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树德的身体猛地一僵,看向房门,掐著纪璇脖子的力道骤然松开。
眼中的狰狞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慌乱取代。
“谁、谁啊?”他一边厉声问,一边慌忙将纪璇往旁边一推,顺手扯过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又拢了拢皱巴巴的睡衣,转瞬就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纪璇踉跄著撞在书架上,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新鲜空气涌入肺腑的刺痛让她眼眶泛红。
她抬眼时,正看见姜亦川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锡制茶罐,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又飞快地落在王树德沾著血丝的手腕上,神色没什么变化。
“王教授,打扰您了。”姜亦川的声音温和有礼,手腕微沉,将茶罐稳稳递到王树德面前,指腹轻捏著罐身边缘,姿态从容不迫,“家里人从国外带回来的金骏眉,据说您爱喝这个,特意给您送一罐。”
王树德的眼睛瞬间亮了,浑浊的眼珠透着急切,他往前倾了倾身,几乎是抢一般伸出双手,指尖刚碰到茶罐就牢牢攥住。
他早从旁人嘴里听过,姜亦川看似是普通学生,实则家世显赫,只是一直低调行事,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真实的家境。
此刻握著沉甸甸的茶罐,王树德只觉得这不是茶叶,是攀附权贵的敲门砖。
他连忙将茶罐抱在怀里,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著罐身的纹路,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谄媚的笑意从眼角溢出来,他踮着脚往姜亦川身边凑了两步,一副“自己人”的熟稔模样。
“亦川啊,你这孩子太有心了!倒是让你破费了。以后在学校里,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尽管跟我说!我收拾不听话的学生,可是一流的。第一看书旺 庚新最全”
“多谢王教授关照。”姜亦川勾了勾唇角,笑容浅淡却不达眼底,他抬眼时目光再次掠过纪璇,带着不动声色的关切,“我刚在楼下碰到美安,她说来找您谈论文的事,想着您可能还没休息,就一起上来了。”
王树德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像被冻住的蜡像。
程、程美安?
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王树德慌忙看向纪璇,眼神里带着警告,随即又转向姜亦川,干笑着打圆场:“是啊是啊,我正和她说论文的事呢,她这孩子认真,对署名的事有点误会,我都解释清楚了。”
署名。
伊绎的目光落在纪璇身上,长睫微垂又轻抬,眼底那抹关切与疼惜藏得极深,只在瞳仁深处稍纵即逝,快得像错觉,却又真真切切地漫过眼底。
他明明早就跟她说过,他不在乎这些东西。
居然为了一个名字受伤
真是个傻瓜。
纪璇没接话,她扶著书架的手指用力收紧,指节泛白,借著书架的支撑慢慢站直身体。颈间清晰的红痕在暖黄灯光下像一条狰狞的红蛇,格外扎眼。
姜亦川的目光在那道红痕上停了半秒,眼中暗色翻涌后归于一片冰冷的沉寂,他的目光掠过办公室角落的监控,喉结微滚,随即收回视线,适时开口:“既然您和她谈完了,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王树德听闻,觉得这两人不大对劲,脸色一滞:“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喜欢的人。”姜亦川直言不讳。
话音落地,纪璇的瞳孔骤然一缩。
而王树德脸上的谄媚笑容,则“唰”地一下僵成了石雕。
“走吧。”姜亦川话音未落,已缓步走到纪璇身侧。转身时,漆黑如墨的眸子扫过王树德,那目光极淡,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带着不容置喙的杀气,让空气都凉了几分。
王树德后颈的汗毛猛地竖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攥著茶罐的手都松了些。
他盯着两人的背影,眼底的谄媚被怨毒取代。
这贱人运气竟然这么好?
不仅勾搭上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连姜亦川这种家世显赫的角色都对她另眼相看!
王树德的眼神骤然阴狠,他咬著后槽牙冷笑:“哼,等著吧。只要让姜亦川知道,她是个跟疯子厮混的烂货,看他还会不会把她当宝贝!”
