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疲惫却轻松的步伐,凌云抱着玉盒回到竹屋。墈书屋小税王 追嶵歆章节刚一推开门,便对上了一双清澈中带着迷茫、虚弱却依旧动人的眼眸。
苏婉清醒了。
她斜靠在竹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唇无血色,但那双眼睛,已不再是之前毒发时涣散无神的模样。她似乎刚醒来不久,正有些困惑地打量着这间陌生的竹屋,以及屋角那株舒展着藤蔓、看起来颇为惬意的“千机引毒藤”。
“婉清!”凌云心头一振,连日来的担忧、疲惫仿佛一扫而空,他快步走到榻边,想握住她的手,却又怕自己刚从“百毒林”出来,身上还带着些许驳杂的毒气残留,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凌云”苏婉清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但落在凌云耳中,却如同天籁。她看着凌云,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身上,最后落在他那依旧狰狞但已不再流血的右臂伤口,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汽,“你你的手我们这是在哪里?
那位老前辈是”她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毒发昏迷前,与幽冥圣子死战的惨烈时刻。
“别担心,我们都还活着。”凌云心中柔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这里是绝地深处,一位隐世前辈的药园。
是他救了我们。你的毒暂时被压制住了,但还需要慢慢拔除。我的伤也无碍,正在恢复。”他简略地将获救后的事情说了一遍,略去了“百毒林”试炼的惊险,只说是药叟前辈在帮他疗伤和锤炼根基。
苏婉清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凌云的脸,看着他虽然消瘦但眼神更加坚毅的面容,看着他为了讲述轻松而刻意扬起的嘴角,心中的酸楚、庆幸、后怕、柔情种种情绪交织。
她知道,凌云一定省略了无数凶险。能从幽冥圣子和碧磷毒蛟手下逃生,被元婴老怪所救,在这等绝地之中安身这其中任何一环,都充满了难以想象的危险和艰辛。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要救她,保护她。
“对不起又连累你了。”苏婉清低下头,声音微哽。玄阴之体带来的不仅是天赋,更是无尽的麻烦和觊觎。
若非为了她,凌云不必一次次以身犯险,更不必承受蚀骨腐心毒、七情断魂蛊这些非人的折磨。
“说什么傻话。”凌云终于忍不住,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触手冰凉,但脉搏虽然微弱,却平稳有力,让他心安不少,“你我之间,何来连累?
若非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强行催动玄阴本源,伤及自身。要说连累,也是我连累了你。
放心,前辈医术通神,定能找到彻底治愈你的办法。我也会尽快恢复,变得更强,保护你,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的语气并不激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苏婉清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的是凌云眼中那如同磐石般的承诺和深情。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嗯”,和反手握紧的、微微颤抖的手指。此刻,无需多言,彼此的牵挂与心意,早已相通。
“咳咳!”一声不合时宜的干咳在门口响起。药叟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药香更浓的汤药,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醒了?刚好,把这碗‘固本培元汤’喝了。
你强行催动本源,伤了根基,这汤药能帮你稳固元气,滋养经脉。不过你体内毒蛊与本源纠缠,药力需缓慢化开,不可急躁。”
苏婉清连忙松开手,脸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挣扎着想坐起来道谢。
“躺着别动。”药叟走过去,将药碗递给凌云,示意他喂,自己则拉过苏婉清的手腕,三指搭脉,闭目探查片刻,眉头微皱又缓缓舒展,“嗯,月华清心露的效果不错,毒性被压制得很稳,本源也稍有恢复。
不过,那子蛊盘踞心窍,与玄阴本源几乎长在一起,如附骨之疽,颇为麻烦。你最近切忌情绪激动,更不可妄动真元,一切等找到‘玄阴月魄花’和成熟的‘九转化生莲’再说。”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苏婉清,没齿难忘。”苏婉清轻声说道,语气诚挚。
“行了,客套话省省。”药叟摆摆手,看向凌云手中的玉盒,又看看凌云虽然疲惫但眼神清明的状态,点了点头,“看来‘百毒林’一趟,收获不小。不仅没被毒死,神魂似乎还凝练了一丝,对毒性的抗性也增加了。不错,孺子可教。”
“前辈,这五株毒菇”凌云将玉盒递上。
“放那儿吧。”药叟指了指屋内的一个石台,“从明天开始,你除了泡‘五行灵眼池’,又多了一个功课。
每日午时,阳火最盛,阴毒稍敛之时,你需靠近这玉盒,在不打开的情况下,运功吸收这五种毒菇自然散发出的、极其微量的混合毒气,引入体内,然后立刻进入灵眼池,借助五行灵气的冲刷和滋养,尝试引导、炼化这丝毒气,与池水的灵气、你体内本身的毒素、死气、以及那几股异力,进行更深入的‘交流’和‘磨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记住,是极其微量的一丝!不可贪多!每次只能坚持三息!感觉到任何不适,立刻停止,进入灵眼池!这个过程,凶险更甚白日,是真正的‘引毒入体,以毒炼身’,稍有不慎,毒气失控,神仙难救。
但若能成功,你对毒性的掌控、对体内异力的调和、以及对五行灵气的运用,都将有质的飞跃。
这也算是为你日后拔除自身余毒,甚至帮这小女娃拔除‘七情断魂蛊’,提前积累经验和‘抗性’。”
