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欧越神农:开局瓯江,万里山河 > 第318章 青锋谢国,落日孤城

第318章 青锋谢国,落日孤城(1 / 1)

齐王建献降第五日,即墨被围第八十天,霜降。

黎明前下了一场冷雨,洗净了即墨城头积郁多日的血腥与烟尘。雨水在青砖上汇成细流,沿着城墙蜿蜒而下,渗入城外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天色将明未明时,雨停了,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稀薄的金光。

辰时三刻,即墨西门缓缓开启。

城门轴因久未使用而发出刺耳的呻吟,像垂死者的叹息。吊桥放下,重重搭在壕沟对岸,溅起浑浊的水花。城门洞内,先走出来的不是军队,而是百姓。

老人、妇女、孩童,搀扶着伤者,背着仅剩的家当。他们沉默着,脸上没有表情,或者说所有表情都在长达八十天的围城中耗尽了。只是机械地走,走出城门,走过吊桥,在欧越军指定的区域聚集——那是城外一片相对干燥的高地,已搭起简易的草棚,架起几口大锅,炊烟正袅袅升起。

欧越军阵鸦雀无声。

十万大军列阵于城外三里,分三路纵队,甲胄鲜明,兵戈如林。但今日所有兵器都下垂指地,旗帜半卷,连战马都戴上了嚼口,防止嘶鸣。最前方的韩季明一身玄甲,未戴头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望着那些走出城门的百姓,眼神复杂。

辰时六刻,守军开始出城。

他们排成纵队,每队百人,从城门鱼贯而出。没有携带任何兵器——刀剑、长矛、弓弩、盾牌,全部留在了城内武库。他们甚至卸下了甲胄的护心镜、护臂等金属部件,只穿着破烂的皮甲或布衣。脚步沉重,低着头,不敢看对面黑压压的欧越军阵。

这是耻辱,但也是解脱。

当最后一名士兵走出城门时,太阳已升到城楼檐角。阳光刺破云层,将即墨城照得轮廓分明,也将城外那片跪满降兵和百姓的空地照得无处遁形。

然后,田冲出来了。

他骑着一匹白马——那是城中仅剩的几匹战马之一,瘦骨嶙峋,但洗刷得干净。他本人却甲胄鲜明:明光铠擦得锃亮,胸前护心镜映着日光;披着残破却洗涤过的猩红战袍;头戴凤翅盔,盔缨是白色的,在风中轻轻摇曳。腰间佩着那把“守义”剑,剑鞘陈旧,但剑柄缠绕的新布条洁白如雪。

单骑,缓缓出城。

走过吊桥时,白马踏在木板上的声音格外清脆。城头,最后一面“田”字将旗缓缓降下,旗手动作很慢,仿佛每一寸都在抵抗重力。旗降至半杆时,田冲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转回头,策马向前。马蹄踏过泥泞,踏过秋草,踏过这八十天来无数人流血丧命的战场。他走得很直,腰背挺得笔直,仿佛不是去投降,而是去赴一场庄严的典礼。

欧越军阵中起了轻微的骚动。士兵们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握紧了兵器——不是要战斗,而是出于对眼前这个将军的本能敬意。韩季明深吸一口气,策马出阵,在阵前五十步处停下。他只带了四名亲兵,皆未持兵器。

田冲在韩季明前十步勒马。

他下马的动作有些滞涩——左肩的箭伤未愈,但他做得从容,仿佛只是日常演练。站稳后,他解下佩剑,连鞘插在身前泥土中。剑入土三寸,稳稳立住。

然后,他转身,面向东方——临淄的方向。

第一拜,双手合十高举过头,缓缓下跪,额头触地。他跪了足足十息,才直起身。

第二拜,动作相同,但这一次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因四周寂静而传得很远:“臣田冲,拜别君王。君命已受,臣节已尽。”

第三拜,他没有马上起身,而是伏地良久。秋风卷起他猩红的战袍,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三拜毕,他转向即墨城。

这次他只躬身,深深一躬。起身时,眼中似有泪光,但很快被风吹干。“即墨父老,田冲无能,不能守土全城。今日一别,愿诸位……生生不息。”

最后,他转向韩季明。

四目相对。两个年龄相仿的将军,一个代表胜利,一个代表败亡;一个身后是十万雄师,一个身后是孤城降众。但在那一刻,他们眼中没有胜败,只有军人对军人的理解。

“韩将军。”田冲的声音平静而清晰,“降书已递,名册已交,城中武库、粮仓、户籍皆已封存。即墨十万军民,今托付于将军。”

