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掠过她发白的脸,落在她攥枪的手上,喉结轻轻滚了滚。
他上前一步,纪璇下意识后退,后背却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他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大手缓缓复上她攥枪的手。
“给我。”他声音依旧温和,低沉悦耳。
纪璇听话地松开手,试图把枪给他的时候,他却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包裹住她的指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时,将枪口转向茶几上的青瓷花瓶。
“用之前得先上膛。”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腰,指尖带着薄茧的拇指按住她的指腹,帮她扣动了枪机。
“咔嚓”一声上膛响,纪璇的身体微微颤抖著,手心沁出一层细汗。
还没等她反应,他握着她的手轻轻一扣——
“砰”的一声!
青瓷花瓶瞬间碎裂,瓷片溅落在地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会了吗?”他偏头看着她,眼中没有半分恼怒,像在看着玩闹的孩子。
纪璇浑身僵直,点头也不是,不点也不是。
他修长白皙的手复上扣住她的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力道温柔得像在安抚,却又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怎么了?”
纪璇的脖子像被无形的线绷紧,连喉结都不敢滚动半分——
她清楚自己刚才举枪的动作有多挑衅,这个偏执的疯子怎么可能不怒?
指腹下他掌心的温度明明是暖的,她却觉得后颈的皮肤都在发麻,冷汗顺着浴袍领口往下淌,浸湿了后背的布料。这只看似温柔摩挲的手,下一秒或许就会猛地收紧,像拧断枯枝般拧碎她的脖颈,而她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她低着头,整副身体都在微颤,连呼吸都调成了极浅的幅度,生怕一点动静就点燃他藏在温柔下的戾气。
他注视着她良久,眼底翻涌的温柔混著淡淡的困惑,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溺进去:“和我说句话。纨??鰰颤 嶵歆璋结耕薪哙”
“对不起”良久后,她终于还是颤着声音开口了,抬眼看向他时,眼中因惊惶滚落几滴滚烫的泪水。
他眼中幽深了几分,鼻尖蹭过她的鼻梁,吻掉她眼睫的泪珠,味道咸涩却让他格外贪恋。
“这枪是给你的。”他的唇落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厮磨著,“你想怎么用都可以。无论是它,还是我。”
纪璇猛地一怔,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
这人真的假的。
他不生气?
正常人都会生气的吧,更何况是这个偏执的家伙。
“放心了?”他的手顺着她的后颈滑到脊背,轻轻按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纪璇的身体还在发颤,可攥紧的拳头却慢慢松开了。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脊背,将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驱散了她骨子里的寒意。
她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忽然分不清,这到底是温柔的庇护,还是更精密的囚笼——但此刻,她只能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连呼吸都跟着他的节奏渐渐平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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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的《异常心理学》课座无虚席,讲台上的导师王树德正对着ppt讲解反社会人格障碍。
纪璇看了一眼被自己放进包里的手枪,抬眼冷冷地看着台上的老男人,上次当众羞辱她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教室后门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被人狠狠踹开!
“程美安!你给我出来偿命!”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头发凌乱的女人像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整个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纪璇身上。
纪璇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是高佩兰,姚静婉的母亲。
没等纪璇起身,高佩兰已经扑到了她面前,粗糙的手掌带着破风的力道扇在她脸上。
纪璇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刻泛起麻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高佩兰又揪住她的头发往桌角撞去!
“砰”的一声闷响,额头传来剧烈的疼痛,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滑落,滴在笔记本上,晕开一团暗红的墨迹。
“杀人凶手!我女儿就是被你害死的!你凭什么当心理医生!”高佩兰的指甲掐进纪璇的胳膊,恨意从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喷薄而出。
周围的学生有的慌乱地掏出手机录像,有的小声议论,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就在这时,一段模糊的记忆突然闯进纪璇的脑海——
十五岁的程美安蜷缩在教学楼后的小巷里,校服被校霸撕得破烂,脸上印着清晰的巴掌印。
她哭着跑去找班主任,却看见眼前这个女人塞给老师一个厚厚的信封,老师皱着眉的脸立刻舒展开,转头对她说:“只是同学间的玩笑,别小题大做。”
后来那些欺辱变本加厉,直到程美安患上重度抑郁症。
“够了!成何体统!”王树德的怒喝里掺著被打断的烦躁,他弓著背、挺著圆肚子快步走下来,“保安!给我把这女人弄出去!”
