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杰伊就睁开了眼。他轻轻翻了个身，怕吵醒还靠着自己肩膀的诺雪。昨晚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脸颊贴在他肩头的位置还留着一点温热。他没动，就这么静静躺了一会儿，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纸花环——那是小悠昨天挂上去的，歪歪扭扭地垂着，像一串不规则的彩虹。
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解锁屏幕，点开日历。那两个被标红加粗的日子依旧醒目：【重要】陪诺雪出门计划。他看了眼时间，六点三十二分，比原定出发早了二十分钟。
但他已经不想再等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先去儿童房看了一眼。小悠蜷在被子里，嘴微微张着，一只脚翘出被子外，床头还放着他最爱的小企鹅灯，蓝光幽幽亮着，像是夜里偷偷打开看过。杰伊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顺手关掉灯。
厨房里，他开始准备野餐包。面包片、火腿、生菜、煎蛋，一样样夹进三明治模具压好；牛奶倒进保温壶，又额外装了一瓶果汁；小悠的儿童水壶灌满温水，诺雪喜欢的柠檬茶也泡了一小壶放进冷藏袋。他还特意带上了相机，检查电量、内存卡，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你起这么早？”身后传来声音。
他回头，看见诺雪站在厨房门口，穿着那件浅粉色家居服，马尾辫松了一半，眼睛还有点惺忪。
“想早点出发。”他说，“路上车少，到了公园人也不多。”
诺雪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腰，脑袋靠在他背上。“你连相机都准备好了？”
“嗯。”杰伊低头看她，“你说要九宫格连拍，我得提前练手。”
诺雪笑出声：“你还记得啊？”
“每句话都记得。”他转过身，看着她，“你说要正面、侧面、远景、近景，还要合照。我都记本上了。”
“那你要是拍不好呢？”她故意挑眉。
“重拍。”他答得干脆，“拍到你满意为止。大不了我把相机绑身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旋转拍摄。”
诺雪捂嘴笑：“你别摔了。”
“不会。”杰伊一本正经，“我买了防摔套，还贴了膜，连镜头都有保护盖。”
两人正说着，小悠的声音从走廊传来：“爸爸！妈妈！我穿好衣服啦！”
下一秒，小男孩冲进厨房，穿着恐龙图案的短袖和背带裤，脚上一只袜子都没穿好，手里举着一张画：“这是我画的我们全家去公园的图！”
画纸上，三个人手拉着手，站在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下，天空飘着彩虹，旁边还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快乐的一天”。
“画得真棒。”杰伊接过画，认真端详，“这棵树是你画的？”
“是！”小悠挺起胸，“我还给妈妈画了裙子！”
诺雪凑过去看，果然，画里的“妈妈”穿着长长的花裙子，头发卷卷的，脸上有两个红红的腮红圈。
“那你爸爸呢？”诺雪问。
“爸爸背着相机！”小悠指着画，“他在拍照！”
“那你呢？”
“我在追蝴蝶！”小悠跳起来，“等会儿我也要追真的蝴蝶！”
“好。”杰伊把画收进背包，“咱们现在就出发，争取在蝴蝶最活跃的时候到。”
三人吃完早餐，七点整准时出门。杰伊背上双肩包，挎着相机，诺雪提着野餐篮，小悠蹦蹦跳跳走在前面，一路哼着自编的歌：“去公园咯去公园咯，妈妈漂亮爸爸傻……”
“我哪傻了？”杰伊假装生气。
“你刚才系鞋带把自己绊了一下！”小悠回头笑。
“那是路面不平！”杰伊辩解。
“就是傻！”小悠越跑越远。
诺雪笑着摇头：“你儿子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可不是。”杰伊无奈，“以前都不敢大声说话，现在连我都敢吐槽。”
“说明他开心。”诺雪轻声说，“在家里能撒欢的孩子，才会在外面有底气。”
杰伊点点头，没说话，只是伸手牵住她的手。她的手指细长，指甲依旧是透明护甲油，阳光照下来，泛着淡淡的光。
