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
天气愈发回暖,蛰伏的虫蛇开始苏醒,田野间残存的飞蝗也多了起来,预示着蝗灾的第二波考验即将来临。然而,今日长安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即将到来的“惊蛰”节气以及紧随其后的祭天大典所吸引。
按照钦天监推算,今年惊蛰的交节时刻,在二月初五的凌晨。祭天大典,则定于二月初六,在南郊圜丘举行。
最后的倒计时,开始了。
龙门古渡,黄河水奔腾咆哮,撞击着两岸悬崖,声震如雷。前朝废弃的行宫地下密室内,气氛狂热而紧张。数十个硕大的“爆炎”陶瓮被小心翼翼地装入特制的、带有减震结构的木箱中,由精壮的死士们通过一条隐藏在悬崖峭壁间的狭窄栈道,秘密运往河边。那里,几艘看似普通的货船早已等候多时。
“云鹤子”亲自在现场监督,这位前朝丹鼎司的首席方士,此刻眼中布满了血丝,既有连日操劳的疲惫,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快!再快一点!必须在明日天亮前,全部运抵‘潜龙渊’!”
“潜龙渊”,是他们为那条通往长安的隐秘水道起点起的代号。只要这批“天罚”之物通过水道运入长安,与玄都观内应汇合,大事可期!
然而,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在对面悬崖的密林之中,数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千里镜,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云鹤子”声嘶力竭的呼喊,都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目标确认,正在装船。‘云鹤子’在场。”一名不良人探子低声道。
“按大帅指令,第一阶段,放行。”负责现场指挥的不良人校尉冷静下令。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玄都观。
后山禁地,那处被伪装成枯井的地道入口处,几名“游方道人”正指挥着心腹弟子,将最后几箱“经卷”搬运进去。地道深处,已经被他们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储藏和组装工坊。
“龙门之物,明日凌晨可到。我等需在明日日落前,完成最后组装,隐匿于祭坛之下。”为首的老道,号“清虚”,低声对另外几人吩咐,眼中闪烁着激动与狠厉的光芒,“只待时机一到,雷霆天降,便可送那李唐伪帝,去见杨广!”
他们同样不知道,在他们头顶的岩层之上,不良人的高手正屏息凝神,将他们的话语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甚至,几条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听瓮”管道,已经悄然嵌入岩缝,将地下的声音更清晰地传导上来。
而此刻,被秦琼、程咬金点出的那几名军中将领,也接到了来自幕后之人的最终指令。他们麾下被以各种借口调动的亲信部队,开始向着长安南郊外围的几处预定地点秘密集结,只等祭天大典混乱一起,便以“护驾”、“平乱”为名,控制关键要道,甚至……行险一搏!
一张巨大的网,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然悄然张开,覆盖了龙门、水道、玄都观、南郊,乃至部分军营。而网中的鱼儿,正按照执棋者预设的剧本,一步步游向最终的陷阱。
---
二月初四,夜。
忘忧酒肆后院密室,烛火通明。这里,已然成为了应对此次危机的临时指挥中枢。
阿蛮将各方汇聚来的最后情报进行汇总:
“龙门方面,最后一批‘爆炎’陶瓮已装船完毕,船队已进入隐秘水道,预计明日拂晓前可抵达长安西郊的‘潜龙渊’出口。”
“玄都观内,地道工坊已准备就绪,只等货物抵达。”
“涉事军中将领及其亲信部队,已按计划抵达南郊外围预设位置。”
“王、崔等家主要人员,今夜皆聚集在太原王氏在长安的一处别业内,似在等待消息。”
叶青玄(不良帅)静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所有环节都已清晰,猎物已全部入彀。
“我们的人,都就位了吗?”他沉声问。
“全部就位!”阿蛮语气斩钉截铁,“龙门至潜龙渊水道沿线,玄都观内外,南郊祭坛周边,各关键节点,均已由我们的人秘密接管或监控。右骁卫精锐已化整为零,潜伏于南郊各处。将作监制备的‘特殊物品’也已分发至各行动小队。”
“好。”叶青玄(不良帅)站起身,暗紫色的锦袍在烛光下无风自动,“传令各方:按甲字第一号方案执行!明日惊蛰,听我号令!”