“程美安!你会付出代价的!”高佩兰被拖拽出门时,依旧嘶吼不休。
课堂秩序暂时恢复,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纪璇流血的额头上。
纪璇抬手擦血时,疼痛令她倒抽一口冷气。
这一幕恰好被王树德捕捉到。
他直勾勾地盯着纪璇,眼中不仅没有半分关切,反而像看到猎物破绽似的,小眼睛亮了亮。他走到纪璇身边,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伤口,肥厚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语气黏腻又压迫。
“跟我到办公室来,好好说说这事儿。”
纪璇心头一沉。
她不觉得王树德叫她去,只是为了说这件事情。
因为之前这家伙就曾对程美安动手动脚。
但是学校里是他的主场,如果不去的话,她的进修机会肯定会泡汤。
纪璇悄然将手枪装进口袋,随后跟着王树德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王树德陷在真皮沙发里,肚子顶得衬衫扣子都快崩开。他捏著保温杯啜了口茶,茶叶沫沾在嘴角也浑然不觉。
“程美安,你该知道现在多被动。”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小眼睛里的算计藏都藏不住,“高佩兰天天来闹,媒体都嗅到味儿了,系里的领导已经找我谈过三次。”
纪璇站在他面前,额头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我没做错任何事。”
“对错?在影响面前,对错值几个钱?”王树德猛地放下保温杯,茶水溅到桌面上,眼睛却沿着纪璇的身材曲线上下打量著,“不过这事情也好解决,你要是识相点服从安排,不光是这事儿,那个进修名额也不是不能商量。”
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纪璇看着眼前的男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顿了顿,见纪璇没反应,假笑敛去,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威胁像黏痰似的吐出来,仿佛掌握着她的命运:“你该清楚,进修名额我一句话的事。要是非要犟,别说进修,我保证你在心理学界,连个实习岗都找不到——哪个机构敢得罪我?”
纪璇的心猛地一沉。
王树德的话不是威胁,而是事实。
王树德作为靠着钻营和炒作混到“泰斗”位置的人物,他最擅长在镜头前装模作样,本地电视台的专题访谈上总把自己包装成悲悯智者,实际上学术界早有传言,他的好几篇核心论文都掺著水分。可架不住他会搞关系,名字依旧是能压垮年轻人的一块“金字招牌”。
以他在业内的地位,只需一句话,就能轻易毁掉她的进修机会——毁掉她逃出这座城市的唯一机会。
从办公室出来时,走廊里的俞媚儿正对着手机补口红。
王树德邀请程美安进办公室的举动令她警铃大作,她不能给任何让程美安反击她的机会,于是急忙给王树德发完今晚开房的消息之后,就在这里守着。
见纪璇出来,她立刻收起口红,指尖划过精心打理的卷发,靠在墙上勾起唇角,一双桃花眼半眯著,看纪璇穿戴齐整的样子,她反倒松了口气,至少能确认纪璇没有随王树德的意,语气又软又刺:“哟,这不是我们的硬骨头程美安吗?怎么,被王老师‘点拨’完,还是这副惨兮兮的样子?”
纪璇冷冷看向俞媚儿。
俞媚儿故意伸头瞥了眼纪璇的额头,假惺惺地啧了两声:“我早说过,跟王老师对着干没好处,你偏不听劝。”
“再说了”俞媚儿往前凑了半步,故意提高声音,引得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我们系的高材生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狼狈相?心比天高有什么用,做人啊,还是得懂得变通。你看你,把王老师惹得不痛快,得罪死一堆人,最后落得一身伤,图什么呢?”
她身边的几个女生跟着笑了起来,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进纪璇的耳朵里。
额头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血液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洁白的外套上。
一瞬间,强烈的杀意像潮水般淹没了纪璇的理智。
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有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冲动——只要扣动扳机,眼前这些嘲讽她的人、威胁她的人,就都能永远消失。
但理智很快拉回了她。
她清楚地知道,一旦扣下扳机,她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她会彻底成为那疯子的同类,永远被绑在黑暗里,从此过上被总署追杀、四处逃窜的日子。
那把枪是防身的武器,不是让她坠入深渊的钥匙。
纪璇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手,抬起衣袖擦去脸上的血迹。
忽然,有人给她递过一块手绢:“还好吗?”
纪璇抬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但那双漆黑美丽的眸子异常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