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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玥夜谏君,夫妻对峙(1 / 1)

承天三年,腊月十八,子时三刻,紫微宫深处,甘露殿。

夜已深沉,白日里象征帝国无上威权的重重宫阙,此刻都沉入了墨汁般的黑暗与寂静之中。唯有零星几处值房还亮着灯火,如同巨兽尚未闭合的眼睛。寒风穿过漫长的宫巷,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卷起地上未扫净的残雪,拍打在厚重的朱红宫墙上,沙沙作响。

甘露殿是皇帝的寝殿之一,位置相对僻静。此刻,殿内只燃着几盏青铜鹤形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御案前那片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龙涎香与墨锭混合的气息。

欧阳蹄并未就寝。

他独自站在一幅几乎占满整面墙壁的巨大舆图前。舆图以精细的工笔绘制,山河城池,纤毫毕现。代表欧越帝国实际控制区域的玄黑色,已经覆盖了西起陇山、东至济水、北抵阴山南麓、南达江汉的广阔疆域。而在东方,象征齐国的赤红色区域,如今其西部边缘,代表平陆的那个点,已被朱砂笔狠狠划去,涂成墨黑。一道粗重的黑色箭头,从平陆指向东方更深处的高唐、临淄。

皇帝穿着常服,一件深青色绣金螭纹的锦袍,未戴冠,长发以一根简朴的木簪束在脑后。他的背影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有些孤峭,肩膀的线条依旧挺拔,但微微低垂的头颈,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案几上,除了堆积的奏章,还有半盏早已凉透的参茶。

平陆大捷的喧嚣已然过去,作为帝国的最高主宰,他需要思考的是下一步:高唐如何打?临淄何时围?北线的王翦能否稳住阵脚?海上那诡异的玛卡舰队与珠崖惨案背后究竟是何图谋?三皇子句余从夷洲送回的星图石板暗示着什么?还有……玥儿。

想到这个名字,欧阳蹄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黯了一下。

白日里,皇后按例垂帘听捷报,举止无可挑剔,甚至主动拿出私房犒赏将士,赢得了朝野一片“贤后”“仁德”的赞誉。但他太了解她了。那声几不可闻的衣料摩擦,退朝后凤仪宫过早紧闭的宫门,以及傍晚时分她派人送参汤时那过分平稳的语调……都在告诉他,平陆的陷落与匡章的死,像两把淬毒的匕首,扎进了这个他名义上的妻子、实质上的“齐国质子”心里最深最软的地方。

他甚至知道,她有一条极其隐秘的、连猗顿都未能完全掌握的私人消息渠道,直通旧齐。昨日猗顿还隐晦地提及,凤仪宫似乎收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旧物”。

她在痛苦,在挣扎。而他,作为皇帝,作为丈夫,作为某种意义上造成她痛苦的根源,该如何面对?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打破了深夜绝对寂静的脚步声,以及内侍监压得极低的、带着惊惶的劝阻声:“皇后娘娘,陛下有旨,今夜……”

“本宫知道。”一个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响起,打断了内侍的话。

是田玥。

欧阳蹄的脊背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但他没有立刻转身。

沉重的殿门被无声推开,又轻轻合拢。

寒风趁机卷入,吹得殿内灯火一阵剧烈摇曳,将人影投在墙壁和舆图上,拉长,扭曲,晃动。

欧阳蹄缓缓转过身。

田玥站在殿门内三步处,没有穿白日那身繁复厚重的皇后袆衣,而是换了一身相对简洁、却依旧庄重无比的玄色深衣,外罩一件绣着金色凤纹的纱罗大氅。她的长发并未盘成复杂的发髻,只是松松地绾在脑后,插着一支素净的白玉凤头簪。脸上未施半点脂粉,在昏黄的灯火下,肤色显得近乎透明,眼圈周围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寒潭深处的两颗黑曜石,直视着欧阳蹄,里面翻涌着决绝、悲哀,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行礼问安,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方素帕。

殿内死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内侍监早已吓得退到最远的角落,屏住呼吸,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墙壁里。

良久,欧阳蹄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玥儿,夜深了,何事?”