-
出了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的声控灯被两人的脚步声唤醒。
暖黄的光将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又细又长,一前一后地晃悠着。
姜亦川快走两步追上纪璇,伸手想碰她的肩膀——
纪璇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动作带着明显的抗拒。
“姜亦川,谢谢你刚才帮我。”她的声音还带着咳嗽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但是我朋友不喜欢我和别人走得太近,你最好离我远点。”
姜亦川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温和瞬间淡了几分,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起,指节泛白。
他往前逼近半步,盯着纪璇的眼睛,镜片后的目光格外锐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执拗:“你们,真的只是朋友吗?”
纪璇抬眼望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眼里,映出一片冰冷的平静。
或许还是直接告诉他,让他死心比较好。
“我们也上床。”她没有躲闪,语气平铺直叙。
姜亦川镜片后的瞳孔颤了一下,映出她平静的神情。
他沉默了几秒,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在吞咽苦涩,声音却依旧艰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你爱他吗?”
纪璇垂眸,看着自己掌心被裁纸刀划破的伤口,血珠已经凝固成暗红的痂,指尖轻轻碰了碰,传来细微的刺痛。
那些被反复凌迟的记忆瞬间冲破闸门。
冰冷的刀锋划破喉咙时的铁锈味,坠落天台时风灌进肺腑的窒息感,还有伊绎俯下身时,睫毛上沾著的、属于她的温热血珠。他的脸总在血泊里格外清晰,指尖划过她逐渐冰冷的脸颊,靠近携来的气息像毒蛇的信子,舔得人皮肤发僵。
——换作是你,会爱上伤害你的人?
——不会,为什么要爱伤害自己的人。
除了那刻入骨髓的恐惧,她对他可以是怜悯,是感激,但绝对不可能是爱。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碾过,带着骨头碎裂的钝响,她喉间发紧,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不爱。”
话音落下,她没再看姜亦川的反应,转身就走,像是在逃离什么,很快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伊绎站在原地,望着纪璇消失的方向。
镜片后漆黑的双眸反射著走廊的冷光,情绪晦暗不明。
她分明能为他的一个署名,跟固执的导师争得不可开交,可当他攥着心跳问她是否爱他时,那句“不爱”却轻得像一片羽毛,轻飘飘落在他心上,重得砸出闷响。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的思绪像生了锈的齿轮,卡滞著转不动,满脑子都是这无解的疑问。焦躁感顺着血管蔓延,在胸腔里翻涌灼烧,连指尖都泛起了细密的痒意,促使他攥紧了拳头。
走廊里的声控灯渐渐熄灭,黑暗像潮水般将他吞没,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过贪心。
不久前,他还只盼著能被她接纳就好,可真等到这份接纳降临,心底的欲念却像疯长的藤蔓,愈发贪婪。他明明清楚不该这样,可那份想要确切得到她爱意的念头,却早已在心底扎根,渐渐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她是爱他的,一定是爱他的
他想亲口听她说。
-
纪璇回家路上偶然间路过一家蛋糕店,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甜品,她心里微微一动。
她记得原著里提到,那家伙其实是喜欢吃甜食的。
虽然他之前杀了她好几次,但是目前就身为程美安这段日子,他也帮了她不少忙。而且日后也需要和他搞好关系,除了避免被杀,说不定还会有用的到他的地方
纪璇进入甜点店买了一些东西,之后回到住所。
然而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瞬间,纪璇便发现了异样——
门没锁。
有了上次钟仁耀潜入的经验,纪璇将包里的枪提前拿了出来。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阳台的月光斜斜照进来,勾勒出沙发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不是别人,是他。
“你来了。”纪璇硬著头皮开口,反手带上门,把怀里的蛋糕袋子顺手放到了玄关的柜子上。
没等到回答,手腕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
纪璇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