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挣开陆诗晴的手，语气冷硬却清晰。
“让我原谅你？可以。”纪璇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但你要开直播，当着所有关注过你的人，向你当年霸凌过的每一个人道歉。”
她顿了顿，看着陆诗晴骤然惨白的脸色，一字一句道。
“只要他们肯原谅你，我就原谅你。”
陆诗晴瞬间瞠目结舌，残存的眼缝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行！打死都不行！”陆诗晴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尖叫，残破的脸因激动而扭曲，“我脸都烂成这样了，开直播道歉？这还不如直接把我扒光了扔到他们面前！以后我还怎么做人，怎么活下去！”
“活下去？”纪璇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当年你们把我堵在巷子里，扒我的校服，拍我的视频，把钉子钉在我肩头，找人强奸我的时候，没想过我怎么活下去？”
陆诗晴的尖叫像被突然掐断的弦，戛然而止。她浑身一软，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连带着肩膀都抖成了秋风里的落叶，指尖冰凉得像攥著块寒冰。
她死死盯着纪璇那双冷得像淬了冰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曾几何时，程美安在她面前连抬头都不敢，可现在，这双眼睛里的锋芒，竟让她从骨头缝里透出惧意。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曾经随意拿捏的“猎物”，震慑得连话都不敢说。
“你凭什么觉得一句我错了，就能抵消这一切？”纪璇的一字一句，都如同重锤敲击在陆诗晴心上。
那个疯子带来的阴翳恐惧，叠加上纪璇字字泣血的谴责，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陆诗晴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她浑身一软，脸色瞬间白得像病房的墙壁，手脚冰凉地瘫坐在地上，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哭腔。
纪璇见她这副模样，再无半分停留的心思，转身就往门口走——
可刚迈出一步，身后就炸响一声凄厉的尖叫，陆诗晴像头濒死反扑的野兽，张牙舞爪地朝她扑了过来。
病房外的护士早被里面的动静惊得绷紧了神经，此刻见状立刻推门冲进来，两个健壮的护士一左一右架住陆诗晴的胳膊，死死将她按在原地，可她还在像疯了一样扭动挣扎，嘴里嘶吼著模糊的词句。
纪璇被这突如其来的癫狂震得脚步一顿，错愕地回头。
她原以为陆诗晴已是强弩之末，却没料到对方会用这种同归于尽般的姿态反扑，那双仅存的眼缝里，翻涌著绝望与疯狂交织的神色。
“我我答应你！后天晚上八点，我会开直播，把当年的事全说出来！”陆诗晴被左右两侧的医护人员紧紧抓牢，气息颤抖，眼中满是恐惧和祈求，“但我们说好，如果选择原谅我的票数过半，你就一定要原谅我。”
纪璇垂眸看着她。
在这冷暖不均的世界，好人尚且得不到怜悯，一个将霸凌当游戏、把他人痛苦当消遣的人，凭什么奢求怜悯？
别说票数过半，恐怕连一句“算了”都等不到。
她冷冷地看着陆诗晴，沉默在病房里拉得很长，足够陆诗晴从希冀跌回惶恐。
“好。”
一个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砸在陆诗晴紧绷的神经上。
随后纪璇便转身离开。
“八点！！！”陆诗晴被左右两侧的医护人员紧紧抓着，踉跄著扑向纪璇离去的背影，枯瘦的手在空气中乱抓，喉咙里滚出混杂着哭腔的嘶吼，“我真的会道歉！所有事我都坦白！求你——求你让那个疯子别再找我了！后天晚上八点！我们说好的！八点！！！”
尾音被恐惧撕得粉碎，像片破布似的在空旷的病房里撞来撞去，留下刺耳的回响还未消散。
“控制住她！”医生急促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带着针管的金属寒光瞬间刺破混乱。
医生冲上前，冰凉的针尖利落刺入陆诗晴的胳膊。
她嘶吼的力气像被扎破的气球般快速泄去，扭动的身体渐渐软下来，原本圆睁的眼缝缓缓闭合，最终像摊失去支撑的烂泥，重重瘫在冰冷的瓷砖上，只有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抽搐了两下。
-
回家路上，纪璇路过一家厨具店。
忽然想起上次菜刀被她砍猪骨的时候砍钝了，纪璇脚步一转，进了店里。
正当她挑挑选选，纠结半天终于定了一把的时候，旁边伸来一只手，将她手里的菜刀不声不响地接了过去。
纪璇看着身边的男人，差点没认出来——
平时在家里总是敞着领口、浑身透著慵懒妖孽气息的家伙，此刻裹着纯黑连帽卫衣，拉链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浑身上下的锋芒都藏在沉闷的色调里，活像个怕被狗仔偷拍的顶流明星。
某种意义上，他确实是锈城的“顶流”
只不过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恶名。
“干嘛？”纪璇说了一句，想把她精心挑选的菜刀拿回来，却被他悄然避开。
伊绎斜睨过来，随手抄起旁边的勺子，“当”地一下敲在刀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次品。”他语气笃定，“刃口是机器压的，没正规开锋；钢材掺了回收铁，密度不够，砍骨头能崩出豁口，真要是用来‘办事’，砍到一半卷刃都有可能。”
纪璇嘴角一抽。
你说的骨头和我砍的是一个吗？
“你你用过？”她问。
“小时候。”他答。
纪璇：“”
她不死心，又接连拿了三把刀，全被伊绎几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他说起来头头是道，从钢材硬度说到锻造工艺，连刀把的防滑设计都能挑出毛病，不知不觉间，两人身边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顾客，还有人跟着点头附和：“听这小伙子一说，我才发现这刀是真不行啊！”
一直站在旁边的销售员脸都绿了，终于忍不住上前：“先生，我们这是全国连锁的品牌，质量有保障，您不懂就别误导别人！”
“误导？”伊绎听闻挑眉。
他随手拿起货架上一把号称“锋利如剃刀”的水果刀，又捏了张保鲜袋凑过去——刀刃刚碰到塑料袋，不是利落切开，而是被硬生生顶出褶皱，划了三次才勉强撕开个小口，边缘还毛毛糙糙。
