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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孩子写的第一个“我”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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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汛的潮气漫上来,泡透了北境每寸土。

泥土的腥香混着残雪的冷,搅成一股万物醒来前特有的、凛冽的气味。

苏晏摘下斗笠,让微风吹着他有些疲惫的脸。

他这次悄悄出来,就想亲眼看看:自己点起的火,在这片又大又穷的土地上,到底烧成了什么样。

最北边的村子,土屋被风霜啃得像个老人的脸,沟沟壑壑的。

可就是这破屋里,传出了读书声。嫩生生的,却挺使劲。

苏晏悄悄站在窗外,目光穿过旧木格子,看见一群皮肤黝黑、衣裳破旧的孩子,端端正正坐在泥地上。

每人手里一块瓦片,用蘸了水的树枝,一笔一划,练着四个大字——

天下为公。

他们的老师,是个面容清瘦的中年书生。

看孩子们把字形记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问:

“都记住了?那你们告诉先生,这话,是谁说的?”

“苏大人!”孩子们的声音汇成一股,满满的、不容置疑的崇拜。

这答案让苏晏眉头一皱。

他要的不是个人崇拜的神坛,是思想能自由长的土。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看着最小、刚启蒙的孩子,怯生生举起了手。

他脸涨得通红,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在突然的安静里,清清楚楚:

“先生……可、可我爹给我看的旧书上……没写是苏大人说的……书上说,这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位先贤的志向。

是不是……在苏大人之前,也有人这么想过?”

整个土屋,一下子死寂。

所有孩子的眼都盯住那个小小的提问者。

惊讶,困惑,还有一点被冒犯的敌意。

教书先生脸僵住了,嘴唇动了几下,竟不知道怎么回。

他是被新政浪潮推到这里来的,满心感激苏晏带来的变化,下意识就把所有好事、荣耀,全归到那个人身上。

可这孩子干干净净的一个问,像根尖锥子,一下子捅破了那层正在形成的、叫“神化”的薄膜。

苏晏站在门外,原本想迈进去的脚,此刻重得像灌了铅。

他看着屋里不知所措的老师,看着因为提了“不同意见”而害怕的孩子,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一场更大的风暴——不是旧贵族挥刀来的那种,而是新思想传播时躲不掉的扭曲和走样——已经在他最想不到的角落,悄悄冒头了。

他没进去,默默转身,身影消失在村口的薄雾里。

回去的马车上,气氛沉得压人。

苏晏叫来了负责审定法理的辩骸郎,还有新政设计者之一的李玄。

一份《宪纲》草案在三人手里传,上面满是朱笔批注。

苏晏把村里见闻简单说了,眼神深得像海:“一个新神,正在被造出来。这神,是我。这不是我要的。”

李玄听了,眉头掠过一丝忧色。

他是个理想主义的搭建者,立刻从制度上找办法:

“大人,根子在于权力来源太单一。我主张,在《宪纲》里明确设‘思辨院’。

这院不设常任职,由天下各州县推举公认的智者、贤达、能工巧匠,甚至种田的老把式,抽签或者轮值,进京议政。

他们没有决定权,但有对一切国策的质询权和辩论权。让百姓的声音,变成制衡最高决策的活水。”

辩骸郎那张常年和尸骨打交道的脸上,却露出一种独特的冷。

他摇摇头,声音沙哑:

“思辨院是防患未然。可人性本就有劣处,错,免不了。我建议,引入‘败政镜’制度。

每隔五年,由民间自己推监察官,专门查过去五年朝廷的重大失误。

不管是天灾没应对好,还是工程浪费害了民,都得把来龙去脉、该谁负责,一五一十刻成碑,立在各个州府衙门口,公之于众,给后世当教训。

让失败,变成国家最贵的老师。”

车厢里又静下来。

李玄的“思辨院”是往上建,辩骸郎的“败政镜”是往下兜底。

一个看未来,一个审过去。

苏晏听着窗外车轮滚滚声,过了好久,拿起笔。

他没在任何具体条款上改,而是在草案首页的空白处,写下了一句不算法条、却比所有法条都重的话:

“国家之责,不在延续仇恨,而在赎回每一个被时代吞没的名字。”