田玥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御案约一丈处停下。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才从胸腔里挤出来:

“陛下,平陆已下,匡章殉国,齐国西线门户洞开,精锐折损。”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勇气,“妾……敢问陛下,天兵可否……暂止于济水?允齐国……称臣纳贡,永为帝国东藩?”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妾愿作保,可令齐王自去帝号,只称‘齐公’。帝国可遣重臣监护。为固盟好,太子殿下年已及冠,尚未大婚,可迎娶齐王宗室嫡女为妃,如此,齐越联姻,共御外侮,岂不两全?”

这番话,显然在她心中反复咀嚼了无数遍,此刻说出来,虽然带着细微的颤抖,却条理清晰,甚至提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这是一个皇后在进谏,更是一个女儿在为故国做最后的、绝望的努力。

欧阳蹄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预料之中的了然,有一闪而过的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属于帝王的无奈与决断。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再次望向那幅巨大的舆图,手指缓缓划过代表齐国的赤色区域。

“玥儿,”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真理,“你看这地图。天下虽大,能承载天命者,惟有一尊。周室衰微,诸侯并起,征战数百年,百姓苦之久矣。朕自越地起兵,南并吴楚,西灭强秦,北慑燕胡,今又东征。非为穷兵黩武,实为结束这纷乱之世,还天下一个真正的太平。”

他转过身,目光与田玥对视:“齐国,田氏代姜已历数代,疆域广阔,人口众多,钱粮丰足,更有田单复国之余烈。田冲,非庸才也。平陆虽失,其泰山、沂蒙防线犹在,临淄、即墨、高唐三大支点未损根本。若今日朕允其称臣,不过是纵虎归山,养痈成患。”

他向前一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田玥身上,带着无形的压力:“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今日心软,留其宗庙,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待其恢复元气,联燕结胡,甚至勾结海上那些魑魅魍魉,卷土重来。届时战火重燃,烽烟再起,今日平陆城下、济水岸边将士的鲜血,岂不是白流?朕今日留给齐国的生机,便是来日悬于欧越子孙颈上的利刃!”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洞穿历史迷雾的冰冷理性:“此非朕一人之好战,亦非朕不念旧情。此乃……为欧越千秋万代之国祚,为天下亿兆生灵之长久安宁,不得不为之事。统一之路,自迈出第一步起,便再无回头的可能。要么,四海归一;要么,功败垂成,身死国灭。没有第三条路。”

田玥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在烛光下更显苍白。欧阳蹄的话,像一盆掺杂着冰碴的冷水,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希望之火,彻底浇灭。她当然明白这些道理,从她嫁入欧越宫廷的那一天起,就隐隐看到了可能的结局。只是当它真正以如此冷酷直白的方式被宣判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依然超出了她的承受极限。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不是抽泣,没有声音,只是大颗大颗的泪珠,沿着她光滑的脸颊无声滚落,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破碎的光。

她没有去擦,任由泪水流淌,目光却依旧倔强地看着欧阳蹄,看着这个她同床共枕多年、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屏障的丈夫,这个即将把她故国推向毁灭深渊的帝王。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欧阳蹄瞳孔骤缩的举动。

她缓缓地、极其郑重地,提起裙摆,双膝一屈,跪了下去。玄色的深衣铺散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像一朵骤然萎谢的花。

“陛下……”她的声音哽咽了,却努力保持着清晰,“妾……不敢再以私情妄图乱陛下国政大计。妾亦知……帝王之路,白骨铺就,不容妇人之仁。”

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然死死望向欧阳蹄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从颤抖的唇齿间,挤出她此生最卑微、也是最后的一个请求:

“只求陛下……念在……念在妾多年侍奉,未有大的过错……念在……念在稷儿(太子欧阳恒乳名)身上,也流着一半齐人的血脉……”

她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轻响。

“求陛下……他日天兵踏破临淄,兵锋所指……能否……能否留我父王、母后……及我田氏直系一族性命?勿使……勿使我田氏宗庙血食……彻底断绝?”

