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不是还叭叭地过来索吻吗?
现在居然敢拒绝她?
“不是拒绝。”他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我现在身上凉,会冰到你。”
他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关心,那点不加掩饰的在意,像颗被温水泡开的糖,顺着血管慢悠悠地淌进心里,甜意从心口漫到四肢百骸,连冻得发僵的指骨都跟着舒展开来。
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低头给她掖被角时,指尖不自觉地都带着温柔。
“那我家可没什么别的取暖的东西了。”纪璇说了之后,看了一眼那边的暖气片,“不过你要是去墙上趴着也行。”
“好,一会儿去。”他看出了她对他的关心,心里早已甜得化出了蜜。
他温凉柔软的唇瓣意犹未尽地吻了吻她的额头,那温度软得让人心尖发颤,又顺着她的眉骨轻轻描摹,吻过她的鼻梁——再往下半寸就是她的唇,可就在这时,她头一偏避开了。
“你是真不怕感冒。”她鼻子不通气,声音带着闷闷的软,语气里却是直来直往的嗔怪。
他低低地笑出声,胸腔的轻颤顺着相贴的指尖漫过来,气息裹着蛊惑人心的暖意。
指腹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微偏的脸温柔转回来。
这一次的吻褪去了所有急切,只剩慢火煨煮般的缱绻。柔软的唇瓣轻轻蹭过她的唇,待她呼吸渐乱、睫毛轻颤时,才缓缓加深了这个吻。呼吸交缠间,他身上残留的雪后凉意与唇齿的温热交织,激得纪璇指尖微颤,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身上泛起细密的麻意。
一吻落下,纪璇的脸颊和脖颈都泛著薄红,身上的热度比药效带来的暖意更甚。
她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往被子里缩了缩,耳尖贴在微凉的枕头上,却还是烫得惊人。方才被他触碰过的下巴,仿佛还留着他指腹的触感,心跳得又快又重,撞得胸腔都发闷,连倦意都被这阵悸动震得颤动。
“睡吧。”他坐在床边,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纪璇确实泛起了浓重的倦意,可目光扫过书桌上没来得及合上的笔记本时,眉头轻轻蹙起,拖着烧得发沉的调子拉长了声音:“啊睡觉啊”
可她哪儿敢就这么乖乖睡去。
这段时间被各种杂事打断,日记本上的任务时限只剩最后两天,她必须抓紧时间完成。
不然,等着她的会是十分恐怖的下场。
她强撑著烧得发软的身体要坐起来,刚动了动,就被他察觉。
他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伸手就稳稳按住了她的肩膀:“还发著烧,想去哪儿?”
“我作业还没写完”纪璇脑袋昏昏沉沉的,含混地应着,挣扎着就要下床。
身后的人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了回来,语气里满是不解,还裹着点藏不住的心疼:“什么作业这么急?都烧糊涂了还惦记,不能先休息?”
“很重要。”写不完会死的那种。
“不行。赶紧给我休息。”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令她打了个寒颤。
她讪讪地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闷闷地应了一声“嗯”,声音软乎乎的,还裹着没散的倦意。
药效似乎发作了,倦意来得又快又猛。
纪璇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伊绎看着她睡着,眉宇间满是心疼和忧虑,把毯子轻轻搭在她的被子上。
说起来,在图书馆的时候她就在忙这件事情。
到底是什么报告,这么难写。
伊绎坐到纪璇的书桌前,台灯的光被他调暗了些。
他点开纪璇没关的电脑,屏幕亮起,那份没写完的报告跳了出来。
《跨文化视域下心理变态的成因机制与干预启示——基于国内外研究的元分析》
心理变态?
他侧头望向床上熟睡的身影,或许是药效作祟,她的脸颊泛著匀净的粉,像颗被温水浸软的桃子。
那点不自知的娇憨,猝不及防地撞进心里,让他先前因“心理变态”四个字而起的滞涩,瞬间化成一汪柔软的水,连指尖都跟着泛起温意。
嗯,变态就变态吧。
她读的是心理学,可以理解。
他接着往下看,看到了疑似是对自己的“专业描述”:
——调查对象外在形象符合经典美学标准且兼具个人辨识度和较高亲和力,但在访谈过程中存在明显的信息规避倾向,针对核心问题的回应缺乏真实性与连贯性,未提供有效且可信的反馈内容。
翻译成人话就是——
长的不错,但是嘴里没一句实话。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没错。
没事,至少她夸他了。
他打开文档的操作记录,显示这篇报告,从她和他审讯结束后,就没再推进过。
他托著下巴看着文档里的内容,指尖放在键盘上摩挲著,却没有立刻打字。
看着屏幕上纪璇东拼西凑的生硬术语,想起她每次在他靠近就慌张合上笔记本的模样,他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着手开始在键盘上敲击,清脆的按键声在安静的客厅里,轻得像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等到天光朦胧时,伊绎保存了文件,关掉了电脑。
他走到床边,看着纪璇熟睡的侧脸,她的眉头已经舒展开,嘴角微微抿著,憨憨地睡着。
他托著下巴静静注视着她,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透著傻气和认真。
-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刚好落在伊绎微蹙的眉峰上。
纪璇醒来时,鼻尖先萦绕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他趴在床边,看上去是守了她一夜。
她维持着平躺的姿势没动,视线落在床头柜那把黑色的手枪上。
一个刀尖舔血的家伙,把保命的东西随处乱放
这合适吗?
