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山谷的瞬间,那股邪异的气息陡然增强了数倍!胸口金光辟邪符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风中残烛。灰黑色的雾气粘稠得如同实质,缠绕在周身,冰冷刺骨,不断试图钻入毛孔,侵蚀心神。
谷内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动物的骸骨,有些已经腐朽发黑,有些还带着新鲜的血肉,显然刚死不久。树木的枝干上挂满了破碎的羽毛和撕裂的皮毛,暗红色的血迹斑斑点点,涂抹在岩石和树干上,构成一幅疯狂而血腥的画卷。
“吼——!”
“嗷呜——!”
“嘶嘶——!”
各种凄厉、疯狂的兽吼禽鸣从雾气深处传来,声音扭曲,充满了暴戾和痛苦。隐约可见一些黑影在雾气中互相撕咬、碰撞,上演着最原始、最残酷的杀戮。
这场景……与当初在大兴安岭神山基地外围何其相似!
“是那个金属盒子!”我失声喊道,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刻满诡异符文、能影响生物心智的金属方盒,“是潜港清道夫!他们在这里也放置了那种东西!”
刘瞎子脸色铁青,对我的说法不置可否。
“师父,按照上次的经验,那种影响心智的东西,一般会放在高处或者能量汇聚的中心点!”我强忍着不适,提醒道。
刘瞎子点头,我们开始在山谷中艰难地搜寻。雾气浓重,视线受阻,耳边充斥着疯狂的兽吼和翅膀扑棱的声音,不时有发狂的飞鸟如同箭矢般从雾中冲出,撞在岩石上血肉模糊,或者有双眼赤红的野猪、獾子等野兽嚎叫着向我们冲来,都被我们险之又险地避开或击退。
我们沿着山谷边缘,试图找到制高点,也深入谷底,寻找能量异常的核心。然而,搜寻了许久,罗盘的指针虽然一直指向谷内,却仿佛受到强烈干扰般不断微微偏移,无法精确定位。那个预想中的“金属盒子”或者明显的“污染源”始终没有出现。
“奇怪……邪气弥漫整个山谷,但源头似乎……藏得很深?”刘瞎子眉头紧锁,停下脚步,再次仔细观察罗盘和周围环境。他的目光扫过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泥土,又看了看那些疯狂互相攻击的野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对……这些野兽虽然疯狂,但它们的攻击更像是无差别发泄,是被环境影响,而不是被某个特定的‘信号源’控制……”他喃喃自语,“而且,这邪气的分布……太均匀了,不像是从一个点散发出来的……”
他忽然蹲下身,用手扒开地面上暗红色的浮土,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泥土。他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手指感受着地面的温度和气脉流动。
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在地下!邪气的源头主要来自地下!”
他指向山谷中央一片相对平坦、但植被完全枯死、泥土呈现诡异暗紫色的区域:“那里!地脉之气在那里最为淤塞混乱,邪气如同泉涌般从地下渗出,去看看!”
我们立刻赶到那片区域。果然,越是靠近,胸口的辟邪符光芒黯淡得越快,那股扰乱心神的邪异感也越发强烈。地面上甚至可以看到一丝丝极其浓稠的、如同黑色烟絮般的邪气,正从泥土的缝隙中缓缓飘散出来。
“挖!必须挖开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刘瞎子当机立断。
我们没有工具,只能用手和捡来的尖锐石块。暗紫色的泥土异常坚硬冰冷,带着一股黏腻感,挖掘起来十分困难。更可怕的是,随着挖掘的深入,从坑洞中溢出的邪气越来越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的黑灰色烟雾,不断冲击着我们的心神。
脑海中各种疯狂的念头如同沸水般翻腾:杀戮、破坏、绝望、贪婪……眼前开始出现扭曲的幻象,仿佛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们,有凄厉的哭嚎和诱惑的低语直接在灵魂中响起。
“守住灵台!别被它影响!”刘瞎子厉声喝道,他自己也是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不断念诵静心咒,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我也拼命回忆石镜秘要中关于“定”与“序”的阐述,调动那微弱的愿力护持心神,但效果甚微。挖掘的动作变得机械而麻木,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不知挖了多久,我的手指早已磨破,鲜血混着暗紫色的泥土,传来钻心的疼痛。就在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那无尽的邪念吞噬时,手中的石块突然碰到了一个坚硬的、非石非土的东西!
“铛!”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将我从濒临迷失的边缘稍稍拉回。我睁开眼看到了一个诡异的洞口。
“挖到了!”我嘶哑地喊道,精神一振。
刘瞎子和田蕊也立刻围了过来。我们加快速度,用手和石块清理着周围的泥土。很快,一个约莫半米见方、边缘粗糙、向下倾斜的洞口显露出来。洞口边缘的泥土呈现出不自然的翻动痕迹,不像是天然形成,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挖开,或者,是某种简陋的盗洞?
更令人心悸的是,浓稠如墨的邪气正如同井喷般从这个洞口汹涌而出!站在洞口,仿佛直面一个微型的、通往地狱的裂缝!
“这……这是什么洞?”田蕊看着那深不见底、散发着极致恶意的洞口,声音带着恐惧。
刘瞎子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探头向洞内望去,又用手感受了一下洞口边缘的痕迹和邪气的流动。
“不像是正规的墓道,太粗糙了……倒像是……某种野兽的巢穴?或者……是之前被邪气侵蚀发狂的人或动物挖出来的?”他沉吟道,但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部分猜测,“不对,这挖掘的痕迹虽然粗糙,但带着一点工具使用的迹象,不完全是爪牙所为。可能是很早以前的盗墓贼挖的盗洞,后来被什么东西占据了……”
他站起身,看着我们,眼神决绝:“不管里面是什么,邪气的源头肯定在下面!必须下去!”
