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谋定乾坤,我为执棋人 > 第260章 指甲落尽时

第260章 指甲落尽时(1 / 1)

推荐阅读:

那片雪白的山脊线很快甩在了身后,眼前又是黑松岭阴郁的林海。

残雪在马蹄下吱呀作响,融化的雪水混着黑泥,让回去的路更难走了。

苏晏一直沉默着,连人带马都像融进了这片萧瑟风景里。

第七天午后,跟着的老医者终于忍不住,拦住了他的马。

“公子,”医者声音发颤,指着苏晏紧握缰绳的手,“您的手……”

苏晏低头,慢慢松开缰绳。

那双手——曾经搅动天下风云的手,现在像被最恶毒的诅咒侵蚀了。

十指指尖皮肉翻卷,透着种濒死的灰败色。指甲根部已经和肉分离,边缘泛着不祥的黑。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好像那不是自己的手。

队伍继续往前走。

大约每走百步,就有一片枯槁的指甲从他指尖悄悄脱落。

还没碰到泥泞的地面,就在半空化成一撮细灰,被山风吹散,无影无踪。

跟着的亲卫们看到这景象,个个心惊肉跳,又不敢多说。

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寒意——比这残雪寒冬更刺骨,正从他们效忠的主帅身上漫开。

夜里扎营,怪事更厉害了。

篝火跳动着,本该照出围坐众人安稳的影子,此刻却在摇曳火光里,扭曲浮现出一张张陌生的脸。

那些脸痛苦、茫然、又带着点解脱,嘴唇无声地开合。

可那没说出口的临终遗言,却像鬼魅低语,直接响在每个人脑子里——全是《昭雪录》上新补的名字,那些被忘掉的冤魂,在生命最后一刻没能说出的执念。

“……告诉阿囡,爹的饷银藏在灶台第三块砖下……”

“我没通敌……那信是假的……”

“……只恨这辈子,没见到清明。”

血钥童一直抱着膝盖,用那双不像孩子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晏。

又一片指甲在苏晏指尖化成灰时,他终于嘶哑地开口:“是你的血。你的血在烧,在替他们说话。”

苏晏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自己仅剩最后一枚完好指甲的小指,用近乎虔诚的姿态,小心地把它剥下来。

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可脸上还是没有半点波动。

他把这片最后的碎甲,连同几缕从指尖溃烂处渗出、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痂,一起封进一个随身带的琉璃小瓶里。

他叫来火种婢,把瓶子交到她发抖的手上。

“要是有一天,我说不了话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用这个,替我说话。”

火种婢泪流满面,死死攥住冰凉的琉璃瓶——像握住的不是碎甲,是摇摇欲坠的国运。

而在他们抵达京畿的三天前,这座帝国的权力中枢早已风声鹤唳,暗流汹涌。

守契人虽然束手就擒,可他经营多年的旧部网络没被彻底铲掉。

他们暗中串联了三十六州的“正统派”士绅,像播瘟疫一样,把“苏氏伪龙,窃国乱政”的流言撒到每个角落。

更有德高望重的儒宗大夫上了万言书,痛骂苏晏用《昭雪录》当幌子,引阴魂冤鬼干涉阳世,搞得国运不稳,阴阳失调,“该烧了他,清净社稷,安定天下”。

舆论的烈火,在苏晏踏进城门之前,已经烧到最旺。

苏晏的马队出现在京畿官道尽头时,巍峨的城门上,赫然挂着一具焦黑的人形。

尸身穿件早已熏得辨不出颜色的素袍,一只手还保持握竹简的姿势——虽然竹简也成了焦炭。

“是江南那个替身。”瑶光的密探低声报告。

苏晏勒住马,抬头望向那具在寒风里微微摇晃的焦尸。

他想起那个在江南水乡,模仿他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的年轻人。

那人曾隔着纱帘问他:“大人,信您,真能见到天光吗?”

他驻马很久,久到城墙上下守军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最后,他沉声下令:“取下来,好好安葬。”

亲卫领命去了。

苏晏翻身下马,接过笔墨,在一块临时找来的木板上,亲手写下碑文:

“此非奸佞,乃信我者。”

围观的百姓黑压压一片,却没一个人出声。

他们或害怕,或麻木,或怀疑,只是静静看着。

就在苏晏转身准备登车进城时,一片灰败的指甲碎片从他宽大袖口悄悄飘落。

人群里,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趁没人注意,飞快弯腰捡起,小心藏进自己破旧的怀里——动作快得像幻觉。

