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把街道照得发亮，三人走回原住处楼下时，小悠的鞋子已经蹭上了灰，小企鹅灯被他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宝贝。诺雪松开牵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裤腿，刚才一路走得有点急，右腿旧伤的位置还隐隐发热，但她没说。
“我们真的租下了？”小悠仰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声音里带着不敢信的劲儿。
“租下了。”杰伊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金属反光打在他脸上，“明天就能开始搬东西。”
“明天？！”小悠蹦起来，“那我现在就要开始打包飞船组件！”
“别急。”诺雪拉住他后领，把他拽回来，“房子是租下了，可咱们这儿还没收拾完呢。家具要拆，东西要分类，还得联系搬家公司——不是扛起箱子就走的事。”
小悠垮下脸：“哦……还要等好几天啊。”
“也不是很久。”杰伊把钥匙收进口袋，拍拍他肩膀，“今天就开始准备，咱们分工干，快的话后天就能搬。”
他们走进楼道，电梯正巧下来，门一开，里面空无一人。四个人站进去——不对，是三个人加一只小企鹅灯。小悠把灯举高，仿佛它是登舱通行证。
“我宣布！”他清清嗓子，“现在召开‘搬家总动员家庭会议’，由我担任总指挥官，爸爸任执行副官，妈妈任后勤总监！”
诺雪挑眉：“你这职位分得挺明白。”
“实战经验！”小悠挺胸，“上次野餐我就发现，爸爸负责提重物，妈妈负责找餐具，我负责预警突发状况——比如蚂蚁入侵。”
杰伊笑出声：“那次是你踩到蚂蚁窝了吧。”
“战术性接触！”小悠坚持，“所以这次我也要有正式职责！”
“行。”诺雪推开家门，“你的任务是：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干净，玩具、书本全部分类装箱，贴上标签。能做到吗？”
小悠立正：“保证完成任务！我要给每个箱子画编号，再插一面小旗子！”
“旗子家里没有。”杰伊走进客厅，拉开茶几抽屉翻出一沓便签纸和一支记号笔，“拿这个代替，写清楚‘小悠的乐高’‘小悠的绘本’就行。”
“太普通了！”小悠抢过笔，“我要做‘已打包确认章’！盖一个算一次军功！”
他跑进自己房间，纸张哗啦作响，像是已经开始制作勋章系统。
诺雪脱掉外套挂在玄关，转身看见杰伊正从书房搬出几个空纸箱，摞在客厅中央。她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箱子厚度。
“这些是之前快递留下的？”她问。
“嗯，结实，尺寸也合适。”杰伊点头，“不过可能不够，待会儿得再去超市买几趟。”
“先列个清单吧。”诺雪起身去厨房拿了支笔和本子，坐到地毯上，“咱们得把事分清楚，不然乱成一团。”
杰伊盘腿坐下，小悠听见动静也冲出来，抱着自制的“指挥手册”——其实是用作业本改装的，封面画了个戴头盔的小人。
“会议开始！”他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第一项议程：谁负责联系外星联络站？”
“搬家公司。”诺雪纠正，“叫搬家公司，不是外星联络站。”
“代号而已！”小悠挥挥手，“总之，这是对外事务，应该由爸爸负责！”
杰伊没反对：“行，我来联系。时间、报价、服务内容都得问清楚。”
“还有拆装家具。”诺雪补充，“沙发、床架、书柜都得拆，不然进不了新家电梯。”
“我记得新房子电梯够大。”小悠插嘴，“我昨天目测过，至少能塞进一头机械暴龙。”
“那是你幻想里的。”诺雪戳他脑门。
“但爸爸得确认他们有没有工具。”杰伊翻开手机备忘录，“有的公司只管搬运，不包拆装，得提前说好。”
“第二项。”诺雪在本子上写下第一条：“内部整理。我和小悠负责打包生活用品，按区域划分——卧室、厨房、客厅、儿童房。”
“我可以单独管儿童房！”小悠举手，“连地板缝里的螺丝钉都要清点！”
“那你得保证不把零件混在一起。”杰伊提醒，“上次拼完飞船模型，你把红色和蓝色积木全搅和了，找半天才分开。”
“那次是意外！”小悠脸红，“这次我按颜色分类，再用密封袋装好！”
“第三项。”诺雪继续写，“水电燃气过户，物业登记，宽带迁移——这些也归爸爸。”
“我知道。”杰伊点头，“回头就把证件准备好。”
“第四项。”她翻页，“清洁旧房。搬走前得把这里打扫干净，押金才退得顺利。”
“我擦地！”小悠抢答，“用最大号的抹布！”
“你先把玩具收好再说。”诺雪合上本子，“今天的目标是：完成初步分类，订好搬家公司，每人把自己的区域理出个头绪。能做到吗？”
“能！”小悠跳起来。