最后一个字吐出,仿佛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她伏在地上,单薄的双肩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终于从喉咙深处溢出,在空旷寂静的大殿里,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惊心动魄。

她没有求放过齐国,那已不可能。她只求保留父母族人的性命,保留宗庙祭祀不绝——这是一个亡国公主,一个远嫁他国的女儿,在绝境中能为自己故国、为父母亲人,争取的最后、也是最底线的仁慈。

烛火猛烈地跳动了几下,将两人对峙的身影夸张地拉长,投在巨大的舆图和墙壁上。皇帝的影子高大而沉默,皇后的影子卑微而颤抖,如同两座永远无法靠近的孤峰。

欧阳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着跪伏在地、颤抖哭泣的妻子,这个他曾经因为政治需要而迎娶、却在漫长岁月中也生出几分复杂情愫的女人。他想起她初嫁时的明艳与忐忑,想起她为他生下太子时的虚弱与喜悦,想起这些年她在宫中谨小慎微、努力维持平衡的辛苦……

他是帝王,是天下主宰,他的意志决定着亿万人的生死荣辱。但在此刻,面对这个女人的眼泪和叩首,他心中那坚不可摧的帝王心防,竟也产生了一丝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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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吗?或许有吧。但他更清楚,这份心痛,与他肩上的帝国重任相比,轻如鸿毛。

良久,他缓缓走上前,脚步很轻,却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在田玥面前停下,然后,弯下腰,伸出双手,握住了田玥冰凉、颤抖、紧紧攥着素帕的手。

田玥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那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牢牢握住。

欧阳蹄慢慢将她扶起。田玥被迫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丈夫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依旧沉稳,眼神深邃如古井,但在跳动的烛光映照下,她似乎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难明的心痛与无奈。

“玥儿,”欧阳蹄的声音低沉沙哑,他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是罕见的温和,“起来。”

他扶着她站直,却没有松开手,而是握着那双冰凉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你的请求……”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最准确的词语,“朕,记下了。”

他没有说“答应”,只说“记下了”。但这对于帝王而言,已是一种沉重的承诺。

“齐王建若肯自缚出降,献出版籍,朕可保其性命,赐爵归诚侯,于洛阳荣养天年。田氏直系宗亲,非主战首恶者,可免死。宗庙……或可择地另立,岁时祭祀,不绝香火。”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在订立一个不容违背的契约。

这几乎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仁慈。不杀降王,不灭其宗祀,在历代统一战争中,已属罕见。

田玥眼中的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悲泣,而是一种混合着无尽悲哀与一丝渺茫慰藉的复杂情绪。她知道,这已是极限。她不能,也不该再要求更多。

“谢……陛下……”她声音嘶哑,想要再次跪谢,却被欧阳蹄用力托住。

“不必谢朕。”欧阳蹄松开了手,转身背对着她,重新望向那幅巨大的舆图,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静与疏离,“这是你应得的。这些年,你为欧越,为稷儿,做得够多了。”

他挥了挥手,背影显得格外孤寂:“夜已深,回去歇息吧。此事……勿要再提,也勿要再想了。路,总要有人走下去。”

田玥站在原地,看着丈夫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默默地、深深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殿门。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

殿门打开,又合拢。她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属于皇后的冷香,和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峙余韵,在空旷的甘露殿内缓缓飘散。

欧阳蹄依旧站在舆图前,良久未动。直到内侍监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询问是否就寝,才看到皇帝抬起手,极其轻微地摆了摆。

内侍屏息退下。

欧阳蹄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舆图上“临淄”那两个小字上。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图上,恰好覆盖了那片赤红的区域。

他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再难弥合。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只能走到黑。

为了这黑色的疆域覆盖整个舆图,有些代价,必须付出。

包括,他内心深处,某些或许曾经存在过的、属于“欧阳蹄”而非“大皇帝”的、柔软的东西。

第306章完

田玥带着一身寒意与无尽的疲惫回到凤仪宫,屏退左右,独坐灯下。手中那方素帕已被泪水浸湿,她无意识地将它紧紧攥住。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指尖忽然触到帕子内层似乎有一处极其细微的、不同于丝绸质感的凸起。她心中一动,就着灯光仔细检视,才发现这方今晨才启用、由尚服局统一呈进的新帕,在内层边缘的缝合处,竟被人以绝妙的手法,藏入了一缕细若发丝、坚韧异常的暗绿色丝线——与她之前见过、疑似来自玛卡船物的那截断绳,质地一模一样!而丝线末端,系着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非金非玉的薄片,薄片上,用肉眼几乎难以辨认的微雕技艺,刻着一个与她玉佩挂绳纹路吻合、却更加完整的古老符号。符号旁,还有两个针尖大小的古齐文字:“速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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