凌云听得心头凛然,但目光却更加坚定。他明白,这是最快掌握自身“杂烩”状况、提升实力的法门,虽然凶险,但值得一试。“晚辈明白,定当谨慎。”
“至于你,小女娃,”药叟又看向苏婉清,“你目前的任务就是安心静养,按时服药,配合我的金针疏导,尽量延缓毒性蔓延,稳固本源。闲暇时,可以看看那边架子上的几本医书和毒经,都是些基础的东西,但对你了解自身状况、平心静气有好处。
说不定,你自己也能找到一些压制毒性的灵感。”
苏婉清顺着药叟所指,看到墙边一个古朴的木架,上面整齐摆放着一些竹简、兽皮卷和线装书,虽然陈旧,却纤尘不染。“多谢前辈,晚辈定当用心研读。”
接下来的日子,凌云和苏婉清便在药叟这“百草园”中,开始了规律而“充实”的修行与养伤生活。
每日清晨,凌云雷打不动地进入“五行灵眼池”,在磅礴温和的五行灵气中,继续他那痛苦而卓有成效的“熬炼”。
五行灵气与体内数种异力持续地、小规模地冲突、磨合,让他的经脉在不断的破损与修复中变得更加宽阔坚韧,新生真元越发凝实精纯,对“阵枢”之力与战魂意志融合体的感应也日渐清晰。
虽然修为依旧停留在筑基大圆满,但其真元质量、肉身强度、经脉韧性,都已远超普通筑基圆满修士,甚至不弱于一些根基虚浮的金丹初期修士。
那几股异种力量,虽未真正降服,但“桀骜不驯”的程度明显降低,甚至偶尔能被新生真元引动一丝,爆发出惊人威力——当然,代价是凌云事后要调息更久。
午时,则是更加凶险的“引毒炼身”时刻。
凌云需靠近那放置五株毒菇的玉盒,在药叟的严密监控下,小心翼翼地吸收一丝混合毒气入体。
那一瞬间,仿佛有五种不同的毒蛇钻入经脉,带来麻痹、剧痛、灼热、冰寒、迷幻等种种痛苦感受,与体内原本的毒素、死气、蛊虫余威相互激荡,让他痛不欲生。但他必须立刻跳入“五行灵眼池”,引导五行灵气,如同最精密的工匠,去“安抚”、“疏导”、“分解”这新加入的“捣蛋鬼”,将其狂暴的毒性慢慢“磨”掉,转化为一丝精纯的、带有特殊属性的能量,融入新生真元,或者用来“磨砺”其他异力。
这个过程,每一次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对意志力是极致的考验。
但凌云的意志,早已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和守护信念中磨砺得坚如磐石。
他不仅坚持了下来,而且坚持的时间,从最初的三息,慢慢延长到五息、十息对毒气的耐受力和掌控力,也与日俱增。
他甚至开始能模糊地分辨出五种毒气各自的特性和“脾气”,尝试在灵气引导时,进行更有针对性的“安抚”和“利用”。
而苏婉清,则在竹屋中静养,研读药叟留下的医书毒经。她本就聪慧,加之自身就是“毒蛊”受害者,学起来更是感同身受,进展神速。几日下来,已能辨识园中许多常见灵药的药性和相生相克之理,对自身所中奇毒和蛊虫的特性,也有了更深的认知。
她偶尔也会在凌云结束修炼后,帮他包扎伤口,或者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听他讲述修炼中的感悟和趣事(当然,凶险的部分大多被凌云一语带过)。
两人的感情,在这与世隔绝的静谧药园中,在相互扶持、共同面对困境的日子里,愈发深厚。
药叟则显得神出鬼没,有时会一整天不见人影,不知在药园深处忙些什么;有时又会突然出现,检查两人的进度,指点几句关键,或者丢给凌云一些奇奇怪怪的“加餐”——可能是某种味道极其苦涩、但能强健筋骨的药汁,也可能是某种吃了会让人短时间内痛觉敏锐数倍、用以锤炼意志的果子,美其名曰“夯实基础”。
日子就在这紧张、痛苦却又带着丝丝温馨与希望中,一天天过去。凌云的实力在稳步恢复和提升,对体内混乱力量的掌控日益增强;苏婉清的病情也暂时稳定,气色好了许多,甚至能在药园中缓步行走片刻。
然而,无论是凌云、苏婉清,还是深不可测的药叟,都清楚,这种平静是暂时的。苏婉清体内的奇毒和蛊虫并未根除,仍在缓慢侵蚀;凌云体内的“火药桶”也只是暂时平衡;而外界的威胁,幽冥殿与蛊神教,绝不会轻易放弃。
尤其是当凌云在“五行灵眼池”中修炼,对“阵枢”之力的感应越发清晰时,他偶尔能察觉到,药园深处那片被禁制封锁的区域,似乎也有微弱的共鸣传来,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这一日,凌云结束午时的“引毒炼身”,正坐在池边调息,感受着体内那缕新炼化的、带着一丝奇异毒性与五行特性的真元缓缓壮大,与“阵枢”之力的联系似乎又紧密了一分。
忽然,他心中一动,抬头看向药园入口的方向——那里是连通外界溶洞的通道。
几乎同时,原本在药圃中悠闲摆弄一株紫色灵草的药叟,也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他手中那株娇嫩的灵草,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有意思竟然能摸到这里来”药叟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冷意,“看来,有些人,是嫌命太长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对凌云和苏婉清道:“你们两个,待在屋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更不要靠近入口。园子里的禁制,不是外面那些阿猫阿狗能闯进来的。”
说完,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药香。
凌云和苏婉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平静的日子,结束了。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只是不知这次来的,是幽冥殿,还是蛊神教?亦或是,两者皆有?
竹屋内,气氛骤然变得紧张。“千机引毒藤”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藤蔓微微收缩,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凌云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虽然依旧混乱、但比之前强大了不少的真元,眼中寒光一闪。
该来的,总会来。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逃亡、任人宰割的伤重之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