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园入口处的通道,原本弥漫着祥和宁静的灵气,此刻却隐隐传来令人不安的波动,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阴冷、腥甜,还夹杂着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足爬过地面的声响。
凌云和苏婉清退回竹屋内,透过门缝,紧张地望向入口方向。苏婉清脸色更白了几分,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凌云将她挡在身后,体内那缕新生的淡金色真元缓缓流转,虽然量不多,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融合了五行特质、甚至带有一丝奇毒淬炼过的韧性,让他心中稍定。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熬炼”,体内那几股狂暴异力虽未降服,但在“五行灵眼池”的调和与新修炼法的引导下,已能被他勉强引动一丝,作为关键时刻的底牌。
“千机引毒藤”也悄悄从屋角蔓延过来,藤蔓尖端微微扬起,指向入口,透着一股本能的警惕。
通道入口处,灵光微闪,药叟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儿。他背着双手,目光平静地看着通道深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股平日里和蔼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气质,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般的深沉。
“跟了这么久,从毒龙潭外围嗅到这儿,也算你们鼻子灵。”药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药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过,老头子我这百草园,不欢迎臭虫。是自己滚,还是让老头子我帮你们滚?”
“嘿嘿嘿”一阵如同夜枭啼哭般的怪笑从通道深处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老东西,口气不小。这南疆十万大山,还没有我蛊神教去不得的地方!乖乖交出那个偷走圣蛊的叛徒和玄阴之体,或许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话音未落,通道内黑雾翻涌,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出,落在药园入口处的空地上。为首者,正是之前出现在毒龙潭外围、手持蛇头拐杖的枯槁老妪。
她身后跟着两人,一个是身材矮小、眼珠乱转的侏儒,另一个则是面色惨白、形如竹竿的高瘦男子。三人皆身穿绣有狰狞蛊虫图案的黑袍,气息阴冷诡异,赫然都是金丹期的修为!尤其是那枯槁老妪,气息晦涩深沉,隐隐有金丹后期的威压。
“蛊神教?”药叟眼皮抬了抬,似乎对这个名号并不意外,反而嗤笑一声,“一群玩虫子玩到脑子进水的货色,也敢在老头子我面前聒噪?偷走圣蛊的叛徒?玄阴之体?老头子我这里只有两个病人,没什么叛徒,更没什么你们要的体质。识相的,赶紧滚,别脏了我的花花草草。”
“冥顽不灵!”枯槁老妪眼中绿芒一闪,手中蛇头拐杖重重一顿地,“既然你找死,老婆子就成全你!上!杀了这老东西,抓回叛徒和玄阴之体,圣教必有重赏!”
“嘶嘶——”她话音未落,其身后的侏儒和高瘦男子已同时出手。侏儒怪笑一声,猛地张开嘴,一道细如牛毛、几乎看不见的灰芒电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直取药叟面门!
与此同时,他宽大的袖袍中,涌出大片黑压压的、指甲盖大小的飞虫,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铺天盖地般朝着药叟和竹屋方向罩来!
高瘦男子则一言不发,双手快速掐诀,地面微微震动,几条通体赤红、生有百足的狰狞蜈蚣破土而出,每一条都有儿臂粗细,口器狰狞,带着腥臭的毒气,蜿蜒着向药叟和竹屋扑去!更诡异的是,他自身皮肤下,似乎有无数细小凸起在游走,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一出手,便是杀招!那灰芒是“蚀骨针蛊”,专破护体真元,一旦入体,针蛊便会疯狂吞噬骨髓,痛苦万分;黑色飞虫是“腐尸毒蝇”,沾染一点便会皮肉溃烂;赤红蜈蚣是“烈焰毒蚣”,不仅剧毒,更能喷吐毒火。这三人配合默契,显然惯于此道,寻常金丹修士,猝不及防下也要吃大亏。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普通金丹修士色变的围攻,药叟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好好的灵田,要被这些腌臜东西弄脏了。”
就在灰芒即将及体的刹那,药叟脚下,一株看似普通的、开着白色小花的野草,突然无风自动,轻轻摇曳了一下。
“噗!”
