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下午四点十七分，阳光正斜斜地穿过客厅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小悠盘腿坐在地毯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用了一半的蓝色水彩笔，眼睛盯着手机屏幕——那是他第一次参加绘画比赛的成绩公布群。
杰伊靠在沙发一角，手里捏着遥控器，电视里播着财经新闻，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余光一直落在小悠身上，每当手机震动一下，他的肩膀就跟着轻轻一抖。
诺雪在厨房里倒了三杯柠檬茶，杯子碰上托盘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她端着托盘走出来时，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安静。她把茶放在茶几上，顺势坐到小悠身边，没说话，只是伸手理了理他后颈翘起的一撮头发。
“老师说今天会发结果。”小悠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干。
“嗯。”诺雪点头，“你画得那么认真，肯定有好消息。”
“可是群里还没动静。”小悠低头戳着屏幕，“昨天就有别的比赛结果出来了……会不会是忘了？”
“不会忘。”杰伊终于放下遥控器，转过身来，“这种事，差一分钟都不会拖。”
话音刚落，手机“嗡”地震动起来。
小悠猛地抓起手机，眼睛瞪得老大。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小悠同学，恭喜你在“城市童画”少儿绘画大赛中荣获二等奖！请家长注意查收后续通知。】
他愣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整个人像被弹簧顶起来似的跳了起来，椅子都被撞翻了也没管，直接冲进客厅大喊：“我得奖了！我真的得奖了！二等奖！！”
声音又尖又亮，震得窗玻璃都好像颤了一下。
杰伊“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差点把茶几撞翻。诺雪也猛地起身，手还扶着茶杯没松开。两人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小悠已经扑了过来，一头扎进他们中间，像颗炮弹砸进棉花堆。
“你说什么？！”杰伊一把搂住他肩膀，声音都在抖，“再说一遍！”
“二等奖！二等奖！老师刚发消息的！我得奖了！”小悠一边喊一边原地蹦，脚丫子踢到了茶几腿也不疼，继续跳。
诺雪眼眶一下子热了，但她没哭，反而笑得比谁都大声。她伸手抱住两个男人，左脸贴一下杰伊，右脸蹭一下小悠，嘴里念叨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
杰伊已经顾不上形象了，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搂着妻子，原地转了个圈，转完还不解气，又转一圈，嘴里嚷着：“我们家小画家拿奖了！全小区最牛的小画家！”
小悠被转得头晕，却笑得停不下来，一边拍他爸胳膊一边喊：“别转了别转了！我要吐了！但我还是开心！！”
三人跌坐在地毯上，挤成一团，喘着气还在笑。小悠的脸红得像番茄，手里死死攥着手机，生怕这消息会突然消失。杰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摸了摸诺雪的发尾，声音低了些：“这孩子……真争气。”
诺雪仰头看他，眼里闪着光：“是你教得好。”
“我？”杰伊咧嘴，“我能教啥？我连企鹅抱枕都画不像。”
“你会鼓励他。”诺雪说，“每次他犹豫，你就说‘试试看嘛’。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小悠插嘴：“就是就是！上次我想画空心墙开演唱会，你们都没说我疯。”
“那你本来就没疯。”杰伊揉揉他脑袋，“谁规定墙不能唱歌了？等你以后办展览，咱把音响藏墙里，让它真唱。”
诺雪笑着推开他：“你少添乱。”但她嘴角一直没放下，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连指尖都透着轻快。
小悠突然从地上爬起来，举着手里的手机绕圈跑：“我要告诉全世界！我要发朋友圈！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得奖了！”
“等等！”诺雪赶紧拦住他，“先拍张合照！这么重要的时刻，必须留纪念！”
她掏出手机，调成前置摄像头，拍拍身边的位置：“快来快来，挤一点，要拍出全家福的感觉！”
杰伊立刻凑过去，故意把脸挤变形，鼻子顶着小悠的额头。小悠咯咯笑着躲，却被诺雪一手一个按住脑袋，硬是塞进镜头里。
“一二三——茄子！”诺雪喊。
“耶——！”父子俩同时比出胜利手势。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杰伊笑得眼睛眯成缝，小悠嘴巴张得老大，诺雪在中间温柔地笑着，发丝被风吹起一小缕，刚好拂过她的耳坠。
“再来一张！”小悠不满足，“这次我要站c位！”
“你哪次不是c位？”杰伊笑骂，但还是配合地往后挪了挪。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手机相册瞬间多了十几张照片，每一张都是咧嘴大笑，每一张都像是要把天花板掀翻。
拍完照，小悠还不罢休，非要把获奖消息截图发到家庭群。他打字打得飞快：【我得奖啦！！二等奖！！】后面跟了二十个表情。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立刻“叮叮叮”响成一片。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舅舅阿姨的祝福接踵而至，表情包刷得满屏都是金元宝和舞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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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悠得意地扬起下巴：“看，全家人给我点赞！”