“我也行。”杰伊伸个懒腰，“那就——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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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伊钻进书房，关上门，打开电脑比对搬家公司信息。手机贴着耳朵，正在听客服介绍服务套餐。
“有的，先生。”电话那头声音清晰，“基础搬运费一千二，加上拆装和打包人工，总共两千八左右，具体看物品量。”
“我家大概三十个箱子，家具五件套，还有儿童房一堆玩具。”杰伊扫了眼门外堆着的纸箱，“能次日上午八点上门吗？”
“可以安排，需要您支付两百定金锁定档期。”
“行，我稍后转账。”他记下联系方式，挂了电话，又拨通另一家。
对比完三家报价，最终选定一家评分高、评价里提到“对孩子玩具特别细心”的公司，约好次日上午八点上门取货，额外加了拆装服务。付款后，他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
“搞定。”他自语一声，开门走出来。
客厅地上多了好几个封好的箱子，上面贴着歪歪扭扭的标签：“妈妈的裙子（春）”“爸爸的袜子（黑）”“紧急零食库”。
诺雪跪在卧室地毯上，正把一摞叠好的毛衣放进箱底。她动作很轻，像是怕压皱什么。杰伊走过去，看见她手里拿着一件浅粉色家居服，是自己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这件也要打包？”他问。
“当然。”诺雪抬头看他，“还是你想让我留在这里穿？”
“不是。”他挠头，“就是觉得……好像才刚买没多久。”
“穿得很勤。”她笑了笑，“洗了十几次了，领口都软了。”
她把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又拿出一张便签，写下“易皱，勿压”，贴在侧面。
“你那边怎么样？”她问。
“定好了。”杰伊蹲下，“明天早上八点，搬家公司上门。两辆车，四个工人，包拆装，价格两千六，定金付了。”
“挺快。”诺雪点头，“比预想便宜点。”
“有一家报三千五，我说算了。”杰伊耸肩，“咱又不是搬宫殿。”
“那倒是。”她站起身，捶了捶腰，“我这边衣服基本分完了，春夏秋冬四箱，内衣另放一箱。厨房用品还没动，等晚上一起弄。”
“小悠呢？”杰伊环顾四周。
“在屋里打仗。”诺雪无奈笑笑，“说是跟‘散兵游勇的乐高零件’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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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悠趴在地上，脑袋几乎贴到地板缝隙。他手里捏着镊子，正试图夹出一块卡在角落的黄色小方块。
“发现敌军残部！”他低声通报，“位置：床底东北角，坐标g7！请求支援吸尘器！”
“吸尘器在妈妈那儿。”杰伊探头，“你自己想办法。”
“那就启动b计划！”小悠翻身坐起，从床头柜抽出一张硬卡纸，卷成筒，对着缝隙猛吹。
噗——
一小团灰尘飞出来，呛得他直咳嗽。
“咳咳……成功清除污染区！”他抹了把鼻尖灰，“俘虏一枚战略资源！”
他举起那块乐高，像举着战利品，郑重放进贴着“乐高三军统帅部”的盒子里。
书桌已经被他改造成了“指挥中心”。三个纸箱排开，分别标着：
【已分类】
【待处理】
【最高优先级】
最后一箱里全是他的绘本，按大小排列整齐，最上面放着那本《宇宙飞船组装指南》，用橡皮筋捆好。
“爸爸！”他忽然想起什么，“我的小企鹅灯必须放在最安全的箱子里！不能压，不能摔，最好还能充电！”
“它又不是机器人。”杰伊靠在门框上。
“万一新家停电呢？”小悠严肃，“它得有应急照明功能！”
“行。”杰伊妥协，“我找个带泡沫垫的箱子，专门放它。你签个字，算正式交接。”
“我要按手印！”小悠跑去拿印泥。
杰伊看着他在红纸上按下小小的手掌印，贴在箱子角落，还写了“小悠监制，损坏追责”。
“还挺正规。”他笑。
“这是法律文件！”小悠强调，“就像爸爸签合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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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雪在厨房打开橱柜，开始清空调料瓶。她把常用的油盐酱醋单独放一筐，过期的酱料扔进垃圾袋。杰伊走过来帮忙，顺手拿起一罐番茄酱。
“这还能用。”他说。
“保质期上个月过了。”诺雪拿走，“别省这个。”
“我鼻子闻过，没坏。”
“那是你的鼻子失灵。”她白他一眼，“上次你说牛奶没馊，结果小悠喝完半夜闹肚子。”
“那次是温差问题！”杰伊辩解。
“总之，过期的全扔。”诺雪把垃圾桶推到他脚边，“你负责刷瓶子，我来贴标签。”