车子驶出城区，道路渐渐开阔。窗外风景由高楼变成绿树，再往后是成片的草地和零星的花海。小悠趴在车窗边，眼睛都不眨一下：“妈妈快看！那边有羊！”
“那是山羊。”诺雪纠正，“绵羊毛更蓬松。”
“那它们吃草吗？”
“吃啊，而且吃得可多了。”
“我能喂它们吗？”
“今天没有养殖区，不能喂。”杰伊从后视镜看他一眼，“但你可以喂鸽子，公园里有。”
“太好了！”小悠立刻掏出背包里的小饼干，“我带了！”
“那是你当午饭吃的。”诺雪提醒。
“我可以少吃点！”小悠一脸坚定。
诺雪笑着摇头，靠在座椅上。风吹起她的发丝，马尾辫轻轻晃动。杰伊偶尔从后视镜看她，发现她嘴角一直带着笑。
七点四十分，他们顺利抵达城郊生态园入口。停车场不大，但车位充足。杰伊停好车，三人下车，小悠第一个冲向大门，却被栏杆挡住。
“要扫码！”他回头喊。
杰伊掏出手机，扫码入园。闸机“嘀”了一声，小门打开，小悠立刻钻了进去，张开手臂转圈：“我进来啦！”
“慢点跑。”诺雪叮嘱，“别撞到别人。”
“这里没人嘛！”小悠继续往前冲。
前方是一条宽阔的主步道，两侧樱花盛开，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草地铺满晨光，远处还能看见一片人工湖，水波荡漾。
“哇。”诺雪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空气真好。”
“你喜欢就好。”杰伊调整相机，“来，第一张合影。”
“在这儿？”诺雪有点意外。
“对啊。”杰伊已经举起相机，“就在樱花树下，背景要全。”
诺雪整理了一下裙摆——她今天特意穿了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裙角绣着小花。她站定，微微侧身，一只手轻轻搭在树干上。
“小悠，过来！”杰伊招手。
小悠飞奔回来，一把抱住诺雪的腿：“我要站中间！”
“行行行。”杰伊退后几步，找角度，“笑一个！”
“茄子！”小悠大声喊。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拍好了？”诺雪问。
“看看。”杰伊回放，屏幕上三人笑容灿烂，阳光透过花枝洒在他们脸上，背景是漫天樱花。
“不错。”诺雪点头，“这次没把你拍成俯视图。”
“那是上次角度问题！”杰伊不服，“再说你明明很好看。”
“我要九宫格。”小悠抢过手机，“我要看全部！”
“这才第一张。”杰伊收回手机，“后面还有好多。”
“我要玩滑梯！”小悠指着远处的儿童游乐区。
“先走一段路。”诺雪牵起他的手，“咱们慢慢逛。”
他们沿着步道前行，杰伊时不时停下来拍照。诺雪经过一丛迎春花时，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金黄的花瓣。
“想摘？”杰伊问。
“不摘。”她缩回手，“摘了就不好看了。”
“你知道就行。”杰伊偷笑，“刚才小悠看你的眼神，差点以为你要当‘采花大盗’。”
“我才不是！”诺雪瞪他，“我是欣赏！”
“对对对，艺术欣赏。”杰伊点头，“那你站那儿别动，我给你拍张特写。”
诺雪站定，微微仰头，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眨了眨眼，睫毛在光线下像镀了层金。
“好了。”杰伊按下快门，“这张能当壁纸。”
“发给我。”诺雪伸出手。
“回家再传。”杰伊耍赖，“不然你一会儿又要挑刺。”
“我哪有？”诺雪不满。
“你说上次拍你逆光，脸黑得像炭。”杰伊模仿她语气，“‘这不是我，这是路灯下的流浪猫’。”
诺雪扑哧笑出声：“我说过这话？”
“原话。”杰伊肯定，“还说我要是再这么拍，就换小悠当摄影师。”
“我可以！”小悠举手，“我会按按钮！”
“那你来拍爸爸。”诺雪把相机递给他。
小悠踮起脚，对准杰伊，认真瞄准，然后——
“咔！”
“拍好了？”杰伊问。
“嗯！”小悠点头，“爸爸傻站着！”
“那是自然状态！”杰伊辩解。
诺雪查看照片，忍不住笑：“你嘴巴张着，像在打哈欠。”
“那是风吹的！”杰伊抗议。
“不管。”诺雪把照片保存，“就叫《爸爸的清晨困意》。”
“你等着。”杰伊威胁，“待会儿我要拍你荡秋千，高高飞起来的样子。”
“好啊。”诺雪扬眉，“你敢把我推那么高？”
“怎么不敢？”杰伊拍拍胸脯，“我力气大着呢。”
小悠一听，立刻改变行程：“我要去秋千！我要看妈妈飞起来！”
三人转向游乐区。秋千架旁有几棵低矮的樱花树，花瓣不断飘落。诺雪坐上秋千，双手握住链条，双脚轻轻点地。
“推我。”她回头对杰伊说。
杰伊站在她身后，双手扶住秋千椅背，轻轻一推。诺雪身体前倾，秋千荡起。
“再高点！”她喊。
