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璇正逐字揣摩那些犀利的论证，身后突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像是老旧书脊开合时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她猛地回头，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那本黑色日记本鬼魅般地出现，正平摊在床尾，皮质封面反射著冷光，就像有只无形的手刚刚将它翻开。页面上原本空白的地方，正缓缓浮现出深黑色的字迹，油墨晕开的痕迹新鲜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渗出来。
“任务完成。”这四个字闪现之后，原先“完成论文”的任务被完成任务的过程叙述替代。
里面的记录十分详细，甚至连纪璇和伊绎两人亲近的过程都详细记录了下来。
不愧是日记本，你倒是什么都记？！
纪璇看了看那一行行的文字，和看小凰文一样，可千万不能让那妖孽看见看见倒也好说，万一他误会是她写的可怎么办？！
不忍直视不忍直视，赶紧合上！
她还没从错愕和羞愧中回神，新的字迹已接踵而至，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凭空响起，听得她后颈发僵。
【新任务：参加一次正式舞会】
【惩罚措施：剥皮】
【时限：30天】
妈的，老子一没钱二没场地三没衣服，去哪里参加什么鬼的舞会。
说起来到底是什么东西在给她发号施令？
不声不响地被送来这个地方，她甚至没了之前的记忆还要被迫做这些智障任务，真是够了。
正在想的时候，纪璇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晓税宅 毋错内容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程小姐，我是总署探员，林琪。”女探员的声音很沉稳，“陆诗晴女士托我转达，她很想和你见一面。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陆诗晴现在快活不下去了。”
又见面，上次不是见过了？
纪璇刚打算开口拒绝，对方的话将她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沼泽前不久到过她的病房。”
他去过？
可他从来没和她说过。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陆诗晴从前最嚣张的样子。
她指挥着姚静婉和吴艳琳将钉子打进程美安肩头的时候，指挥着那些男人冲上来扒她衣服的时候，将她的头按在便池里的时候，那双化著精致眼线的眼睛里，全都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可现在，一想到那个家伙的手段，她竟不敢深想，那个张扬到骨子里的女人，究竟会被磨成什么模样？
是侥幸逃过一劫，还是早已被折磨得没了半分人样？
迟疑了几秒，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地址。”
-
陆诗晴被转到了市一院住院部的单人病房，里面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纪璇推开那扇冰凉的病房门，消毒水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刺得她鼻腔发紧。
视线越过空旷的病床周围，首先撞入眼帘的，是床上那团被厚厚的白色纱布层层缠绕的人影——纱布密不透风地裹住了整张脸，只在眼睛的位置留出两道细缝，像个失去轮廓的木偶，安静得令人心悸。
听到动静，那人艰难地转了转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美安你来了。”
纪璇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那些层层叠叠的纱布上，心里没由来地发紧。没等她开口，陆诗晴就带着哭腔哀求起来：“我错了，美安，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不要再折磨我了”
她折磨她？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纪璇积压的怒火。
她原以为陆诗晴是真心悔改，没想到还是这套颠倒黑白的说辞。
“如果你叫我来依旧是为了污蔑我的话，那我们就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她转身就要走，声音冷得像冰。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陆诗晴突然激动起来，猛地抬手抓住了纪璇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没等纪璇挣开，陆诗晴便颤抖著伸向自己的脸，一把扯下了脸上的纱布！
纪璇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根本算不上一张“脸”了，曾经顾盼生辉的杏眼、小巧挺翘的鼻梁、娇润的唇，所有精致的轮廓都已化为乌有，只剩一片翻卷扭曲的肌肉组织，泛著病态的暗红。
密密麻麻的缝合线像成百上千只黑蜈蚣，狰狞地爬满整个面颊，即便经过专业处理，皮肤被生生剥离的撕裂感仍穿透绷带残留下来，每一道凸起的疤痕都在无声诉说着极致的痛苦，看得人头皮发麻、心头发紧。
她震惊地站在原地，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天晚上他说的话——
“放心她很快就不能这么活跃了。”
当时她以为那妖孽只是在安慰她。
现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安慰，是预告。
陆诗晴看着她震惊的表情，眼泪从残存的眼缝里滚落，混著脸上未愈的伤口渗出的血水，狼狈又凄惨：“我知道那些事情是我的不对，是我带人堵你可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的脸，我的脸没了”
纪璇视线落在陆诗晴那张毁容的脸上。
陆诗晴之所以伤害了别人还能混得如鱼得水，靠的就是这张能吸引无数目光的漂亮脸蛋。
她开直播收割打赏，让跟班前呼后拥，甚至霸凌同学时都有人因为她的外貌选择偏袒，这张脸就是她嚣张的资本。
可如今，资本碎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突然攥住了纪璇的心脏。
——在为她生气？
——不是生气，是不甘心。
那时只是气话，她从未想过一句抱怨会变成如此血淋淋的现实。
她对此没有丝毫心理准备，只觉得病房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纪璇下意识后退一步，却不料这一步便吓得陆诗晴尖叫起来。
“美安！你别走！”陆诗晴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理智，喉间滚出困兽般的嘶吼。
她猛地扬手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管，她却像感受不到疼痛，踉跄著掀掉薄被，脚掌刚沾地就打了个趔趄，跌跌撞撞扑跪在纪璇脚边。
纪璇脚步一顿，瞳孔一震看向她。
陆诗晴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闷响，却毫不在意，只是死死抱住纪璇的小腿，泪水混著血水糊满了面目全非的脸：“我真的知道错了！当年是我带人堵你，是我在网上发你谣言，是我把你逼到不敢来学校，是我指使那两个贱人打你我都认！”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额头抵著纪璇的裤腿，卑微得像尘埃：“我付出代价了！我的脸没了！以前的朋友都躲着我，粉丝也掉了很多求你原谅我，不然沼泽还会来找我的！我会死得比陈薇薇还惨！”
纪璇看着脚边狼狈不堪的人，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陆诗晴的惨状让她动容。
可记忆一旦闸门，程美安当年蜷缩在厕所隔间里的模样便清晰如昨。
她死死咬著袖口压抑哭声，肩膀却因抽噎剧烈颤抖，校服下摆被血浸透，黏在腿上冰凉刺骨。
她盯着掌心被钉子划开的伤口，血珠一滴滴砸在瓷砖上，眼里满是绝望，却反复攥著拳头默念“不能回家”“不能再添乱”。
那时母亲卧病在床，父亲和宋修远为医药费奔波得形容枯藁，她连哭都要藏在无人角落。这份沉甸甸的回忆瞬间压过了所有动容，纪璇的眼神重新冷硬起来。
她没有资格替程美安原谅她。
她弯腰挣开陆诗晴的手，语气冷硬却清晰。
一个另外的念头逐渐成型。
“让我原谅你？可以。”纪璇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但你要开直播，当着所有关注过你的人，向你当年霸凌过的每一个人道歉。”
她顿了顿，看着陆诗晴骤然惨白的脸色，一字一句道。
“只要他们肯原谅你，我就原谅你。”
陆诗晴瞬间瞠目结舌，残存的眼缝里满是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