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毯子从肩头滑到腰间，小企鹅灯还压在脑袋底下，发出微弱的光。他忽然睁开眼，坐起来，左右张望，发现爸爸在玄关低头整理鞋柜，妈妈正站在阳台门边，伸手试风向。
他揉了揉眼睛，赤脚跳下沙发，啪嗒啪嗒跑进自己房间。墙上的星星贴纸只贴了一半，地板上散落着几张贴纸和一支荧光笔。他蹲下去翻找，抽出一张发亮的星球贴纸，站起身，踮脚往衣柜侧面高处贴。
够不着。
他四处张望，看见床边那个矮矮的小板凳，拖过来踩上去。板凳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衣柜边缘稳住身体。柜子被他一推，轻轻往旁边滑开一指宽的距离，露出墙角一道细缝。
小悠愣住，凑近看。
缝隙里黑乎乎的，不像水泥墙。他用手指抠了抠，摸到一块松动的木板。他兴奋地喊：“爸爸！妈妈！快来看！”
杰伊闻声走来，诺雪也跟着进来。两人站在门口，看着小悠站在摇晃的小板凳上，手指插在墙缝里使劲扒拉。
“下来！”诺雪立刻说，“别碰那东西，脏死了。”
“可是这里有洞！”小悠不肯下，“我摸到一块会动的板子！”
杰伊走过去，一手扶住小板凳，一手把小悠抱下来。“先站旁边。”他说，“让爸爸看看。”
诺雪皱眉走近，双手抱臂。“这房子才租几天，怎么就出暗格了？不会是老鼠窝吧。”
“不像。”杰伊蹲下，用手电筒照进缝隙，“木板是人工装的，边缘整齐，应该是有意留的。”
“前住户留的？”诺雪问。
“可能。”杰伊用钥匙轻轻撬了撬木板边缘。咔哒一声，一小块三合板脱落下来，露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暗格。
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里面静静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泛黄，边缘微微卷起，像是放了很多年。
杰伊戴上手套——那是搬家时用来搬重物的帆布手套，还没洗——伸手进去，小心取出纸条。他吹了吹上面的灰，纸屑飘起来，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打转。
“打开看看！”小悠蹦起来，扒着杰伊的手臂。
“慢点。”诺雪按住他肩膀，“先看看有没有虫子爬出来。”
杰伊抖了抖纸条，没东西掉下。他慢慢展开，三人围成一圈，脑袋凑在一起。
纸上写着几行字，墨迹已经褪色，但还能看清：
下面还画了个简笔小房子，屋顶有个烟囱，烟囱口冒出一缕歪歪扭扭的烟。
小悠第一个反应过来：“这是藏宝图！”
“不是。”杰伊说。
“就是！”小悠指着那个小房子，“你看，这就是我们家！烟囱都一样！我们家也有烟囱！”
诺雪仔细看那幅画，眯起眼。“等等……我们这栋楼是联排，每户都有独立烟囱，但房东签合同那天说过，这些烟囱早就封死了，不能用。”
“可这图上画了冒烟。”杰伊说，“说明有人用过。”
“e-7 是什么？”诺雪问。
“车位编号？”杰伊猜测，“但我们楼下是开放式停车区，没编号。”
“也许是房间代号。”诺雪说，“有些老式公寓会用字母加数字标记户型。”
“月见坂通呢？”小悠仰头，“是不是月亮出来的街道？”
“可能是地名。”杰伊说，“但我没听过这条街。”
“重点是这句——”诺雪指着最后一行，“‘别相信房东说的没有地下室’。我们看房那天，房东亲口说整栋楼没地下室，结构图上也没标。”
“那现在怎么办？”小悠紧张又兴奋，抱着小企鹅抱枕，“我们要挖地吗？拿铁锹！从厨房开始！”
“不行。”诺雪立刻否决，“刚搬进来就砸地板，物业要罚死你。”
“也不是非得砸。”杰伊沉吟，“可以先查水管布局。如果真有松动的砖，说不定能摸到什么。”
“你认真的？”诺雪看他。
“只是看看。”杰伊说，“不动工具，不破坏结构，就用手探一下。”
