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二分，阳光斜切过窗帘缝隙，照在客厅地板上划出一道明亮的光带。杰伊蹲在洗衣篮旁，手里捏着一只袜子翻来覆去地比对，眉头微皱。另一只手刚把一对深灰短袜放进抽屉，却发现第三只颜色略有偏差，又重新拿出来。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叹了口气。
厨房水槽边还堆着昨晚没完全擦干的锅具，灶台角落残留一点番茄酱的痕迹，像是被抹布匆匆带过却没清干净。他起身走过去，拧开水龙头，湿了抹布再挤干，蹲下身仔细擦拭那块红渍。弯腰时腰背传来一阵闷痛，他咬牙撑住橱柜边缘，缓了几秒才继续动作。
就在这时候，玄关传来轻微响动。
小悠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脚踩拖鞋歪了一只，手里抱着半旧的恐龙公仔。他没立刻进来，而是停在门框外，眼睛盯着父亲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杰伊额头冒汗，一边擦灶台一边喘气，连衣角都被蹭上了油点。
“爸爸。”小悠轻声叫。
杰伊回头，脸上立刻挤出笑：“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还没到上学时间。”
“我听见声音。”小悠走进来，把恐龙放在沙发上，“你在干活？”
“嗯，收拾一下。”杰伊直起腰，拍了拍裤子，“妈妈还在休息，这些事得我来做。”
小悠点点头，没说话，转身跑进自己房间。几分钟后他又出来了，手里多了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小毛巾——那是他去年手工课做的礼物，上面歪歪扭扭绣了个笑脸，一直收在床头柜里当宝贝。
他踮脚爬上椅子，把手伸向餐桌中央。
“别！”杰伊赶紧上前，“你还太小，水凉，别碰。”
“我能擦桌子！”小悠坚持，一手按住桌沿，另一只手举起毛巾，“你看，我都准备好了！”
杰伊看着儿子认真的脸，张了张嘴，最终没拦。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儿童专用抹布，用水冲了一下，轻轻拧干。
“先从边上开始，往中间擦，别留水。”他说着示范了一遍，“还有，这个角落最容易积 crubs，要重点弄。”
小悠认真听着，点点头，站上小凳子，开始模仿爸爸的动作。他的手臂不够长，身子前倾得厉害，小脸绷紧，每擦一下都像在完成一项重大任务。抹布蘸水太多，桌面很快出现一圈积水，但他毫不知情，依旧卖力来回推拉。
杰伊站在旁边没动，只是默默观察。等小悠终于停下回头看他时，他才走上前，接过抹布重新拧了一遍，递回去。
“再来一次？”他问。
小悠点头，这次学乖了，只沾一点点水，从桌角慢慢向中心推进。虽然速度慢，但至少没有再弄湿整张桌子。
“不错。”杰伊轻声说。
小悠嘴角扬起，眼睛亮了一下。
擦完餐桌，他又主动跑去玩具区。地上散落着几本绘本、两个拼图盒子和一堆乐高零件。他先把绘本一本本扶正，竖着排在书架底层，接着试图把所有积木倒进同一个收纳箱。
“等等。”杰伊走过来，“拼图块不能和乐高混在一起，不然下次找不到了。”
“哦。”小悠停下，挠头，“那怎么办？”
“来，我教你分。”
父子俩蹲在地上，一个一个分类。杰伊负责读标签，小悠负责动手。过程中小悠不小心把一片蓝天拼图掉进了乐高桶，发现后急得脸都红了，连忙伸手去捞，结果越搅越乱。
“没关系。”杰伊拍拍他肩膀，“找到了就行，不用着急。”
小悠喘着气，终于把那片拼图救出来，小心翼翼放回原盒。盖上盖子那一刻，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场战斗。
接下来是毛绒玩具归位。小悠抱着恐龙、兔子和小熊，挨个放进储物筐。他特意把恐龙摆在最前面，还给它正了正帽子。
“它是队长。”他解释。
杰伊笑了：“那今晚让它守夜？”
“对！”小悠用力点头。
两人继续整理客厅。小悠搬来小凳子垫脚，尝试擦电视柜侧面。他个子矮，手臂伸不直，只能探着身子一点点蹭。有几次差点打滑，都被杰伊及时扶住。
“慢点，别摔了。”杰伊说着，顺手帮他固定凳子。
“我要把它擦亮！”小悠坚持，“妈妈最喜欢这个柜子！”