那道快如闪电的“蚀骨针蛊”,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墙壁,在距离药叟面门还有三尺时,骤然停顿,然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瞬间扭曲、变形,最终“啵”的一声轻响,化为齑粉,消散在空中。
紧接着,那铺天盖地的“腐尸毒蝇”和蜿蜒而来的“烈焰毒蚣”,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在距离药叟和竹屋尚有数丈时,突然发出惊恐的嘶鸣,疯狂地想要后退、转向,却仿佛陷入泥沼,动作变得迟缓无比。
“嗤嗤嗤——”
药园地面上,数种看似不起眼的植物,突然动了!几株长着锯齿状叶片的暗红色藤蔓,如同毒蛇般窜出,瞬间缠住了几条“烈焰毒蚣”,锯齿轻易切开了蜈蚣坚硬的甲壳,注入某种透明的汁液,那几条凶猛的毒蚣立刻僵直,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融化,最终化为一滩脓水,渗入泥土,而那几株暗红藤蔓,似乎变得更鲜艳了一些。
!空中,几朵其貌不扬的、如同蒲公英般的白色绒球,轻轻炸开,无数比灰尘还细的绒毛飘散开来。那些凶猛的“腐尸毒蝇”一接触到这些绒毛,立刻如同喝醉了酒般,摇摇晃晃,纷纷坠落,刚一落地,便被泥土中钻出的、无数细小的、闪着金属光泽的根须缠绕、拖入地下,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诡异而高效。药叟甚至站在原地,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什么?!”侏儒和高瘦男子脸色骤变,失声惊呼。他们的蛊虫,竟然被这园子里的花草,像收拾垃圾一样轻松解决了?
枯槁老妪瞳孔收缩,握着蛇头拐杖的手紧了几分,死死盯着药叟脚下那株白色小花,又看了看园中那些看似普通、此刻却透着诡异气息的植物,嘶声道:“以植御蛊?你是药王谷的余孽?!”
“药王谷?”药叟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随即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老头子我就是个种草的,不懂什么谷不谷的。不过,你们既然弄脏了我的地方,又吓到了我的病人,总得留下点东西赔罪。”
说着,他看似随意地抬起右脚,轻轻在地上一跺。
“嗡——”
整个百草园,仿佛活了过来!无数灵药花草,无风自动,散发出或浓郁、或淡雅、或辛辣、或清甜的奇异香气。这些香气混合在一起,非但不刺鼻,反而形成了一种令人心神宁静、却又隐含杀机的特殊力场。
“不好!是万药毒瘴!退!”枯槁老妪似乎认出了什么,脸色剧变,尖叫一声,身形急退,同时蛇头拐杖顶端的蛇头猛地张开,喷出一大团墨绿色的毒雾,试图抵挡那弥漫而来的奇异香气。
然而,那香气无形无质,轻易穿透了毒雾。侏儒和高瘦男子反应稍慢,吸入了一丝香气,顿时脸色大变。
侏儒只觉得浑身气血逆行,真气乱窜,皮肤下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爬,奇痒无比,忍不住惨叫着去抓挠,瞬间把自己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高瘦男子则感到神识恍惚,眼前出现重重幻影,体内本命相连的蛊虫传来惊恐的情绪,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反噬自身,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血,气息迅速萎靡。
仅仅是一丝香气,就让两名金丹初期的蛊神教高手如此狼狈!
枯槁老妪仗着修为高深,又见机得快,勉强压住体内躁动的气血和蛊虫,但脸色也极为难看,看向药叟的目光充满了惊惧。“你你到底是何人?!此地布下的,莫非是早已失传的‘万灵化生阵’?!”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药叟不置可否,慢悠悠地从怀中摸出一把不知名的、颜色斑斓的草籽,随手一撒。草籽落地,瞬间生根发芽,长出数十株形态各异的奇花异草,将蛊神教三人的退路隐隐封住。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给老头子我的花花草草当肥料吧。你们修炼蛊术,浑身是毒,正好是上好的花肥。”
“欺人太甚!”枯槁老妪又惊又怒,她知道今日踢到了铁板,这貌不惊人的老头,绝对是元婴期以上的老怪物,而且精通药毒与阵法,在这片被其经营得如同铁桶般的药园中,他们三人毫无胜算。但她也是狠辣之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蛇头拐杖上。
“嘶——!”蛇头拐杖顶端的蛇头,猛地活了过来,双眼爆发出骇人的红光,整个拐杖化作一条水桶粗细、头生独角的墨绿色巨蟒虚影,散发出远超金丹后期的恐怖气息,嘶吼着朝药叟噬咬而来!与此同时,她双手连弹,数十道细小的黑影射向药园各处,赫然是一种能爆炸、释放剧毒和腐蚀性液体的“爆裂蛊”,竟是想玉石俱焚,毁掉这药园!