诺雪看着群聊界面，轻声说：“你奶奶回了个666，还说要给你包大红包。”
“那我得画幅更大的画报答她！”小悠一拍胸脯，“下次画她煮的红烧肉！”
杰伊哈哈大笑：“你这是拿奖换饭吃啊？”
“这叫良性循环！”小悠理直气壮。
笑声还没落，杰伊突然站起来，一拍大腿：“这么大的事，光拍照发消息哪够？必须庆祝！今晚出去吃大餐！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小悠眼睛瞬间亮了：“真的？！那我要吃牛排！超大份的！还要薯条堆成山！冰淇淋随便挖！”
“行！”杰伊豪气挥手，“别说薯条堆成山，你要是想，我把餐厅的薯条机买回家都行！”
诺雪笑着摇头：“你可别惯着他。不过……”她顿了顿，看向小悠，“今天你是主角，妈妈也同意。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小悠欢呼一声，直接从地上跳起来，原地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差点把自己甩出去，被杰伊一把捞住。
“别激动过头摔跤。”诺雪提醒，“待会儿还得出门呢。”
“对对对！”杰伊一拍脑门，“得准备准备。我去换衣服，你们也挑挑穿什么，咱们体体面面去吃饭。”
他说完就往卧室走，路过玄关时还顺手把鞋柜打开，开始翻自己的皮鞋。
诺雪拉着小悠起身，母子俩一起走进房间。小悠翻箱倒柜找出自己最正式的那件蓝白条纹衬衫，还有上次演出穿的小西装外套。诺雪则挑了件浅粉色的针织裙，搭配珍珠耳钉，动作利落地换好。
“妈，你今天特别好看。”小悠站在门口评价。
诺雪回头一笑：“你今天才厉害。来，我给你整理一下领子。”
她走过去，细心地帮小悠把衬衫领子翻好，又拉了拉袖口，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腕上的卡通表带。然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嗯，我们家小明星，今晚必须闪闪发光。”
小悠挺起胸膛，双手背在身后，学着电视里走秀的样子迈步：“各位观众，欢迎来到小悠个人画展颁奖晚宴！”
诺雪被他逗得直笑，伸手点了点他脑门：“就你贫。”
这时杰伊从卧室出来，换了深色裤子和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用湿毛巾压了压，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走到玄关，弯腰穿上皮鞋，抬头问：“都准备好了？”
“就差你了。”诺雪牵起小悠的手，走向门口。
“等等！”小悠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冲回房间，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正是那天诺雪悄悄塞给他的小纸条。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确认上面那行字还在：【你画的每一条线，都是爱的痕迹。】
他轻轻抚摸那行字，然后重新折好，放进胸前口袋，拍了拍：“带着它去吃饭，运气会更好。”
诺雪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三人站到玄关前，杰伊一手拉开门，一手搂住妻儿的肩膀。夕阳的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洒在他们脚前的地面上，像铺了一层金粉。
“走吧。”杰伊笑着说，“我们的天才画家，全城最好的餐厅都配不上你今天的表现。”
小悠仰头看着父母，眼睛亮得像星星。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宣布：“出发！今晚我要吃掉菜单上所有好吃的！”
诺雪笑着摇头：“你吃不完的。”
“我偏要试试！”
杰伊关上门，钥匙转动的声音清脆响起。三人并肩站在楼道里，脚步声整齐地踏在台阶上，一层，两层，三层……
下到一楼出口时，诺雪牵着小悠的手微微用力，让他走在前面。小悠迈出大门，迎着晚风张开双臂，像一只终于起飞的小鸟。
杰伊跟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扇熟悉的窗户。阳光已经移开了，但窗帘还在轻轻晃动，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场欢笑。
他收回目光，快走两步追上家人。
夜风拂过街道，带来远处小吃摊的香气和孩童的嬉闹声。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为某个小小胜利默默点亮的庆典礼花。
小悠一边走一边哼起自己编的歌：“我得奖啦，我得奖啦，牛排薯条通通归我啦——”
诺雪笑着附和：“冰淇淋也归你。”
“甜品车都归我！”小悠越唱越响。
杰伊把手插进裤兜，嘴角一直没放下。他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小悠的肩，然后自然地牵起诺雪的手。
三道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人行道上紧紧挨在一起，像一幅永远不会散开的画。
他们朝着地铁站走去，步伐轻快，笑声不断。
前方，一家灯火通明的餐厅隐约可见，玻璃窗内人影晃动，暖黄的光洒在街道上，像在等待一场属于平凡家庭的盛大庆祝。
小悠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父母，举起双手做了个画框的姿势，一本正经地说：“爸妈，我现在宣布，你们正式进入我的下一幅作品——《获奖之夜》。”
诺雪眨眨眼：“那我得摆个漂亮点的pose。”
“你就这样就行。”小悠认真地说，“笑起来的样子，最好看。”
杰伊揉揉鼻子，假装害羞：“那我得提前收费，当模特很贵的。”
“免费！”小悠大声宣布，“因为你们是我最爱的人！”
他转身继续往前跑，背影在灯光下跳跃如雀。
诺雪和杰伊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他们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手依然牵着，笑声依然在风里飘着，家的方向，始终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