他将刀扔回货架，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上次我拆仇家用的刀，都比你这质量好。”
拆仇家？
周围都觉得他是在夸大其词，爆发出一阵哄笑。
只有纪璇笑不出来，扯了几下嘴角。
换作别人说这话，她肯定当胡扯，可从伊绎嘴里说出来，就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可信度。
纪璇赶紧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少说两句。
有顾客当场就放下了手里的刀，转而走向了别处。
销售员见状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门口：“你们赶紧走！我们不做你们生意！”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纪璇赶紧拽著伊绎往外溜，出门前还听见销售员在后面怒吼——
“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走到没人的拐角，纪璇扶著墙叹气：“大爷，你就不能给人留条活路？这下好了，那地方估计要把我们拉黑了。”
“没事，又不止它一家。”伊绎握住纪璇的手，转而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纪璇只得跟在身后。
这家伙，今天逛上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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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璇和某人逛了一上午。
下午，纪璇去交论文。
印表机吐出最后一页纸时，纪璇指尖沾著的墨香还没散去。
她将装订整齐的论文递到导师王树德桌前，对方推了推眼镜，表情逐渐变得严肃，翻看的速度逐渐加快，也更加专注，最后停在结论部分，抬头时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程美安，这是你写的？”
不是，怎么了。
难道他能看出这篇论文是个搞技术的写的？
“嗯。”纪璇硬著头皮应承下来，“但有个朋友给了我不少指点。”
“你那个朋友是谁？”
“你还收不收了？”纪璇被他问得有些烦躁，懒得装了。
她清楚地看到了王树德的满脸横肉抽搐了不止一下，似是在压抑怒火，但她心里却没掀起半点波澜。
这家伙必然是忌惮著沼泽，所以不敢对她发火。
啧，心里莫名暗爽。
“你可以走了。”王树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纪璇礼貌性地弯了弯腰，收拾好背包转身离开办公室。
王树德盯着纪璇的背影，将纪璇提交的论文打印稿摊在红木桌面上，指腹反复摩挲著那些精准到惊艳的数据分析，浑浊的眼睛里翻涌著难以掩饰的贪婪。
“想不到程美安那个蠢货，居然能写出这么精彩的论文”
几天前他因谢允的案子被传唤到总署谈话，掀起了一场小议论，有些有心之人甚至翻出了他学术掺水的陈年旧事，几乎让他身败名裂，学界的嘲讽与校方的警告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而这份惊艳的论文，似乎可以成为他的救命稻草。
可惜不知道是她那个朋友是谁。
不然的话他就能以收徒的名义让那个人来给他代写，说不定以后评院士都能轻而易举。
他随手将打印稿上“纪璇”的署名划掉，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只要能挽回声誉，这点“借用”又算得了什么。
反正那个愚蠢的女人是不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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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心理科学进展》的电子版推送在心理学界掀起轩然大波。
那篇题为《跨文化视域下心理变态的成因机制与干预启示——基于国内外研究的元分析》的论文，以跨文化的研究视角集成了近十年的实证数据，对成因的分层解读颠覆了传统认知，案例剖析详实到无可挑剔。
而署名处“王树德”三个字，让这位濒临淘汰的老教授一夜之间重回巅峰，他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公告栏前面，师兄师姐们围着公告栏讨论，连系主任都在群里点名夸赞。
只有纪璇盯着屏幕上的摘要，指尖瞬间冰凉。
这不是，她交上去的那篇论文吗？
这王八蛋导师甚至连几个字都懒得改，直接把“程美安”的名字改成“王树德”就直接发表了。
“程美安，你怎么了？”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姜亦川的声音将她从怔忪中拉回。
她转头时，正撞见他担忧的目光。
那镜片后漆黑如墨的眸子清澈温和：“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的论文被王树德发表了。”纪璇的声音有些发沉，她指著屏幕上的署名，压抑著怒火，“我上周交给他的作业，没经过我同意，他就改成了自己的名字。”
姜亦川的眉头瞬间蹙起，温和的气场里添了几分冷意：“还有这种事？我去找他。”
“等等！”纪璇急忙拉住他，生怕他误会，连忙解释，“其实这论文也不是我写的，是我一个朋友熬夜帮我完成的。现在被王树德这样擅自发表，我觉得特别对不住他。”
姜亦川看着纪璇，顿了顿：“朋友？”
他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原本搭在她肩上的手也收了回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笔。
“嗯？怎么了？”纪璇有些茫然。
他往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一臂。
窗外的路灯恰在此时亮起，暖黄的光斜斜切过他的侧脸，将睫毛投下的阴影落在纪璇鼻尖，连他呼吸时带着的淡淡香气，都清晰地拂过她的耳廓。
他微微低头，镜片反射著窗外的天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语气里的执拗格外清晰。
“在你看来，你们只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