“那你去。”诺雪退后一步，“我不碰这种事。”
“为什么？”小悠瞪大眼，“你不害怕吗？”
“我不是怕。”诺雪说，“我是觉得太离谱。谁会把线索藏在砖后面？又不是谍战片。”
“可纸条写得很认真。”杰伊说，“字迹工整，顺序清晰，不像是恶作剧。”
“万一是前住户精神有问题呢？”诺雪说，“写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留给下一个人当玩笑。”
“但他特意写了‘给下一个住进来的人’。”杰伊说，“说明他是认真想传递信息。”
“也许他只是孤独。”诺雪声音低了些，“一个人住太久，想找人说话，连陌生人也要留下点痕迹。”
屋里突然安静。
小悠抱着抱枕，没再吵着挖地。他抬头看妈妈，又看爸爸，小声问：“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先保留证据。”杰伊说，“这张纸很重要，不能丢。”
他从随身背包里拿出手机，对着纸条拍了几张照片，正面、反面、特写折痕和笔迹。然后把原纸条轻轻折好，放进一个密封塑料袋里。
“放哪儿？”诺雪问。
“先放茶几抽屉。”杰伊说，“等我们搞清楚再说。”
“我觉得该报警。”诺雪说。
“报什么警？”杰伊笑，“有人留下了张神秘纸条？警察听了只会让我们早点睡觉。”
“那也比自己瞎猜强。”诺雪皱眉，“万一牵扯到什么违法的事？比如赃物藏匿点？我们住进来等于被动参与了。”
“可纸条说的是‘给下一个住进来的人’。”杰伊说，“说明对方知道我们会看到。如果是犯罪线索，怎么会公开提示？”
“也许他是受害者。”小悠突然说。
两人低头看他。
小悠认真地说：“就像电视里那样，被坏人关起来之前，偷偷写下线索，藏在别人能找到的地方。等着有人发现，帮他报仇。”
诺雪看了杰伊一眼。
杰伊没笑，反而点点头：“有可能。”
“所以我们要查。”小悠握拳，“我是总指挥官，副指挥官是小企鹅，妈妈是后勤部长，爸爸是行动组长！任务代号：新家秘密！”
诺雪忍不住笑了：“你还真给自己封官了。”
“这是正式任命！”小悠严肃地说，“现在召开第一次作战会议！地点：客厅地毯！”
他说完，抱着抱枕冲出去。杰伊和诺雪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客厅还没完全收拾好，箱子依旧堆在墙边，但中央空出了一块地方。小悠把抱枕放在中间，自己盘腿坐下，拍拍旁边：“爸爸妈妈，开会了！”
杰伊坐在左侧，诺雪坐在对面。三人围成三角形，密封袋里的纸条放在中间，像一块出土文物。
“首先分析情报。”小悠清清嗓子，“第一条：e-7。我认为这是密码，代表地球第七区。外星基地编号。”
“也可能是仓库分区。”杰伊配合地说，“比如超市储物间那种。”
“不对。”小悠摇头，“e 是英文第五个字母，7 是数字，组合起来是‘五七’，谐音‘武器’。他们在暗示这里有武器！”
诺雪憋着笑：“那你要不要先搜搜沙发底下？”
“可以。”小悠一本正经，“等会儿就搜。”
“第二条。”杰伊指着照片，“月见坂通18号，二楼东户。这个地址很具体，应该能查到。”
“我手机地图搜一下。”诺雪掏出手机，输入地址。
她换关键词：“月见坂 通”，还是没有。
“可能改名了。”杰伊说，“老地址经常因为城市规划变更。”
“或者根本不存在。”诺雪说，“伪造的地名，误导人。”
“但写得这么详细，不像假的。”杰伊说，“连楼层和方位都有。”
“第三条。”小悠抢答，“钥匙不在门后。这说明——真正的钥匙藏在别的地方！我们要找备用钥匙！”
“问题是，谁的钥匙？”诺雪问，“房门钥匙？保险箱钥匙？还是……通往地下室的钥匙？”
“第四条。”杰伊继续，“水管拐角第三块砖松动。这个最具体，可以验证。”
“厨房就有水管拐角。”小悠跳起来，“我现在就去看！”
“等等。”诺雪拦住他，“先吃完晚饭再查。天都快黑了，你满屋子摸砖，像个夜贼。”