看着那如同恶魔巨口般的洞穴,感受着其中散发出的、足以让灵魂冻结的邪异,我心中充满了抗拒。但想到外面那些疯狂厮杀的野兽,想到可能蔓延开来的灾难,我知道我们没有选择。
刘瞎子从褡裢里取出最后几张金光辟邪符,分给我们,叮嘱我们贴身放好。他又用朱砂在我们三人额头各点了一下,画下一个简易的护身印。
“跟紧我,一旦感觉不对,立刻后退!”他深吸一口气,率先弯下腰,钻进了那狭窄、倾斜向下的洞口。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我让她跟在我后面,自己则紧随刘瞎子,钻入了洞中。
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邪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如同粘稠的液体包裹着全身,冰冷刺骨,疯狂地侵蚀着护身符和额头的朱砂印。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那朱砂印也传来灼热的刺痛感,仿佛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
我们只能凭借感觉和前方刘瞎子微弱的喘息声艰难前行。洞穴狭窄而陡峭,需要手脚并用才能向下爬行。洞壁湿滑冰冷,触手之处,有时能摸到一些坚硬的、类似骨骼的碎片,有时则是一些黏腻的、不知名的苔藓或菌类,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向下爬了大约十几米,前方的刘瞎子突然停了下来。
“小心点,”他压低的声音在狭窄的洞穴里回荡,带着一丝压抑的惊悸,“前面……有东西。”
我心中一紧,努力向前望去。在几乎完全的黑暗中,我隐约看到前方通道变得稍微宽敞了一些,而在通道的底部,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团模糊的黑影!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借着胸口几乎快要熄灭的辟邪符微光,我看清了那些黑影——是几具残缺不全的人类骸骨!
这些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殆尽,骨骼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上面布满了深刻的啃咬痕迹和裂痕!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姿势极其扭曲,有的手臂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有的头骨碎裂,仿佛是自己撞墙所致,还有的骨骼纠缠在一起,像是生前进行了惨烈的互相厮杀!
“是……是之前进来的人?”田蕊的声音带着颤抖。
“看这骨骼的腐朽程度,有些年头了……”刘瞎子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骸骨和周围的痕迹,脸色难看,“他们不是被外面的野兽杀死的……他们是自相残杀,或者……自杀而死!”
他指着骨骼上的痕迹和周围洞壁上一些深色的、早已干涸的喷溅状污迹:“是被这里的邪气侵蚀了心智,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看着这些前辈探险者的凄惨下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们沉默着,从这些骸骨旁边小心地绕了过去,心情更加沉重。
通道继续向下,变得更加曲折。邪气越来越浓,几乎形成了实质的阻力,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胸口的辟邪符终于彻底失去了光芒,化作了飞灰。额头的朱砂印也变得越来越烫,仿佛烙铁一般,并且颜色正在快速变淡!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各种疯狂的幻象再次涌现,耳边充斥着凄厉的嚎叫和诱惑的低语。田蕊的情况更糟,她虽然血脉特殊,但对这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侵蚀抵抗能力似乎并不比我强多少,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
只有刘瞎子,虽然也是汗如雨下,身体微微颤抖,但他依旧在顽强地念诵着静心咒,眼神中还保留着一丝清明,带领着我们继续向下。
不知又向下爬了多久,就在我感觉自己的精神即将崩溃,快要控制不住那毁灭一切的冲动时,前方的通道陡然变得开阔!
我们爬出了那条狭窄陡峭的通道,进入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地下空间!
这里依旧漆黑一片,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粘稠的邪气却仿佛找到了源头,如同漩涡般向着空间的中心汇聚!在那里,隐约可见一个更加深邃的、向下凹陷的坑洞,坑洞中,一股如同实质的、翻滚不休的暗红色邪气,正如同沸腾的岩浆般不断涌出!
而在这个地下空间的四周,我们借助那暗红色邪气本身散发出的、微弱却令人不适的光芒,依稀可以看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粗糙的石壁,一些简单的壁龛,甚至还有几尊已经严重风化、看不清面目的石雕!
这里……似乎真的是一处古老的墓葬?但格局极其简陋原始,与其说是墓室,不如说是一个稍微规整了一点的地下洞穴。
然而,此刻我们根本无暇去探究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因为那坑洞中涌出的、如同实质的暗红色邪气,正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恐怖威压和精神冲击!
站在这里,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暴风雪中,又像是被扔进了充斥着无数负面情绪的海洋!毁灭、憎恨、疯狂、绝望……种种极致的恶念如同滔天巨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我们的灵魂防线!
“呃啊——!”田蕊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双手抱头跪倒在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也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眼前一片血红,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念头在咆哮!额头的朱砂印彻底消失,那股灼热感变成了深入骨髓的冰冷!
“坚持住!那就是源头!”刘瞎子嘶声大吼,他的道袍无风自动,浑身青筋暴起,显然也在承受着极限的压力。他双手急速结印,试图施展某种法术对抗那邪气冲击,但他的手印刚结成一半,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打断,他本人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这邪气的稠密程度,连刘瞎子都抵挡不住!
就在我和田蕊即将被那暗红色邪气彻底吞噬,刘瞎子猛地看向我,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清明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