他放下笔,墨还没干。

李玄和辩骸郎凑近看,心里都是一震。

这句话,把他们争的制度、权衡,一下子提到了一个悲悯又宏大的人文高度。

“这句,”苏晏合上卷宗,声音平静却不容反驳,“不用署名。”

几天后,一个从没有过的盛典,在全国三百六十州县同时举行——“宪纲宣读日”。

铁衣书院旧址改建的中央广场上,人山人海。

让人意外的是,被推选出来第一个诵读的,不是德高望重的老儒,也不是功勋卓着的老将,而是那个在村里土屋提过问的启蒙孩子。

他被官员抱上高台,手里捧着一份刚拓印下来、还带着墨香的《宪纲》节选。

面对下面成千上万双眼睛,孩子深吸一口气,用他那嫩生生却异常清楚的声音,读出了开篇第一句:

“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万民之天下……”

话音落下的刹那,怪事发生了。

广场四周、还有全国各地同时立起来的、用来公布《宪纲》全文的巨大石碑,光滑的表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裂纹。

那裂纹不像要碎,倒像地底下蛰伏的根须,充满活气,飞快爬满石碑每个角落。

一直守在这儿的火种婢,下意识伸手去摸碑面,随即像触电般缩回手,满脸震惊:

“它们……在发热!像有心跳似的!”

当天夜里,子时。

皇宫深处,苏晏静坐在观星台。

从他穿越来就跟着他的“金手指”,那股力量,最后一次显现出来。

不是变成系统面板,而是从他亲手抄录的《宪纲》定稿里,升腾起万千星光。

这些星光向上飞,在紫禁城的夜空上,慢慢拼出一行他熟悉又陌生的字——是他这一世的母亲,临终遗言。

“活下去,比报仇更重要。”

字迹停了一会儿,随后轰然散开,化成漫天星雨,没消失,而是像蒲公英的种子,飘飘扬扬,融进了京城、乃至全天下的万家灯火里。

瑶光郡主站在不远处的宫殿屋檐下,仰头看着这奇景,眼泪悄悄流下来。

她终于懂了。

那个曾让她心动、用雷霆手段掀翻旧朝的复仇谋士,在完成复仇的那一刻,或许就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努力让“苏晏”这个名字,不再专属任何个人,而要变成一种制度、一种精神本身的存在。

她爱过的,终究要还给天下。

天亮时分,喧嚣和异象都散了。

苏晏独自坐在书房,手里摊开一封没署名的信。

信是昨夜派人快马从北境村子送来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不常握笔的妇人代笔——是那启蒙孩子的娘写的。

信里说:

“苏大人,俺们庄稼人不懂啥新政旧政的大道理。俺家娃昨天回来,高兴地跟俺说,他以后要当个‘说真话的大人’。俺听了,抱着他哭了半天。

俺们不求他当多大官,只盼他往后的日子里,不怕写字,尤其是不怕写那个‘我’字。”

苏晏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的信纸,像在摸最珍贵的宝贝。

他把信仔细折好,放进书案最深处一个金丝楠木匣子的底层。

那里面,没有传国玉玺,没有丹书铁券,只放着寥寥几件对他个人来说,顶重要的东西。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院子里新立的一块乡约碑。

碑上,“公议、共治、共享”六个大字,在晨光里亮堂堂的,像一个崭新时代的开门语。

可光越亮,影子也越深。

千里之外的北疆驿站,寒风依旧刺骨。

李玄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最后望了一眼京城方向,眼神复杂难辨。

他背起一个简单的行囊。

行囊的粗布面上,用粗犷的针脚,绣着两个醒目的字——“问鼎”。

他没留在权力中心,转身踏上了南下的长路。

他带走的,是新政的火种,还是另一场大火的引柴,没人知道。

几乎同时,京城政事堂的灯,亮了一整夜。

一群须发皆白的老臣,在象征旧律法彻底碎掉的石碑残片前,枯坐了一宿。

天亮时,微光照亮他们布满血丝的眼。

为首的宰执颤抖着手,把一份由十三位监察御史和各部重臣联名签的奏章,无比沉重地,放在了通往内阁的朱漆托盘上。

那份奏章的分量,沉得像山。

它就要被送到苏晏案前,决定这个新生帝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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