“是!”阿蛮凛然应命,迅速通过密道将指令传达下去。
密室内重归寂静。叶青玄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今夜,注定有许多人无眠。
他轻轻抚摸着脸上的青铜面具,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是时候,让这场闹剧落幕了。”
---
二月初五,惊蛰。
凌晨,天色未明,正是阴阳交替,万物复苏之时。长安城还笼罩在睡梦之中。
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却又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猛地从长安城西郊方向传来!紧接着,是连续数声稍微小一些,却依旧清晰的爆炸声!
这声音并非来自天上,却比真正的惊雷更加震撼人心!整个长安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从睡梦中惊醒!无数人惊慌失措地推开窗户,望向西边,只见那边天际隐隐有火光闪动,浓烟升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数匹快马疯狂地冲入长安城,马上骑士衣衫褴褛,满面烟尘,声嘶力竭地大喊:
“不好了!龙门贡品船队遇袭!天降雷火!船……船炸了!!”
“潜龙渊水道出口发生大爆炸!地动山摇!!”
“有……有前朝妖人作祟!引动地火啊!”
混乱与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在长安城内蔓延开来!
皇宫钟鼓齐鸣,那是召集百官紧急朝会的信号!金吾卫、武侯铺的兵丁纷纷涌上街头,试图维持秩序,但空气中弥漫的恐慌却难以驱散。
玄都观,地道工坊内。
“清虚”老道等人听到外面的巨响和隐约传来的呼喊声,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成了!龙门的‘天罚’提前发动了!虽然不知为何在潜龙渊就……但声势已起!快!我们按计划行事,立刻将此处工坊引爆,制造混乱,然后趁乱前往南郊,与大军汇合,准备迎接真正的‘天罚’降临!”清虚老道激动地喊道。
他们并不知道,那所谓的“龙门贡品船队遇袭”、“潜龙渊爆炸”,根本就是不良人利用他们自己那些不稳定的“爆炎”陶瓮,精心策划的一场“意外”!叶青玄让人悄悄疏通的那点“通风口”,恰到好处地让一些易燃气体聚集,再辅以一点点来自将作监的“特殊引火物”,便成功地让那些危险品在可控的时间和地点,提前“自爆”了!
这既是为了制造恐慌,引出所有暗处的敌人,也是为了彻底清除龙门这个隐患!
就在清虚老道等人手忙脚乱地准备点燃工坊内剩余的易燃物,然后从另一条备用通道逃离时——
“轰!”
地道入口处的那口“枯井”井盖,被一股巨力猛然轰开!烟尘弥漫中,数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带着凌厉的杀意,一跃而下!
为首之人,玄衣锦袍,青铜面具狰狞,不是不良帅又是谁?!
“诸位,‘天罚’已至,何必急着走?”沙哑而充满戏谑的声音,在地道中回荡,如同死神的低语。
清虚老道等人瞬间面如死灰!
与此同时,南郊外围,那些正准备“勤王护驾”的叛军将领,也听到了城西的爆炸和城内的混乱。他们心中狂喜,以为计划顺利,正要下令部队开拔,冲向祭坛方向——
“噗嗤!”
“呃啊!”
利刃入肉的声音和短促的惨叫几乎在同一时间,在他们各自的临时指挥所内响起!早已埋伏在侧的不良人高手和右骁卫精锐,如同神兵天降,在这些叛将最志得意满、防备最松懈的时刻,发动了致命的突袭!
几乎是顷刻之间,几名主要叛将或被当场格杀,或被生擒活捉!他们麾下的部队群龙无首,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迅速赶来的大批禁军分割包围,缴械控制!
而在太原王氏那处别业内,王弘等人正焦急地等待着“好消息”,却等来了家族死士连滚爬爬带来的噩耗:
“家主!不好了!我们派去联络龙门和军中的人……全都失联了!城西爆炸,但……但好像不是我们的人干的!玄都观那边也没了消息!外面……外面已经被禁军围住了!”
王弘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脸色惨白,浑身冰凉,一屁股瘫坐在地。
“完了……全完了……”
惊蛰的雷声,终于在天际滚滚响起。
但这真正的春雷,听在许多人耳中,却如同送葬的丧钟!
网,已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