“可任务要紧！”小悠抗议。
“任务也得吃饭。”杰伊说，“而且研究线索需要冷静大脑，饿着肚子容易判断失误。”
“好吧。”小悠叹气，“那我先当后勤副官，帮忙摆碗筷。”
他跑去厨房，把塑料碗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个个摆在餐桌上。动作认真，连勺子朝向都一致。
诺雪看着他忙碌的小背影，轻声对杰伊说：“你说……这纸条会不会是某个孩子写的？”
“孩子？”杰伊问。
“字迹虽然工整，但笔画有点歪，像是小学生练字时写的。”诺雪说，“而且内容跳跃，一会儿地址一会儿钥匙，逻辑不太连贯。”
“可他知道用密封袋藏纸条，还选了不容易被发现的位置。”杰伊说，“这不像小孩能想到的。”
“也许是个早熟的孩子。”诺雪说，“父母不管他，他自己在家胡思乱想，写了这些东西，当成游戏。”
“但最后那句‘给下一个住进来的人’……”杰伊低声说，“听起来不像游戏。”
诺雪没说话。
晚餐很简单，杰伊煮了面条，诺雪切了些火腿和黄瓜做浇头。小悠坚持要用“探险专用碗”——其实就是印着火箭图案的儿童碗——吃得满脸汤汁。
饭后，三人回到客厅，继续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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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进入实地勘察阶段。”小悠宣布，“第一目标：水管拐角。”
他们拿着手电筒走进厨房。水管在洗菜池下方，拐了个直角。杰伊趴在地上，用手电照进去。
“一、二、三……”他数着瓷砖，“第三块砖在这里。”
他伸手摸了摸，砖面平整，但边缘确实有一点松动。他试着抠了抠，没能掀开。
“要工具吗？”小悠递上一把小螺丝刀。
“别乱来。”诺雪说，“万一漏水怎么办？明天还得叫维修工。”
“我只是检查一下。”杰伊说，“不动它，只确认是否真的松动。”
他用指尖轻轻按压，砖块微微晃动，有细微的沙沙声。
“是真的。”他说，“背后可能有空隙。”
“里面有东西吗？”小悠把脸贴在地上往里看。
“看不到。”杰伊说，“太深了。”
“那要不要拆？”小悠眼睛发亮。
“不行。”诺雪坚决反对，“至少等我们弄明白整件事再说。贸然行动可能会惹麻烦。”
“她说得对。”杰伊收起手电，“我们还不知道这房子到底有什么故事。先收集信息，再决定下一步。”
“那接下来做什么？”小悠问。
“查e-7。”杰伊说，“我去网上搜搜看有没有相关记录。老建筑编号、旧档案、废弃小区名单……都可能有关。”
“我查月见坂通。”诺雪说，“虽然地图没有，但说不定图书馆或地方志有记载。”
“那我负责监视新家动静！”小悠举起手，“如果有奇怪的声音、发光的砖、会说话的水管，我第一时间报告！”
“很好。”杰伊摸摸他头，“那就分头行动，保持联络。”
三人回到客厅，杰伊把手机架在支架上，开始搜索；诺雪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线索；小悠抱着小企鹅抱枕，蜷在沙发一角，眼睛盯着茶几上的密封袋，像在守护宝藏。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云层裂开一道缝，一颗星星露了出来，映在玻璃上，像被钉住的光点。
诺雪把纸条平铺在茶几上，用玻璃杯压住一角，防止卷曲。她的手指在“别相信房东说的‘没有地下室’”这一行上来回摩挲。
杰伊拿起手机，准备再拍一张高清图存档。
小悠喃喃道：“我们的家……真的藏着秘密吗？”
没有人回答。
但这一刻，他们都感觉到，这栋看似普通的新家，或许从未真正安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