“雕虫小技。”药叟冷哼一声,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脚下那株白色小花骤然绽放出柔和的白光,白光所过之处,那狰狞的巨蟒虚影如同冰雪消融,迅速淡化、消失。
而那些射向各处的“爆裂蛊”,在接近那些奇异花草时,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纷纷提前爆炸,墨绿色的毒液和腐蚀液溅射开来,却丝毫无法沾染那些花草,反而被花草迅速吸收,转化为养分。
“噗!”枯槁老妪遭到反噬,喷出一大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眼中满是骇然和绝望。她最强的本命蛊术和同归于尽的手段,在这老头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老妖婆,快走!”侏儒和高瘦男子见状,更是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各自施展保命秘法,侏儒身体猛地缩成一团,化作一道灰光就要遁地而走;高瘦男子则整个人砰地炸开,化作漫天血雾,血雾中无数细小的蛊虫朝着四面八方飞散,竟是施展了类似“血遁”的邪术。
“走?问过老头子我园子里的花草了吗?”药叟摇摇头,伸出枯瘦的手指,对着地面轻轻一点。
“嗡!”
整个药园的泥土,瞬间变成了翠绿色,无数细如发丝的根须从地下钻出,如同天罗地网,瞬间将那遁地的灰光和漫天血雾中的蛊虫全部缠住、包裹、拖入地下。地底传来两声短促的惨叫,便再无动静。
!而枯槁老妪,也被几条突然从地下窜出的、布满尖刺的墨绿色藤蔓牢牢捆住,藤蔓上的尖刺刺入她的皮肤,注入某种麻痹毒素,让她连自爆金丹都做不到,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
“留你一命,问问话。”药叟踱步走到被捆成粽子、动弹不得的枯槁老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吧,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幽冥殿和你们蛊神教,到底在搞什么鬼?天墟那边,又有什么动静?”
枯槁老妪虽然被制,眼中却满是怨毒,嘶声道:“老鬼!你休想从我口中问出半个字!圣教不会放过你的!天墟的秘密,注定属于圣教和幽冥殿!玄阴之体,也必须”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药叟已经不耐烦地屈指一弹,一点绿芒没入她的眉心。枯槁老妪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滞、空洞。
“搜魂便是,废什么话。”药叟撇撇嘴,闭上眼睛,似乎在读取记忆。
竹屋内的凌云和苏婉清,看得心惊肉跳。三名金丹期的蛊神教高手,在这位药叟前辈面前,竟然如同土鸡瓦狗,被其园中花草轻易制服!这到底是何等修为?何等手段?
片刻后,药叟睁开眼睛,眉头微皱,低声骂了一句:“一群疯子!”
他随手一挥,那几条墨绿色藤蔓猛地收紧,枯槁老妪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作一滩脓水,渗入地下,成了花肥。而那侏儒和高瘦男子,显然也早已步了后尘。
药园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诡异的战斗从未发生过。花草依旧摇曳,香气依旧芬芳。
药叟背着手,踱步走回,脸上的深沉威严消失,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眉头依旧微锁。
“前辈”凌云打开门,走了出来,欲言又止。
“一点小麻烦,解决了。”药叟摆摆手,但语气却带着一丝凝重,“不过,更大的麻烦,恐怕要来了。”
他看向凌云和苏婉清,缓缓道:“这三人,是蛊神教‘五毒使’中的三个,擅长追踪和下毒。他们是通过碧磷毒蛟的残留气息,结合一种叫做‘万里追魂蛊’的秘术,大致锁定了这片区域。又刚好碰上老夫前段时间开启通道采集一味特殊药材,泄露了一丝外界的‘生’气,才被他们摸到这里。”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一个是婉清丫头的玄阴之体,另一个”药叟目光落在凌云身上,带着一丝审视,“是你体内的‘七情断魂蛊’子蛊。不,准确说,是下蛊之人通过子蛊,感应到了你的位置,或者说是你体内子蛊与母蛊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系,被他们用秘法追踪到了。幽冥殿那边,应该也快了。”
凌云和苏婉清的心同时一沉。果然是冲着他们来的!而且,对方竟能追踪到子蛊?