话音刚落，他忽然顿住，意识到什么似的转头看父亲：“……我是说，诺雪妈妈。”
杰伊愣了一下，随即笑开：“我知道你是说她。”
小悠松了口气，继续干活。这次他更认真了，连柜子背面都不放过。擦到一半时抹布脱手掉地，他弯腰去捡，脑袋“咚”一声磕在柜角。
“哎哟！”他捂头跳起来。
杰伊赶紧蹲下查看：“撞疼了吗？”
“没事！”小悠强忍眼泪，嘴硬，“男子汉不怕疼！”
杰伊看着他通红的额角，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已经很厉害了。”
小悠咧嘴笑了，眼角还挂着泪花。
他们一起把沙发靠垫拍松摆正，把茶几上的遥控器排成一排，甚至连地毯边缘翘起的地方都用手压平。整个过程中小悠几乎没停过，累了就甩甩手，渴了就喝一口水，然后立刻回到“工作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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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十七分，阳光已经铺满半个客厅。地板光洁，家具整齐，空气中有淡淡的清洁剂味道。小悠站在屋子中央，双手叉腰，环顾四周，满脸成就感。
“爸爸，我们弄好了吗？”他问。
杰伊也在打量这个家。他知道还有很多细节没做到位——冰箱侧面仍有指纹印，窗帘轨道积灰未清，阳台晾衣杆歪了一根。但他没说。
“做得很好。”他说。
小悠仰头看着他，眼神期待。
杰伊停下手中动作，放下抹布，走到儿子面前。他蹲下来，视线与孩子齐平，一手搭上小悠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
“宝贝，你真懂事，是个好孩子。”他说。
小悠的眼睛瞬间睁大，嘴角猛地扬起，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他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然后转身就往房间跑。
“你去哪儿？”杰伊问。
“拿我的小拖把！”里面传来咚咚的脚步声，“我还想擦地板！”
几秒后他抱着一把粉色儿童拖把冲出来，底部还贴着小猫贴纸。他二话不说，直接冲向厨房，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杰伊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腰带，硬生生把他提了起来。
“哎呀！”小悠晃荡着双脚，“差点飞出去！”
“地面还湿着呢。”杰伊无奈，“等干了再拖。”
“那我能做什么？”小悠不甘心。
“来，帮爸爸摆拖鞋。”杰伊牵着他走向玄关。
鞋柜前，三人的一排室内鞋有些凌乱。杰伊的运动鞋歪着，诺雪的布鞋被压在下面，小悠自己的卡通鞋倒扣着躺在地毯上。
“我们把它们排整齐。”杰伊示范着把鞋子一一摆正，“大的在后，小的在前，同方向。”
小悠立刻照做。他跪坐在地毯上，一本正经地调整每一双鞋的位置。先是爸爸的，再是诺雪妈妈的，最后是自己的。他甚至用手指把鞋尖对齐成一条直线。
“看！”他站起来退后两步，“像列队！”
杰伊看着那三双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鞋子整齐排列在玄关，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他眨了眨眼，低头掩饰情绪。
“真棒。”他说。
小悠嘿嘿笑着，又跑回去拿来抹布，重新检查客厅每个角落。他发现沙发缝里藏着一颗葡萄干，立刻用夹子夹出来扔进垃圾桶；看见窗台上绿植叶子有点灰，便用湿巾小心擦拭；就连冰箱贴下的纸条边缘翘起，他也用指尖一点点压平。
八点零三分，杰伊站在厨房确认今日菜单。冰箱门上贴着一张新便签，字迹是他昨夜写的：
午餐：带回剩菜加热
晚餐：待定】
他拉开冰箱取食材，余光瞥见小悠正蹲在客厅角落，手里拿着放大镜——那是他科学课用的工具——对着地毯纤维仔细观察。
“你在找什么？”杰伊问。
“灰尘！”小悠严肃地说，“死角最容易藏脏东西！”
杰伊忍不住笑出声。
小悠抬起头：“爸爸你也笑？”
“没有没有。”杰伊憋住笑意，“继续侦查。”