韩季明颔首:“苍泓上将军有令:入城不杀,不掠,不焚。降卒愿留者编入行伍,愿去者发资遣返。百姓各安其业,赋税减免三年。韩某以性命担保,此诺必践。”

“多谢。”田冲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有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他重新握住插在地上的剑。

“田将军。”韩季明忽然开口,“陛下《一体诏》有言:天下将定,当用英才。将军若愿……”

“韩将军。”田冲打断他,摇头,“冲,齐将也。”

只五个字,再无余言。

他拔剑。

“守义”剑出鞘的瞬间,阳光恰好从云缝中完全倾泻,照在剑身上,反射出炫目的光。那光刺得许多人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只见田冲双手握剑,剑锋已横在颈侧。

他没有立即动作,而是最后望了一眼天空。秋日晴空,湛蓝如洗,有孤雁南飞,哀鸣声声。

然后,用力一拉。

剑锋割裂皮肉、血管、气管的声音其实很小,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每个人都听得真切。鲜血喷溅,猩红的热液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洒在枯黄的草地上,像突然绽放的红梅。

田冲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他松开剑柄,“守义”剑坠地,剑尖插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噗”声。而他本人,竟靠着插在地上的剑鞘支撑,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头颅低垂,仿佛只是累了,在暂歇。

风吹过,掀起他白色的盔缨。

时间静止了。

即墨城下的降兵中,有人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呜咽;有人直接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更多的人只是呆呆看着,看着那个他们追随了八十天的将军,以这样的方式谢幕。

欧越军阵中,不知是谁先脱下了头盔。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像波浪一样蔓延开去。十万大军,无声地摘下头盔,抱在胸前。这是军人对军人的最高哀礼。

韩季明下马。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走到田冲身前时,他单膝跪下,伸手,轻轻合上田冲仍然半睁的眼睛。指尖触到的皮肤尚有微温,但生命已逝。

他解下自己的玄色披风——那是上将军级别的制式披风,边缘绣着金色的云纹。他仔细地、庄重地将披风盖在田冲身上,从肩膀到脚踝,遮盖住那片刺目的猩红。

然后他起身,转身面对全军,声音洪亮而肃穆:

“厚葬田将军!以诸侯礼!”

“鸣号——送行!”

号角声起。不是胜利的凯歌,也不是冲锋的激昂,而是一种低沉、悠长、悲壮的调子,在秋日的原野上回荡,卷着落叶,飘向远山,飘向大海。

即墨城头,那面降至半杆的“田”字旗,在这一刻完全落下,软软地堆在城楼脚下。

---

田冲被葬在即墨城东五里处的山岗上,面朝大海,背靠故国。墓碑是韩季明亲自选的青石,请军中最好的石匠连夜赶制,刻着两行字:

齐大将军田冲之墓

欧越上将军韩季明敬立

没有谥号,没有生平,因为胜者无权为败者盖棺定论,而败者的同胞又已无力为他书写碑铭。但这样反而更好——每个路过的人,都可以用自己的理解,去想象这个将军的一生。

下葬时,苍泓亲自来了。

他站在墓前,沉默良久,最终只放下一束在路上采的野菊花。黄色的小花在秋风中颤抖,像无数小小的祭奠的灯。

“可惜了。”离开时,他对韩季明说。

“是。”韩季明点头,“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有些人,只能这样活,也只能这样死。”

回营的路上,他们经过即墨城。城门已完全打开,欧越军的工兵正在修复破损的城墙,清理街道。百姓陆续回城,开始收拾残破的家园。孩子们在废墟间奔跑,似乎已忘记了战争的恐惧——或者说,孩子的忘性总是大的,这是上天赐予生灵继续活下去的恩惠。

“即墨已下,齐国全境指日可定。”韩季明说,“上将军,我们是不是该准备凯旋了?”

苍泓望着海的方向。今天是难得的晴天,海面湛蓝,一眼可以望到极远之处。但他知道,在那海平线之外,有些东西正在逼近。

“凯旋?”他收回目光,“也许吧。但真正的战争,或许才刚刚开始。”

“上将军是指……海上那些‘羽人’?”

