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之变的尘埃缓缓落定,但其带来的影响,却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层层扩散,深刻地改变着贞观初年的朝堂格局。
太原王氏、博陵崔氏等山东巨族的骤然倾覆,在朝野内外引发了巨大的震动。抄没的巨额家产充盈了因灭蝗和备战而略显空虚的国库,李世民借此机会,顺势推行了一系列之前因世家阻挠而难以实施的政令。
首先便是对官制的进一步梳理。空出来的大量官职,并未完全由其他山东士族或关陇集团填补,李世民大胆提拔了一批素有清名、能力出众的寒门子弟和中低级官员,其中不少人都曾与叶青玄在灭蝗等事务中有过合作,隐隐形成了以叶青玄为核心的“实干派”雏形。叶青玄“参知政事”的身份,使得他虽无宰相之名,却已能对朝廷大政方针施加重要影响。
其次,借着清算逆产的机会,李世民将部分原属于王、崔等家的矿山、盐井、大型工坊收归官营,或转赐给秦琼、程咬金等忠心将领作为赏赐,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世家对国家经济命脉的掌控。叶青玄适时提出,在这些官营产业中试行“标准化生产”和“计件工酬”等管理方法,旨在提高效率和产量,得到了李世民的许可。
与此同时,由秘书省昭文坊(原昭文馆升级)主导的活字印刷术,开始小范围、有选择地刊印《五经定本》及由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主持编修的《贞观律》部分章节。这些印刷品字迹清晰、规格统一,成本远低于手抄,虽未公开售卖,只在各级官府和特定书院流通,却已让许多有识之士看到了知识传播方式变革的曙光,无形中再次打击了世家赖以生存的文化垄断地位。
叶青玄的蓝田县公府邸,一时间门庭若市。前来拜访、道贺的官员络绎不绝。但他大多以“身体不适”、“需静心读书”为由婉拒,只接待了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少数几位重臣,以及秦琼、程咬金等军中旧友,姿态放得极低,毫无新贵骄矜之气,这反而赢得了更多人的好感。
他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刻越是得意,越需谨慎。稳固已有的地位,消化胜利的果实,远比盲目扩张更重要。
这一日,叶青玄正在府中书房,与前来拜访的魏征对弈。
魏征落下一子,目光锐利地看着叶青玄:“叶公如今圣眷正浓,位高权重,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他这话,带着一丝审视的味道。作为诤臣,他既欣赏叶青玄的才华与功绩,也警惕其权力过大可能带来的隐患。
叶青玄执白子,沉吟片刻,轻轻落在棋盘一角,语气平和:“魏大夫,青玄年少德薄,蒙陛下不弃,委以重任,唯有兢兢业业,尽忠职守而已。眼下蝗灾虽缓,然民生多艰,百废待兴。青玄只想在陛下指引下,与房相、杜相及魏大夫等诸位同僚一道,梳理政务,劝课农桑,使我大唐百姓能得温饱,社稷能臻安康。至于其他,非青玄所敢妄求。”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务实的态度,也强调了与诸位大臣合作的意思,更将最终目标指向了国计民生,毫无揽权自重的迹象。
魏征闻言,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许,微微颔首:“叶公能如此想,乃国家之福。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经此一事,叶公已身处风口浪尖,日后行事,更需如履薄冰。”
“青玄谨记魏大夫教诲。”叶青玄拱手谢道。
两人又对弈片刻,魏征方才告辞离去。
送走魏征,叶青玄回到书房,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若有所思。魏征的提醒不无道理。山东士族虽遭重创,但根基犹在,其姻亲故旧遍布朝野,绝不会甘心失败。关陇集团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而他自己,如今看似风光,实则也成为了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明处的敌人暂时蛰伏,暗处的冷箭,恐怕会更加防不胜防。”他低声自语。
---
与此同时,东宫显德殿。
李承乾的心情颇为复杂。一方面,他为自己在这次事件中得到了父皇的肯定而欣喜;另一方面,他也隐隐感觉到,叶师的权势和声望日益高涨,甚至在某些方面,自己这个太子都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压力,开始在他心中滋生。
“殿下,”一名心腹宦官低声道,“近日朝中多有议论,皆言叶公……功高盖世,深得帝心。长此以往,只怕……”
“住口!”李承乾猛地打断他,脸色有些难看,“叶师乃国之栋梁,更是本宫的师长!休得胡言乱语!”
那宦官吓得连忙跪地请罪。
李承乾烦躁地挥挥手让他退下,独自坐在殿中,望着殿外明媚的春光,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知道自己不该有那种想法,叶师对他悉心教导,助他稳固地位,从未有过逾越之举。但那种无形的影响力,还是让他感到有些……不安。
叶青玄似乎察觉到了李承乾这种微妙的心态变化。在接下来的教导中,他更加注重引导李承乾独立思考,处理具体政务,并有意识地将一些功劳和表现的机会让给李承乾,帮助他在朝臣和李世民面前树立威信。同时,他也更加频繁地以“不良帅”的身份,用那种痞帅不羁的方式,与李承乾进行一些关于“力量”、“责任”与“帝王心术”的私下交流,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这位未来储君的世界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双面执教,一张一弛,既要传递光明智慧,也需揭示阴影法则。叶青玄在小心翼翼地平衡着与这位敏感太子之间的关系。
---
就在朝堂局势逐渐趋于平稳之际,阿蛮带来了一条来自蜀中的后续消息。
“大帅,我们的人在清理‘云鹤子’老巢时,发现了一些被焚毁大半的残卷,经过拼接辨认,似乎是一张……海图?”
“海图?”叶青玄(不良帅)眉头一挑。前朝余孽,怎么会对海图感兴趣?
“是,残破不堪,但依稀能辨认出,其描绘的并非我中土沿海,而是……更遥远的南方海域,上面标注了一些奇怪的岛屿和航线,还有一个被重点圈出的标记,旁边的古篆字似乎是……‘蓬莱’?”阿蛮的语气带着不确定。
“蓬莱?”叶青玄(不良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名字,在中原文化中通常指向海外仙山,是方士们追求长生不老药的地方。前朝余孽搜集这种海图,是想寻找海外基地以图东山再起?还是……另有所图?
“将残卷妥善保管,看看能否复原更多信息。另外,让我们沿海的据点,留意是否有关于海外异动或特殊海船的消息。”叶青玄(不良帅)吩咐道。他隐隐觉得,这张残破的海图背后,可能隐藏着另一条不为人知的线索。
“是!”
惊蛰之变的余波渐渐平息,叶青玄在贞观朝堂的根基日益稳固。但他明白,平静的海面下往往暗流汹涌。前朝余孽未绝,海外线索浮现,太子心绪微妙,各方势力仍在暗中角力。
执棋者,永远不会因一时的胜利而松懈。他需要利用这段相对平稳的时期,巩固权力,培养势力,研发技术,并为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来自海上或其他方向的挑战,做好充分的准备。
贞观二年的春天,在血与火的洗礼后,似乎终于真正到来了。但叶青玄知道,属于他的棋局,才刚刚步入中盘,更广阔的天地与更严峻的挑战,还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