杰伊用力一推，秋千划出更大弧线。诺雪笑声响起，发丝飞扬，裙摆在空中展开，像一朵漂浮的花。
“妈妈飞起来啦！”小悠拍手。
“再来一次！”诺雪回头笑，“再高一点！”
杰伊连续推动，秋千越荡越高。诺雪每次荡回，都会做个鬼脸或比个手势，杰伊趁机抓拍。
“这张好！”他看回放，“动态感十足。”
“我要看！”小悠凑过去。
诺雪落地后，跳下秋千，拉着小悠的手：“咱们堆沙堡吧！”
“好！”小悠立刻奔向沙坑。
沙坑里已有几个孩子，但三人找了个空位坐下。诺雪卷起袖子，拿起小铲子：“今天我们建一座城堡，有护城河，有塔楼，还有国王和王后。”
“我是国王！”小悠宣布。
“那我是王后。”诺雪微笑，“爸爸当骑士，负责守城。”
“没问题。”杰伊蹲下，“需要什么材料？”
“水！”小悠喊，“护城河要用湿沙！”
杰伊跑去接水，回来时看见诺雪已经用湿沙垒起城墙，还在上面插了片树叶当旗帜。
“创意不错。”他评价。
“那是。”诺雪得意，“我小时候常玩。”
“你小时候？”杰伊挑眉，“你不是说你从来不在外面玩沙？”
“但我看过别人玩。”诺雪理直气壮，“我看一遍就会。”
“那你现在像个孩子。”杰伊说。
“本来就是。”诺雪抬头，“今天允许返老还童。”
小悠忙着挖护城河，不小心把水倒多了，沙坑变成小水塘。
“没关系。”诺雪不慌，“咱们改造成湖泊景区。”
“对！”小悠立刻改口，“这是天鹅湖！”
“那你得捏只天鹅。”诺雪递给他一块沙。
小悠认真捏起来，虽然最后成品更像鸭子，但他坚持说是天鹅。
“很传神。”杰伊拍照，“神似。”
“谢谢夸奖！”小悠骄傲地举起“天鹅”。
诺雪在一旁用小石子铺路，还用花瓣做了花园。杰伊围着他们转，不停拍照，相机突然“啪”地黑了屏。
“怎么了？”诺雪问。
“自动关机？”杰伊按电源键，“刚才还好好的。”
“是不是没电？”小悠担心。
“满电。”杰伊重启，“可能是系统休眠太快。”
“你太紧张了。”诺雪接过相机查看回放，“生怕错过画面，一直连拍。”
“那当然。”杰伊重新开机，“这种时刻，错过一秒都可惜。”
诺雪翻看照片，一张张滑过：她站在樱花树下、荡秋千的瞬间、蹲在沙坑边笑的模样……每一张都自然生动。
“这次拍得不错。”她点头，“角度也好，没有四十五度俯视。”
“进步了吧？”杰伊得意。
“勉强及格。”诺雪把相机还他，“下次可以试试仰拍，显得我更高。”
“你本来就不矮。”杰伊笑，“比我还高两厘米。”
“那是因为你穿平底鞋。”诺雪反击。
“你穿的也是平底！”杰伊指她脚上白色小皮鞋。
“我的比例好。”诺雪扬起下巴。
小悠在一旁听得直笑：“妈妈总说自己美！”
“本来就很美。”杰伊轻声说。
诺雪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但耳尖微微泛红。
“咱们玩影子游戏吧！”小悠突然提议。
“怎么玩？”杰伊问。
“一个人做动作，其他人模仿影子！”小悠站起来，“我先来！”
他走到阳光下，抬起右手，其他人立刻照做。
“再抬左脚！”小悠命令。
三人齐刷刷抬脚。
“转圈！”小悠开始自创动作。
诺雪跟着转，裙摆飞扬，笑声不断。杰伊努力跟上节奏，结果踩到自己鞋带，差点摔倒。
“爸爸笨！”小悠笑弯了腰。
“这是战术迷惑！”杰伊稳住身形，“让敌人放松警惕。”
“那你被自己的鞋带打败了。”诺雪调侃。
“暂时性失利。”杰伊整理鞋带，“下一轮我赢。”
游戏持续了十分钟，直到小悠累得坐在地上喘气。
“歇会儿。”诺雪递上水壶，“咱们去草坪野餐吧？”
“好！”小悠跳起来，“我要吃三明治！”
杰伊背上包，诺雪提起野餐篮，三人缓步走向湖边草坪。阳光正好，微风轻拂，远处有鸽群飞过，翅膀扑棱声清晰可闻。
诺雪牵着小悠的手，杰伊挎着相机走在右侧。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叠在一起，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草地，中央位置尚未有人占用。杰伊看向诺雪，她点点头。
“就那儿。”她说，“我们可以把垫子铺在中间。”
杰伊应了一声，脚步未停。
小悠突然加快步伐：“我要第一个跑到！”
他松开诺雪的手，向前跑去，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轻盈。
诺雪没喊他慢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杰伊抬起相机，对着前方按下快门。
阳光洒满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