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倒在灼热金属平台上的五人，如同刚从滚烫油锅里捞出来的残骸。防护服千疮百孔，沾满了难以名状的污物，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火辣辣地疼，混合着渠道残留的毒气、溶炉散发的灼热硫磺味，以及无处不在的金属锈蚀气息。
但没有人抱怨，能从那地狱般的排污渠道里爬出来，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休息是奢侈的。林烬强迫自己坐起来，扯下破烂不堪、几乎失去过滤功能的面罩，换上备用的。其他人也默默照做。
简单的清创、消毒、吞下抗辐射药和止痛剂，用最后一点干净的水润了润干裂起泡的嘴唇。整个过程在沉默中进行，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检查装备，清点剩馀。”林烬的声音沙哑得象是砂纸摩擦。他自己率先检查“大地旅者”的便携维修工具包和所剩无几的灵性材料。
苏晚晴默默擦拭着匕首，检查枪械状态。老杰克和小李清点着弹药——消耗巨大，尤其是老杰克的重机枪弹药和特殊弹头所剩无几。小雅则靠在一块相对温热的管壁上，闭目努力平复着灵性层面残留的混乱冲击，适应着晋升圆满后更加敏锐但也更需控制的感知。
几分钟后，队伍再次集结。他们此刻身处的位置，是“永恒溶炉大厅”这座宏伟地下空间的最底层边缘。抬头仰望，景象令人窒息。
头顶并非天空，而是一片由无数锈蚀的、直径数米乃至十几米的巨型渠道、断裂的桁架、如同山峦倒悬般的巨大齿轮、以及各种无法辨认功能的庞大机械结构构成的、错综复杂到极致的钢铁丛林。这些结构层层叠叠，向上延伸数百米，直至没入昏暗的、弥漫着金属粉尘和蒸汽的朦胧“高空”。微弱的光源来自高处某些还在运转的设备、镶崁在结构缝隙中的发光苔藓、以及…远处那座庞然大物散发的暗红色光芒。
那便是“永恒溶炉”。
即使在如此遥远的距离和复杂结构的遮挡下，它依然如同蛰伏的远古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存在感。那是一座由某种暗沉的、非金非石的材质构成的、如同倒置山峰般的巨大结构，表面布满了复杂到难以理解的几何纹路和粗大的能量导管。
溶炉的主体部分沉浸在一片氤氲的、扭曲空气的暗红色光晕中，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心脏的轰鸣声正是从那里传来，震得脚下的金属平台都在微微颤动。偶尔，溶炉表面的某些纹路会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伴随着一阵更加剧烈的能量波动，仿佛巨兽痛苦的痉孪。
“那里…就是‘初火’所在…”小雅望着溶炉，喃喃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混杂着敬畏、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共鸣感。晋升【低语者】后，她的感知变得更加精细，能隐约捕捉到那暗红光晕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和古老的温暖“意念”，如同风中残烛，在狂暴的能量海洋中苦苦挣扎。
林烬的【结构洞察】早已全力展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能量流动在这里变得狂暴而集中，如同奔腾的岩浆河，主要涌向溶炉方向。
他能“看”到，许多粗大的能量渠道从四面八方导入溶炉基座，其中一些渠道灵光强盛，井然有序，显然是“齿轮正教”在维持或试图控制溶炉。
而在溶炉周围那些高耸的钢铁结构上，遍布着活动的灵光信号——那是巡逻的士兵、固定的防御炮台、以及穿梭其中的工程载具。守卫的严密程度，远超想象。
“不能直接上去。”林烬收回目光，低声道，“我们需要更近的观察点，最好能找到‘回归派’资料里提到的、可以近距离接触溶炉或获取数据的地方。”
苏晚晴指向溶炉侧面，大约在他们斜上方百米处，一片从主体延伸出来的、相对独立的钢铁平台建筑群。“那里，看起来象是个观测站或控制节点。守卫密度比直接通往溶炉内核的信道要低一些，但结构复杂，利于潜行。”
目标选定。接下来的路程，是在钢铁丛林间的艰难攀爬。没有现成的路径，只有依靠林烬的【结构洞察】查找稳固的着力点和相对安全的攀爬路线，以及苏晚晴如同灵猿般探路和固定绳索。老杰克和小李负责保护和协助小雅。每个人都用上了最后的力气，手指扣进锈蚀的金属缝隙，在巨大的轰鸣和热浪中，一点点向上挪动。
一小时后，他们终于悄无声息地翻上了那片目标平台。平台由厚重的钢板焊接而成，边缘是齐胸高的护栏，中心有几座低矮的、覆盖着厚厚灰尘的半球形建筑，看样子是旧时代的观测站。
此刻，这里似乎被“齿轮正教”用作一个前出监测点，只有零星几个士兵在边缘巡逻，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下方溶炉和远处的内核信道上。
“两个巡逻兵，间隔三十秒。左侧建筑内有三个固定信号源，应该是操作员。右侧建筑废弃，结构不稳。”苏晚晴如同阴影般在建筑间快速移动一圈，带回了情报。
“潜入右侧废弃建筑，获取观察角度，然后决定下一步。”林烬迅速决策。