当夜,初议堂地基下的密室里,灯火如豆。

这里是苏晏权力的起点,如今却成了他探寻自身谜团的终点。

辩骸郎、瑶光站在两侧,气氛凝重如铁。

苏晏没说话,只摊开手掌。

掌心躺着一撮从北境地窟带回的飞灰——那个在“水晶棺”里化成尘埃的“另一个他”留下的唯一痕迹。

“灯来。”他低声道。

站在一旁的契灯僧,手捧一盏古朴琉璃灯上前。

这灯的灯油不是凡品——是用守契人一脉的心头血炼的,能照见世间一切契约和灵魂的痕迹。

幽幽光芒照在飞灰上时,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灰烬像活过来一样,在光晕里缓缓升起,聚成断续的影像。

画面里是个五六岁的男童,眼睛被黑布蒙着,手脚绑在冰冷刑架上。

一个阴沉没感情的训导声在他耳边响:“痛,不能喊。辱,不能辩。名,不能认。你是影子,影子没声音,没名字。”

画面里的男童死死咬着嘴唇,哪怕皮鞭抽在身上,也只是浑身发抖,没发出一声呜咽。

可下一瞬,画面突然切换!

场景变成酷寒的北疆监牢,被烙铁烫在胸口的——是年轻的李玄。

和之前无声的画面完全不同,李玄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叫声里满是不甘和疯狂的恨。

诡异的是,这两段本该毫无关系的记忆,此刻竟像镜子照影子一样重叠在一起。

孩童苏晏紧咬的牙关,和李玄痛苦扭曲的脸,严丝合缝地贴合成一体。

一个承受了所有痛苦却被夺走了发声的权利,另一个替他喊出了所有痛苦。

辩骸郎看得浑身剧颤——这个和尸骨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人,第一次感到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失声喃喃:“影塾……影塾造的不是复制人……他们,他们在分裂魂!”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分裂。”瑶光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用药水泡过、勉强拼起来的产簿残页——正是从禁藏阁最深处找到的、当年林府的记录。

她把残页在灯下展开,指着上面模糊的字迹:“壬辰年,腊月十七,夜。林夫人在府中诞下双胎,母子平安。然,长子目有重瞳,视为不祥。次子……”

“次子”后面的字,被虫蛀出了一个大洞,彻底毁了。

瑶光抬起头,目光如炬,直刺苏晏心底:“你娘在火场里走之前……可跟你说过你兄弟的事?”

苏晏猛地闭上眼睛。

那场冲天大火,母亲临终前滚烫的体温,还有那句刻骨铭心的遗言,再一次在他脑子里响起。

“活下去……阿澈……一定要活下去……还有一个人,在等你醒来……”

等他醒来?

苏晏豁然睁眼,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过去所有碎片在这一刻终于拼完整了。

为什么他天生没痛觉?

为什么李玄对他有那种刻骨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恨?

为什么他会对李玄的痛苦感同身受?

“我不是唯一活着的林澈。”他的声音艰涩清晰,“我只是……第一个被允许记住自己是谁的人。”

他是被选中继承“林澈”身份的“长子”。而李玄,那个“次子”,从出生就被剥夺了一切,沦为承载他所有痛苦和负面情绪的“影子”。

他们本是一体双生的灵魂,却被人为割裂——一个走向光,一个坠入黑暗。

密室陷入死寂。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苏晏独自一人,登上了京城最高的建筑——铁衣书院的观星塔。

寒风猎猎,吹动他宽大的袍袖。

他俯瞰脚下沉睡的京城,乃至更远处的万里江山。

他慢慢展开那卷耗尽心血写成的《宪纲》初稿,然后,把那撮承载分裂灵魂记忆的飞灰,全撒进了面前的墨池里。

墨色瞬间变得深不见底,像能吞掉一切光。

苏晏提起笔,笔尖饱蘸混着灵魂残迹的浓墨,向着文书开头,重重落下。

笔尖碰到纸面的刹那——

异变陡生!

整卷《宪纲》文书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自己翻起来,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急切地读。

同一时间,远在千里之外,遍布帝国三百六十州的所有县学宫,在一瞬间发出了沉闷的震颤!

所有正在灯下抄写《宪纲》的学子、文吏、老儒,手里的毛笔齐齐一顿,停在半空。

成千上万的人,在同一刻,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好像从他们自己喉咙发出,却又带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的力量。

“我不是你们的主脑……我是第一个敢说‘不’的影子。”

声音一闪即逝。

遥远的南方渡口,以模仿别人声音为生的盲女仿声姬,正抱着个襁褓里的婴儿哼摇篮曲。

她突然停住,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空洞的眼眶滑落。

“我听见了……”她抱着孩子,泣不成声,“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整个天下,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寂静。

那是暴风雨来前,空气被抽空的死寂。

黎明的第一缕光,恰好在这时穿透云层,照亮了各地乡约亭旁那些空白的石碑。

石碑在晨露里静静立着,像在等着——被某个崭新的笔画,刻上第一个截然不同的名字。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