苍泓没有回答。他策马前行,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当夜,即墨举行了战后的第一次全城祭祀。不是在庙宇,而是在城中央的广场——那里曾是最激烈的战场,青石板缝隙里还渗着洗不净的黑红。百姓自发聚集,点燃香烛,焚烧纸钱,祭奠在这场围城中死去的所有人:守军、百姓、甚至包括那些战死的欧越士兵。

纸灰飞扬,像黑色的雪。

而在远离陆地的深海,龟山岛上的祭祀点,今夜也燃起了篝火。玛卡人举行着某种古老的仪式,羽蛇雕像在火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吟唱声随着海风飘得很远,很远。

夷洲,安平堡。

欧阳句余站在堡墙上,手中握着那半块发光的陶符。今夜陶符的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温润的莹白色,像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他望向龟山岛的方向,心中隐隐不安。

“殿下,您该休息了。”亲卫林勇轻声提醒。

“再等等。”欧阳句余说,“我总觉得……今晚会发生什么。”

亥时三刻,海面上起了雾。

雾来得突然,从深海方向滚滚而来,很快笼罩了整个夷洲东海岸。雾中似有光影流动,隐约还能听见……歌声?不是人类的歌声,更像某种古老的、非人的吟唱,空灵,悠远,带着无法言喻的悲伤与渴望。

安平堡警钟大作。

所有人都登上堡墙,望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雾中,羽蛇船的轮廓若隐若现——不是一艘,不是十艘,而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数量。它们静静停在海面上,像一群沉默的幽灵船。

“他们想做什么?”姒康握紧剑柄。

“不知道。”欧阳句余盯着雾中最亮的那点光——那是龟山岛的方向,“但肯定和今晚有关。和……即墨陷落有关。”

即墨陷落,九州一统。这个重大历史节点,似乎触动了某个古老的机制。

雾越来越浓,最终将整个海面完全吞没。只有玛卡人的吟唱声,穿透浓雾,一阵阵传来,像呼唤,像哀悼,像迎接。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而在洛阳,欧阳蹄接到了即墨投降、田冲自刎的八百里加急。他看完战报,沉默许久,最终走到殿外,望向东方。

夜色深沉,星斗满天。

“传旨。”他开口,声音在夜风中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即墨军民,免赋五年。田冲以诸侯礼归葬,准立祠,春秋祭祀。”

“陛下仁慈。”内侍躬身。

“不是仁慈。”欧阳蹄摇头,“是敬重。敬重一个真正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再传密旨给苍泓、姒康、句余:陆上战事已毕,全力转向海上。玛卡之事,朕要尽快知道全部真相。”

“是!”

内侍退下后,欧阳蹄独自站在星空下。他手中握着一块玉佩——那是当年征伐秦国时,从雍城秘档中找到的,刻着残缺的羽蛇纹。玉佩今夜也在微微发烫,与万里之外欧阳句余手中的陶符,遥相呼应。

“两千年的分离……终于要重逢了吗?”他喃喃自语,“但这重逢,是福是祸?”

无人回答。只有秋风掠过宫殿檐角,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远古的叹息。

---

翌日清晨,龟山岛的浓雾散去。

海面恢复了平静,羽蛇舰队不见了踪影,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幻梦。但岛上玛卡人的祭祀点,多了一样东西——

一座新立的石碑。

石碑用某种黑色岩石雕成,表面光滑如镜,刻着两种文字:一种是玛卡人的羽蛇文,弯弯曲曲如蛇行;另一种,竟是古篆体,字迹苍劲:

“九州一统日,星路重启时。

失散的兄弟,归家的时刻近了。”

石碑前,摆放着三件祭品:一捧中原的泥土,一束即墨城头的枯草,还有……半块陶符。

与欧阳句余手中那半块,严丝合缝的另一半。

消息传回安平堡时,欧阳句余手中的陶符突然光芒大盛,然后“咔”的一声轻响,裂成了无数碎片。碎片在他掌心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他怔怔看着空荡荡的手,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信物。

那是钥匙。

而现在,钥匙已经用完了。

第318章完

即墨陷落,田冲殉国,陆上统一战争画上句号。但龟山岛的石碑与破碎的陶符,却揭示了一个更惊人的真相:玛卡人的到来并非偶然,而是与九州一统这个历史节点直接相关。他们似乎在等待这个时刻,等待了两千年。如今时刻已到,钥匙已用,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在深海,消失的羽蛇舰队并未远离,它们正在向某个坐标集结——那个坐标,根据星图显示,直指洛阳,直指九鼎所在。真正的归途,才刚刚开始。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怪谈?不,是BOSS认亲现场 我晚年大帝,被校花妹妹上交国家 看透领导内心的龌龊,三国职场术 吞噬星空:从炼三千大道开始无敌 人间监国 侯府嫡女逆袭:复仇路上撩到腹黑 狂笑美漫,我越来越象小丑了 【all贝】黑暗界 喂她避子药后,疯批王爷一夜白头 穿越农门考科举,我逐步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