小悠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趴在地上搜寻。五分钟后他宣布：“发现敌情一处！”随即爬过去，用抹布狠狠擦了三下地板。
“歼灭成功！”他举起抹布欢呼。
杰伊端着早餐盘走出来，放在餐桌上。小悠立刻跑来洗手，规规矩矩坐下。
“今天是你帮我最多的一天。”杰伊给他盛粥。
“以后我也要天天帮忙！”小悠握拳，“我是男子汉，要保护家人！”
“那你现在是爸爸的小助手？”杰伊挑眉。
“不！”小悠摇头，“我是独立作战员！”
“行，独立作战员同志，请享用你的能量补给。”
小悠咯咯笑起来，低头喝粥。吃到一半，他忽然抬头：“爸爸，你累不累？”
杰伊一顿。
“有点。”他如实回答，“这几天做了很多以前没做过的事。”
“那你明天还想让我帮忙吗？”小悠紧张地问。
“当然想。”杰伊认真说，“只要你愿意。”
小悠立刻挺直腰板：“我随时待命！”
吃完饭，小悠抢着收拾碗盘。他把杯子放进水槽时手滑了一下，幸好杰伊及时接住。洗碗时他站在小踏凳上，认真搓洗每一个角落，虽然泡沫溅得到处都是。
“你知道吗？”他在哗哗水声中大声说，“老师讲过，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帮忙！”
“老师说得对。”杰伊擦手，“你今天就是榜样。”
小悠笑得合不拢嘴。
九点十一分，家中基本整理完毕。杰伊坐在沙发上稍作休息，双腿酸胀，手指关节隐隐发僵。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原本只敲键盘的手，如今沾着清洁剂味道，指甲边还有几道细小划痕。
小悠走过来，把一张画递给他。
“这是什么？”杰伊接过。
“全家福！”小悠指着画，“这是爸爸，这是诺雪妈妈，这是我。我们在打扫房子，天上还有太阳，代表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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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纸上三个火柴人拿着拖把扫帚，背景是歪歪扭扭的房子轮廓，太阳画成了粉色。
“挂哪儿？”杰伊问。
“冰箱！”小悠指，“最显眼的地方！”
杰伊起身，从抽屉找出磁贴，把画贴在冰箱正中央。旁边就是诺雪留下的纸条：“亲爱的，今天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见了。辛苦你了。——雪”。
他看了一会儿，又从便签本撕下一小张，写下三个字：
【交给我。】
贴在原处下方。
小悠仰头看着这一切，忽然说：“爸爸，你和诺雪妈妈一样，都会写纸条。”
杰伊摸摸他脑袋：“因为我们都在乎这个家。”
小悠用力点头。
十点零五分，杰伊开始准备出门。他换下家居服，穿上衬衫，系好领带。路过镜子时习惯性整理衣领，却发现袖口有一块没洗净的污渍。
“爸爸，我帮你！”小悠跑来，拿起湿巾就擦。
“没事，上班穿没关系。”杰伊阻止。
“不行！”小悠坚持，“要干干净净的！”
他踮脚用力擦拭，直到袖口恢复原色才罢休。
“好了！”他宣布，“可以出发了！”
杰伊看着儿子满头汗珠却一脸自豪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谢谢你，独立作战员。”他说。
小悠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杰伊拿起公文包，最后环视这个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家。阳光洒在整洁的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清新气息，玄关三双鞋整齐排列，冰箱上贴着稚嫩的画作。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
小悠跟到玄关，蹲下身重新检查一遍鞋位，确保没有被刚才的动作弄乱。
杰伊打开门，回头看了眼。
小悠正跪坐在地毯上，专注地将一家三人的室内鞋按大小排列整齐，神情认真，满脸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