一圈暖黄的光。小悠背对着门坐在床沿，头低着，肩膀微微缩着，像是整个人都往里收了一圈。听见开门声，他也没回头，只是手指紧紧捏住了校服裤边。
诺雪心里一紧。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没急着问什么，而是轻轻从背后环住他，把下巴靠在他头顶。小悠身子僵了一下，还是没动。
“怎么啦？”她声音软软的，“是不是今天在学校累着了？”
小悠摇摇头，嘴唇抿得很紧。
诺雪没逼他说话，一只手慢慢顺着他的背抚下来，一下一下，像哄他睡觉那样。过了几秒，她感觉怀里这孩子肩膀抖了一下，紧接着，呼吸变得有点重。
“爸爸……”小悠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真的不去吗？”
诺雪顿了顿，点点头：“是的，爸爸这次工作走不开。”
小悠没再说话，脑袋一点点往下垂。
诺雪把他搂得更紧了些，等那股压抑的情绪过去一点，才轻轻拉开一点距离，转到他面前蹲下，抬头看着他眼睛。光线不太够，但她还是看清了那双眼里红红的边缘，还有强忍住没掉下来的泪光。
“你很想爸爸陪你去，对不对？”她问。
小悠眨了眨眼，睫毛湿了一片，点点头。
“妈妈知道。”诺雪伸手抹掉他眼角的一点湿意，“你画了恐龙加油卡给他，还特意贴冰箱上，就是希望他能看见，能打起精神来。结果他说去不了，你肯定特别难过。”
小悠鼻子抽了一下，低下头，手指抠着裤子上的线头。
诺雪看着心疼，却没急着安慰“没关系”。她知道，对孩子来说，这种失望根本不是一句“没关系”就能过去的。
她伸手捧住小悠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但是呢——”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等他抬起眼。
“妈妈可以陪你去呀！”
小悠愣住，睁大眼睛。
“你看，爸爸不能去，可妈妈能啊。”她笑着，语气轻快起来，“我穿那条你最喜欢的蓝裙子，扎两个小辫子，背上你的小水壶，再拿个拍立得相机，全程给你拍照加油！你要玩套圈，我帮你数次数；你要画画，我就坐在旁边看你一笔一笔涂颜色。咱们俩一起上台表演也行，你说台词，我来比动作，保证比别人有趣！”
小悠眨了眨眼，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真的吗？”他小声问，“妈妈……真的愿意去？”
“当然啦！”诺雪捏了捏他脸蛋，“妈妈可不是只会做饭洗衣服的人。亲子活动这种大事，怎么能少得了我？再说了——”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可是你亲妈，不去谁去？”
小悠嘴角动了动，想笑又不敢信。
诺雪站起身，拉着他的手一起坐到床边，认真说：“宝贝，爸爸忙工作，是因为他想把这个家撑好。但他不在的时候，妈妈就在。你想要的陪伴、支持、加油打气，一样都不会少。妈妈会一直陪着你，咱们一起在活动上好好表现，好不好？”
小悠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伸手抱住了她的腰。
诺雪笑了，回抱住他，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那就这么说定啦。”她松开他，假装检查仪容似的摸了摸自己头发，“明天早上我早点起床，化个淡妆，戴上你上次送我的小发卡——就是那个印着小熊的，你说‘妈妈戴起来像公主’的那个。”
小悠终于咧嘴笑了，虽然还有点怯怯的，但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嗯！”他用力点头，“我要告诉老师，我妈也来！而且……而且她最漂亮！”
“哎哟，这么会夸人？”诺雪作势要挠他痒痒，“是不是想让我多煎一个蛋？”
小悠笑着躲开，往后缩了缩，抱着膝盖坐在床角，脸上全是笑意。
诺雪看他这模样，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她站起身，顺手整理了下床单：“好了，别赖着啦，饭要凉了。吃完饭你把活动手册拿出来，咱娘俩一起看看有哪些项目，提前商量战术。”
“好！”小悠跳下床，鞋子都没穿就跑向门口，又猛地刹住，转身跑回来，一把抱住诺雪的腰，“妈妈，谢谢你。”
诺雪揉了揉他脑袋：“傻孩子，谢什么。你是我的宝，我不陪你谁陪你？”
小悠嘿嘿一笑，这才蹦蹦跳跳往外走。
诺雪跟在后面，走到房门口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镜子。灯光下，她的轮廓柔和，长发披肩，蓝睡裙的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蝴蝶胸针——那是去年小悠用攒下的零花钱买的母亲节礼物。
她抬手碰了碰那枚胸针，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转身，关掉小悠房间的灯，走向厨房。
锅里的咖喱咕嘟响着，香气重新弥漫开来。她掀开锅盖搅了搅，尝了一口味道，满意地点点头。
“加点糖。”她自言自语，“明天是甜日子，饭也要甜一点。”
她把调味罐拿过来，正要倒糖，忽然听见小悠在客厅喊：“妈妈！我的恐龙加油卡呢？我想把它夹在活动手册里！”
“在冰箱右边夹着呢！”她应着，一边继续搅锅，“别弄丢了，那是爸爸的幸运符！”
“知道啦！”
诺雪笑了笑，把糖撒进锅里。
锅铲碰锅底的声音再次响起，节奏轻快。窗外天色已暗，屋里灯火通明，一家三口的位置暂时缺了一个，但该有的温度，一点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