那金属枪身被晨光浸得发暖,距离她的手不过半尺距离。
理论上,现在只要她伸手拿到枪,对准旁边毫无防备的家伙扣动扳机,一切恩怨都能了结。他是总署通缉的要犯,死在她手里,她甚至能算“正当防卫”。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纪璇想起原著里的描述,伊绎的睡眠浅得要死,哪怕是窗外飞过一只鸟,都能让他瞬间惊醒。而她只要稍微挪动身体,床垫发出的细微声响,就足够让这个警惕性堪比猎豹的男人睁开眼睛在他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动手?
她连握枪的姿势都没完全掌握,和送死没区别。
她轻轻侧过身,眼帘一颤,目光轻轻落在伊绎脸上。
他睡得很沉,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带着锋芒的下颌线,此刻在晨光里柔和了几分。
而且昨天他殷勤地给她做这个做那个的
先留着吧。
纪璇拎起被子上的毯子,动作熟练得像给停尸间的尸体盖白布,先把毯子抖开,再规规矩矩地往他身上一盖——
盖完还忍不住低头瞥了眼。
啧,比想象中平整。
做完这一系列“入殓”流程,她才摸过手机看时间。
距离上课还有两个小时,原本悬著的心稍稍放下。
想起那篇还没有完成的论文,和任务还有一天即将截止的日期,她的思路乱得像一团麻,得赶紧趁这段时间补完。
纪璇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脚掌刚碰到冰凉的地板,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变动。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睡衣衣角,直到过了几秒,身后的呼吸又恢复平稳,她才敢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桌前。
笔记本电脑是开着的,屏幕亮着微光。
纪璇原本以为是自己昨晚忘了关机,伸手去按键盘时,却愣住了——
文档页面停留在论文的最后一页,游标安静地闪在“结论”二字下方。她猛地滑动鼠标滚轮,从摘要到文献综述,再到案例分析与论证过程,密密麻麻的文字铺满了屏幕,连引用的文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纪璇的心跳陡然加快,指尖划过那些逻辑缜密的文字。
她不是心理学专业的学生,写这篇关于论文时,光是梳理理论框架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更别说形成这样完美的逻辑闭环。文中对案例的剖析精准又犀利,甚至引用了几篇连她导师都很少提及的外文文献,字里行间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纪璇猛地回头,看向床上的身影——
喂喂喂,不会是他吧。
天呐。
她是知道他是自学成才的机械技术大拿,观察微表情的读心专家,改头换面的能力足以和顶级特工一较高下。
但这是你的专业领域吗,你就瞎插手???
不过写得倒是不错。
纪璇如获至宝地捧着手里的笔记本电脑,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研读,生怕一个操作就把这些宝贵的文字搞丢。
抬眼的瞬间,发现他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仿佛从始至终都没动过。可那篇论文最终的完成时间像无声的证明,戳破了这份“熟睡”的假象。她走到床边久久凝视着他,目光里藏着复杂的情绪。
有警惕,有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诧异。
她就这么站了足足半分钟,直到阳光渐渐爬上伊绎的侧脸,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黑眸里没有刚睡醒的混沌,只有一片清明,像是早就知道她在盯着自己。
“看了这么久,看出花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依旧带着惯有的笃定,说著就撑着手臂坐起身,毯子从他肩头滑落,被他及时抓住,放回床上,“话说回来,今天身体好些了吗?”
他神情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微微偏仰著头,一双漆黑折透著曦光注视着她。
“嗯,好些了。”纪璇活动了一下身体,没有昨天那么沉重了,想来是喝药喝得及时的缘故——忽然想起要紧事,她转身指了指书桌上的电脑:“论文,你写的?”
“嗯。”伊绎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伸手揉了揉额角,“昨天看你要去写论文的样子,比杀个人还费劲。”
“”
纪璇沉默盯了他一会儿,把溜到嘴边的“切”硬生生咽了回去,过去拿起笔记本电脑,调出论文里的核心观点,摆到他面前:“你原来是这么想的?”
伊绎坐着,仰头看着纪璇笔记本电脑上的内容。
“那些不过是应付你们老师的套话”他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的文字,“别全信。”
纪璇怀疑地看着他。
她知道他没在论文里全说真话,这篇论文里的某些观点,精准得像是在剖析他自己,绝不可能是随便应付的套话。
可她没追问,只是攥紧了笔记本电脑。
“为什么帮我?”纪璇还是问出了口。
伊绎低头,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忽然笑了:“总不能让你因为一篇论文毕不了业吧?”
他的语气带着分寸得当的调侃,却没解释更多。转身走向卫生间时,他的脚步顿了顿:“对了,最后那部分关于‘共情能力缺失’的论述,也别信。”
“那意思是其他的都能信咯?”
“随你。”
纪璇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才低头看向屏幕。
阳光透过窗户,在论文的字里行间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些原本冰冷的文字,似乎因为他的一句话,突然变得鲜活起来。
她想起审讯室里,自己一语猜中他心思的瞬间,他眼底骤然掠过的那抹冰冷锐利,带着不容窥探的锋芒。
他明明最忌讳被人看透。
毕竟在这座人心叵测的城市里,一旦被人窥破底牌,等待他的便是万劫不复的灭顶之灾。
她不由得去想象昨晚她呼呼大睡的时候,他是怎样坐在电脑前敲下这些将自己解剖开来的文字。
这念头让她心头一紧,比握著那把手枪时,还要让她慌乱。
-
此时,总署监护室内。
陆诗晴死死盯着陈薇薇惨绝人寰的死状,瞳孔骤然紧缩。地面上红黑交缠的血泊触目惊心,而陆诗晴的拇指早已被自己啃得血肉模糊,指尖的皮肉外翻,她却像失去了痛觉般,兀自维持着啃噬的姿态。
——死亡是恩赐,而你,显然没有得到恩赐的资格。
不这样下去
恐怕她会比这个女人死的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