众人如同幽灵般溜进了右侧那座半边坍塌的建筑。内部一片狼借，控制台被砸毁，线缆裸露，但朝向溶炉的方向，有一个巨大的、虽然布满裂纹但尚且完整的观察窗。
通过模糊的玻璃，溶炉的景象更加震撼人心。距离拉近，能看到溶炉表面那些复杂的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的血管。暗红色的光晕并非均匀，在靠近底部某个局域，光芒微弱得几乎熄灭，形成一个危险的、不稳定的暗淡局域，而那里正是能量乱流最狂暴的地方。
几条粗大的、闪铄着强光的能量渠道正从不同方向，将汹涌的能量强行注入那个暗淡局域，试图“点燃”或“稳定”它，但效果似乎适得其反，反而激起更剧烈的能量湍流。
“他们在强行给‘初火’‘打强心针’…”老杰克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妈不是在玩火，是在玩炸药库！”
就在这时，观察站左侧那栋仍在使用的建筑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和人员的呼喊。紧接着，一队全副武装、动作迅捷的“齿轮正教”士兵（“净化者”卫队）从建筑内冲出，在一名身穿带有金色齿轮镶边制服的技术军官带领下，急匆匆地沿着平台边缘一条维修信道，向下方的溶炉基座方向跑去。看方向，似乎正是溶炉能量最不稳定、暗淡局域附近的一个检修入口。
“机会！”苏晚晴眼中精光一闪，“他们被突发状况吸引了注意力，那个检修入口现在防御最薄弱！”
“跟上他们！但要保持距离，见机行事。”林烬当机立断。这很可能是接近溶炉、获取关键信息甚至物品的唯一机会。
团队立刻离开废弃建筑，借着复杂钢架的阴影，远远吊在那队“净化者”后面。维修信道徒峭向下，温度越来越高，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开始出现游离的电弧，劈啪作响。
那队士兵抵达了溶炉基座附近一个被厚重防爆门封锁的入口。技术军官快速操作着门边的控制面板，门缓缓滑开一道缝隙，灼热的气浪和刺目的光芒喷涌而出。军官带着两名士兵闪身而入，其馀士兵留在门外警戒。
“就是现在！”林烬对苏晚晴使了个眼色。
苏晚晴会意，身影如同融入热浪扭曲的空气，瞬间从阴影中消失。几秒后，门外警戒士兵中最后方的两人，几乎同时身体一僵，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地，喉咙上各多了一道细不可察的血线。苏晚晴的身影在倒下的士兵旁一闪而逝，如同鬼魅。
“上！”林烬低喝，四人立刻从藏身处冲出！老杰克和小李的枪口喷出火舌，将剩馀的、被突发状况惊呆的守卫瞬间打倒！动作快如闪电。
林烬冲到防爆门前，【结构洞察】瞬间侵入控制面板，灵性如手术刀般切入，强行中止了正在关闭的门程序，将门缝维持在一人宽。
“进！”
五人迅速侧身挤入灼热的门缝。门内是一条短促的、被暗红色光芒照亮的甬道，尽头是一个环形的、温度高得吓人的平台。平台下方不远处，就是溶炉那个能量极度不稳定的暗淡局域！狂暴的能量乱流形成肉眼可见的彩色湍流，在空气中嘶吼、碰撞，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先他们一步进来的技术军官和两名士兵，正站在平台边缘，惊恐地看着下方失控的能量景象。军官手里拿着一个奇特的、如同多面棱镜的仪器，正对着暗淡局域进行扫描，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不行！注入能量过载！炉心结构正在崩解！必须拿到‘炉心稳定器’的备份数据，重新计算注入参数！”军官对着通信器嘶吼，然后对士兵喊道，“去a-3号数据存储柜！快！”
一名士兵转身就要跑向平台一侧一个嵌在墙壁里的金属柜。
“拦住他！那数据是关键！”林烬大喊。
苏晚晴的身影再次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那名奔跑的士兵身侧，匕首直刺后心！另一名士兵反应过来，举枪欲射，被小李一枪爆头！
技术军官惊骇转身，看到闯入者，脸上露出绝望和疯狂：“你们！是你们引来了‘锈蚀’的污秽！干扰了净化！你们毁了……”
他话未说完，老杰克的重机枪子弹已将他连同手中的棱镜仪器一起打成了碎片！仪器爆开，碎片四溅。
“拿数据！”林烬冲向那个金属柜。柜门紧闭，需要密码或权限。他毫不尤豫，【灵性锻造】发动，双手按在锁具位置，灵性暴力侵入，强行破坏内部结构！
“咔嚓！”柜门弹开。里面没有实体物品，只有一个闪铄着蓝光的、巴掌大小的数据存储卡插在接口上。
林烬一把将其拔下，塞进贴身口袋。几乎就在同时，刺耳的、复盖整个局域的警报声凄厉地响起！红光疯狂闪铄！
“暴露了！撤！”林烬大吼。
五人转身就向门口冲去！但防爆门外，已经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怒吼——大批援兵赶到了！
“走上面！”苏晚晴指向平台上方一处通风渠道出口。
没有尤豫，老杰克用最后的火箭弹轰开了通风渠道的格栅，五人鱼贯而入，在狭窄的渠道内拼命向上攀爬。身后，怒吼声、枪声、以及能量乱流越发狂暴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溶炉局域，仿佛被他们这一“偷”，彻底点燃了火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