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警戒的小李从外面快步进来，脸色凝重：“烬哥，有人送来了这个。”他递过来一封没有署名的、用蜡封口的信。
林烬接过信，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简洁的字迹和一个奇怪的、象是齿轮与眼睛结合的徽记印记：
“明日黄昏，聚居地外，‘断桥镇’废墟，‘驿站’酒吧。关于‘千机内核’，有意面谈。——‘潜影会’”
夕阳将断桥镇的残骸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如同大地上狰狞的伤疤。风穿过锈蚀的钢筋和坍塌的混凝土拱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深灰色的【大地旅者】和黑色的军用吉普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滑入这片被遗忘之地，停在一处半塌的仓库阴影里。车上只下来了四个人：林烬、苏晚晴、小雅和老杰克。小李被留在聚居地的基地负责看守和接应，这是必要的谨慎。
“感觉…很不好。”小雅一落车就打了个寒颤，双手不自觉地抱紧双臂，“很多双眼睛…藏在影子里面…贪婪的，警剔的，疯狂的…像沼泽里的气泡。”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将战斗夹克的拉链拉到顶，阴影自然地拂过她的身形，让她看起来更加模糊难辨。她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藏匿狙击手的制高点和不自然的阴影角落。
老杰克紧了紧缠着绷带的手臂，低声道：“‘驿站’酒吧，就在前面那个塌了一半的候车大厅下面。规矩是只准带贴身武器，里面龙蛇混杂，都长着顺风耳。”
林烬点了点头，【结构洞察】悄然开启，感知着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和结构稳定性。他能“看”到许多隐藏在废墟下的生命灵光，以及几处不稳定的能量源，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某种防御机制。“跟紧我，保持警剔。”
四人穿过堆满瓦砾的广场，走向那个标识着一个模糊马车轮印记的、向下的阶梯入口。一股混合着劣质酒精、汗臭、霉味和某种刺激性烟草的气味扑面而来。
“驿站”酒吧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但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冒着黑烟的油灯提供照明。空气污浊不堪。形形色色的人分散在各个角落：有浑身伤疤、眼神凶悍的掠夺者；有裹着兜帽、低声交易的走私贩；有独自坐在角落、擦拭着怪异武器的独行客；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相对体面、但气息阴鸷、象是某个势力代表的人。林烬几人的出现，引起了一阵短暂的骚动和无数道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但很快又归于各怀鬼胎的沉寂。
吧台后面，一个独眼、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只是抬了抬眼皮，又继续擦拭着杯子。
林烬按照约定，走到最里面一个用破旧屏风隔开的卡座。卡座里空无一人。他们坐下，耐心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酒吧里的噪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将近过了约定时间一刻钟，一个身影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卡座入口。来人是个四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西装的中年男人，气质斯文，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但镜片后的眼神却锐利得象手术刀。他手里拿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身上没有任何明显武器。
“林烬先生？幸会。我是‘夜枭’。”男人声音平和，自带一种让人冷静的磁性。他自然地坐在对面，目光快速扫过四人，在林烬和苏晚晴身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神色。
“东西呢？”林烬直接问道，没有寒喧。
夜枭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打开笔记本，推过来一页。上面是用密码写的一些简短记录和几个素描图案。“别急，先确认一下信息的价值。关于‘锈蚀教’…他们最近动作很大，不仅在熔铁之心损失惨重后疯狂报复，似乎还在河谷安插了不少眼线，目标直指…拥有特殊‘战利品’的队伍。”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林烬一眼。
“至于‘观星塔’…”他压低了声音，“并非铁板一块。伊塞尔导师一派主张谨慎观察，但塔内还有另一位‘观星者’，似乎对‘熔铁之心’的异变抱有更…激进的想法，甚至可能与外界某些势力有接触。” 这个消息让林烬心中一动。
“你们在熔铁之心拿到的东西，”夜枭继续道，“‘齿轮正教’也很有兴趣。那帮疯子占据着‘机械废都’，把那里当成圣地。他们崇拜纯粹的机械与齿轮，视‘锈蚀’为最大的亵读。你们手上的罗盘部件，据说和废都深处的某个‘控制内核’有关。”
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诱饵：“‘千机内核’，串行7【构装师】的关键主材之一。据我们可靠情报，机械废都的‘齿轮宝库’里可能存有成品或制造图纸。但那里是齿轮正教的老巢，戒备森严，而且…据说废都深处有连他们都无法完全控制的‘失控造物’，非常危险。”
信息量巨大，真伪难辨。夜枭象是在展示筹码，又象是在试探林烬的底细和反应。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苏晚晴冷声问道，她不喜欢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夜枭推了推眼镜：“合作。我们‘潜影会’对知识和隐秘更感兴趣。我们收到消息，三天后，有一支‘锈蚀教’的重要运输队会经过‘裂谷走廊’。车队里有一件我们急需的物品——一个加密的灵能内存，据说记录了‘锈蚀教’与河谷内部某些人交易的证据，以及关于他们下一步大规模行动的计划。”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们需要有人拦截车队，制造混乱，趁乱取走内存。我们会提供车队的准确路线、兵力配置、以及几个缺省的伏击点建议。作为回报，内存归我们，车队里的其他战利品和物资都归你们。而且，事后我们会分享关于内存内部分解密后的关键信息，并为你前往‘机械废都’提供一份更安全的路线图和几个秘密连络点。”
高风险，高回报。这明显是借刀杀人，同时也是对林烬团队实力的一次残酷测试。成功了，获得宝贵资源和情报；失败了，要么复灭，要么彻底得罪死“锈蚀教”。
林烬沉默着，快速权衡。夜枭提供的情报部分印证了他们的猜测，但也引入了更多不确定性。拦截车队风险极高，但收获也可能巨大，尤其是关于“锈蚀教”后续计划的情报，对团队安危至关重要。而“机械废都”的线索，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林烬没有立刻答应。贸然答应只会显得轻率，讨价还价和谨慎才是生存之道。
“理解。”夜枭点点头，递过来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片，“这是单向连络器。考虑好了，用灵性激活它，我们会有人联系你们。记住，车队三天后中午经过裂谷。过期不候。” 说完，他收起笔记本，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卡座，消失在酒吧的阴影里。
林烬拿起那块冰凉的金属片，感受到里面微弱的灵性印记。
“你怎么看？”苏晚晴问。
“信息半真半假，利用我们对付‘锈蚀教’是真的，‘机械废都’的线索可能是诱饵，也可能是真的。但我们现在确实需要情报和资源，而且基地可能已经暴露。”林烬沉声道。
老杰克啐了一口：“妈的，与虎谋皮。”
小雅忧心忡忡：“那个‘夜枭’情绪很平静，我看不出来，这种感觉很不好”
四人离开酒吧，重新回到废墟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