“不过,他们知道的也有限。”药叟话锋一转,“他们只是执行抓捕任务的‘五毒使’,对更高层的计划,比如幽冥殿和蛊神教在天墟的具体图谋,以及为何如此执着于玄阴之体和‘七情断魂蛊’,并不清楚。但他们提到,天墟深处的封印,近期似乎有松动的迹象,两派都在加紧准备。还有”
药叟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他们记忆里,似乎隐约提到,南疆深处,几个隐居已久的老怪物,最近也有些不安分了,可能与天墟的异动有关。这南疆的水,比老头子我想的还要浑。”
凌云握紧了拳头。敌人越来越强大,形势越来越复杂。他和婉清,似乎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怕了?”药叟瞥了他一眼。
“不怕。”凌云摇头,目光坚定,“只是觉得,时间更紧迫了。前辈,我需要更快地恢复实力,更快地变强!”
“急也没用。”药叟摇头,“你现在的状态,就像一锅快烧开的杂烩,火太旺,容易炸锅。不过”他话锋一转,看着凌云,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经过这段时间的‘熬炼’,你的身体和经脉,勉强能承受一点‘猛火’了。或许,可以尝试进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凌云精神一振。
“嗯。”药叟点点头,指了指“百毒林”方向,又指了指“五行灵眼池”,最后目光落在凌云身上,缓缓说道:“五行灵眼池熬炼根基,百毒林毒气炼体抗性,这都只是‘文火’。想要短时间内有质的飞跃,需要‘武火’猛攻。你体内那几股力量,尤其是那块‘阵枢’碎片和战魂意志的融合体,是最大的隐患,也是最大的机缘。与其让它们在你体内打架,不如想办法,让它们打一场大的,而你,做那个渔翁。”
“让它们打一场大的?”凌云一愣,随即明白了药叟的意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前辈的意思是主动引动它们冲突,在冲突中寻找炼化、掌控的契机?”
“不错。”药叟眼中露出一丝赞赏,“不过,不是在这里。此地虽好,但一旦冲突失控,毁了老头子我的花花草草可不好。
我们需要一个更‘结实’,更能承受冲击,也更能隔绝波动的地方。”
!他抬头,望向药园深处,那被重重禁制封锁的幽暗区域,那里,隐隐有空间波动传来。
“天墟外围,有一处地方,叫做‘五行绝地’,是上古大战残留的一处混乱空间,五行之力暴烈而失衡,正好可以作为你‘武火’炼身的场所。而且,那里或许能找到一些,对你,对苏丫头,都有用的东西。”
“去天墟?”凌云心中一震。他早就想去天墟,寻找治愈自己和婉清的方法,也揭开幽冥殿的阴谋。但以他现在的实力
“不是天墟核心,只是外围的五行绝地。”药叟看出他的顾虑,“有老头子我带路,只要不深入核心,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而且,只有在那种极端环境下,你体内那几种力量,才会被最大程度地激发、冲突,也才有一丝可能,在毁灭中找到新生,真正踏上掌控它们的道路。当然,风险极大,十死无生也不为过。去不去,你自己选。”
凌云几乎没有犹豫,他看向竹屋内担忧望来的苏婉清,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几股蛰伏的、却又时刻带来威胁的力量,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我去!”
为了力量,为了治愈婉清,为了复仇,纵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一闯!
“好!”药叟眼中精光一闪,“三日之后,待你状态调整到最佳,苏丫头情况也再稳定些,我们便出发,前往——五行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