他们弯腰干活，水槽里堆满洗净的玻璃罐。诺雪用记号笔在胶带上写字：“酱油”“料酒”“花椒”，然后一圈圈缠在瓶身。
“你以前可不会这么细。”杰伊一边擦瓶子一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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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也没这么多东西要搬。”她低头贴好最后一个，“现在得考虑怎么装车不碎，到了怎么快速找到。”
“你还真是后勤总监。”他笑。
“总得有人靠谱。”她抬眼，“不然你连袜子都分不清左右。”
“我能分！”杰伊举起一双黑袜，“这一双明显不一样！”
“那是你穿太久，一只磨薄了。”她抽走，“这双扔了。”
他讪讪地放下。
小悠这时冲进来：“报告！我的玩具已完成百分之八十分类！剩下的是‘特殊战略物资’，需要父母共同认证才能打包！”
“啥物资？”诺雪问。
“备用螺丝钉、神秘齿轮、未命名零件！”小悠从口袋掏出一个小铁盒，“一共三十七件，每颗都有编号！”
“你什么时候编的号？”杰伊惊讶。
“上周。”小悠打开盒子，指着里面微小的金属件，“这颗是飞船主轴备用件，这颗是推进器联动栓，这颗……这颗可能是从洗衣机里捡的，但我觉得有用！”
诺雪忍笑：“那就单独放一个袋子，写上‘小悠的神秘零件库’。”
“要密封！”小悠强调，“防潮防磁防狗啃！”
“咱家没狗。”杰伊说。
“预防万一！”小悠认真，“未来可能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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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三人围坐在厨房小桌旁。诺雪煮了一壶菊花枸杞茶，倒进三个杯子。桌上摊着打包清单、剩余空箱、几张画满标记的地图。
“今天进度不错。”杰伊翻看记录，“搬家公司定了，我的部分基本完成。”
“我也差不多。”诺雪揉了揉手腕，“衣服、厨房用品都分好了，明天就能装箱封存。”
“明天继续找。”诺雪摸摸他头发，“说不定就在床底另一头。”
“或者被外星人回收了。”小悠若有所思。
杰伊望着他们，忽然说：“等安顿好了，我们第一顿晚饭，我来做。”
诺雪挑眉：“你烧菜？”
“我可以学。”他正经道，“你说想吃糖醋排骨好久了，我可以试试。”
“你上次试的是焦黑排骨。”她笑。
“那次火太大。”他辩解，“新厨房有定时灶，不会再糊。”
“那你得先学会不把酱油当醋。”小悠提醒。
“我是成年人，分得清。”杰伊假装生气，“而且新家有灯光感应灶，高科技辅助。”
“那要是感应坏了呢？”小悠追问。
“那就手动。”杰伊端起茶喝一口，“实在不行，点外卖也行。”
诺雪笑出声，伸手碰了碰他手背：“但你愿意做，我就开心。”
小悠这时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看！我的新家设计图！”他兴奋地说。
纸上画着一栋小楼，二楼阳台被涂成蓝色，标注“太空观测站”。客厅分成几个区：游戏角、阅读飞船、零食储备库、紧急逃生滑梯（旁边画了个叉，写着“妈妈否决”）。
“这个阅读飞船怎么坐两个人？”诺雪问。
“变形结构！”小悠解释，“座椅能扩展，顶部有星空投影！”
“那零食库呢？”杰伊指另一个角落。
“三层储物格，第一层放巧克力，第二层放果冻，第三层放秘密糖果——只有我知道密码！”
“密码是多少？”诺雪故意问。
“说出来就不秘密了！”小悠捂住嘴。
“阳台种花的事呢？”杰伊转向诺雪。
“我查了天气。”她说，“黄秋英现在种正合适，花期长，耐晒。我打算买二十盆，摆成半圆。”
“像欢迎队列。”小悠想象，“每天早上跟它们说早安！”
“你记得浇水就行。”杰伊笑。
“我会设定提醒！”小悠拍胸脯，“每天七点，智能语音播报：‘小悠，该照顾植物战友了！’”
“咱家没智能音箱。”诺雪说。
“那我就自己喊！”小悠站起来，“喂——植物战友！起床啦！”
他这一喊，把两人都逗笑了。
窗外天色渐暗，夕阳余晖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未封口的行李箱上。箱子里露出一角粉色家居服，还有一本翻旧的育儿手册，边缘卷起。
杰伊看着妻儿笑闹的样子，没再说话。
他知道，这几天会很忙，会累，会有箱子不够、标签贴错、零件丢失的小麻烦。但他们都在动，都在为同一个地方努力。
那个有秋海棠的小楼，正在等他们填满声音、气味、痕迹。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茶面晃动，映出三个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