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他在黄泉里一直显得那么谨慎,直到最后才现身帮我们——他本身也是个“黑户”,不敢轻易暴露!
“所以,”我总结道,“除了已知的七个‘引魂大阵’节点和极不稳定的强行撕裂的裂隙之外,还存在着这种极其隐秘、风险巨大、只能供个别人‘偷渡’用的秩序漏洞?”
“可以这么理解。”刘瞎子点点头,“但这种漏洞可遇不可求,而且用过一次后,很可能就因为能量扰动或者秩序自我修复而消失。吕梁那个,估计早就没了。”
他看着我,语气带着警告:“小五子,你别打这种漏洞的主意!这比引魂大阵还不靠谱!老子那是走了狗屎运,加上几十年的经验才成功一次!你要是乱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点了点头,心中却翻腾不已。刘瞎子的这段经历,虽然听起来有些“丢份”,但却揭示了一个重要信息:阴阳秩序并非铁板一块,存在着可以利用的“后门”!这或许……也是一个突破口?
“那无生道呢?”我再次提到了这个阴魂不散的组织,“他们会不会也掌握了寻找和利用这种‘漏洞’的方法?”
刘瞎子沉吟道:“不排除这个可能。无生道传承诡异,对阴阳之秘的钻研恐怕不逊于任何古老流派。他们或许有更系统的方法来定位甚至短暂扩大这种漏洞。西安那个‘特使’强行打开裂隙的手段,虽然粗暴,但也说明他们对黄泉有着独特的研究。”
我不禁后背发冷,线索再次指向了无生道。他们对黄泉的渗透,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接下来的几天,我除了照顾田蕊,便是沉浸在“通幽”之法的修炼和与“镇岳石心”的沟通中。刘瞎子也在一旁不断提点和纠正。
或许是生死压力下的潜能爆发,或许是与“石心”的共鸣起了作用,我对石镜法脉的理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加深着。我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在墓园这残破的法坛周围,存在着几个极其微弱、仿佛水波荡漾般的“点”,那感觉,与刘瞎子描述的“阴阳节点”极其相似!
第七天夜里,田蕊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老周……刘前辈……”她声音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我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连忙将她扶起,喂了些水。
“感觉怎么样?”我关切地问道。
“还好……就是浑身没力气。”田蕊靠在我身上,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我们这是在哪里?”
“王家庄墓园,师父的地窖。”我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
“放屁!”刘瞎子吹胡子瞪眼:“是地下基地。”
田蕊听完,沉默了片刻,看向我和刘瞎子,眼神坚定:“我的伤不碍事了。我们什么时候去陇南?”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刘瞎子一听“陇南”俩字,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脑袋摇得跟中风后遗症似的。
“哎哟喂我的小姑奶奶!你这刚醒,魂儿还没全归位呢,就惦记着往那龙潭虎穴里钻?”
他拍着大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们俩小年轻不知道深浅,老子可是清楚得很!陇南那地方,现在就是个大号的马蜂窝!黄泉裂隙杵在那儿,跟个没盖子的茅坑似的,什么牛鬼蛇神都往里凑!咱们这点人手,这点道行,去了够干啥?给那些邪祟塞牙缝都不够!”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落:“你看啊,咱们仨,伤的伤,残的残,田丫头你这身子骨,风一吹就能倒喽!小五子他雷法练得跟走火入魔似的,时灵时不灵!老子我……老子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再说,咱们这‘镇岳石心’还没研究明白呢,贸然带着过去,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快来抢我’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唾沫星子横飞:“要我说,咱们就在这儿休养生息!等田丫头养好了伤,等小五子你把雷法理顺了,等老子我把这石心琢磨透了,再从长计议!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我早就料到他会是这套说辞,也不着急,等他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师父,您说得都对。养好伤,提升实力,是应该的。”
刘瞎子一听,以为我被他劝动了,脸上刚露出点得意。
我话锋一转:“但是,您觉得,无生道会给我们这个时间吗?洞天派结束隐世,道门即将大乱,这天下还有能安心‘磨刀’的地方吗?咱们在王家庄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等无生道摸清了咱们的底细,或者洞天派找上门来,咱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喝茶养伤?”
我指了指地窖入口,仿佛能透过土层看到外面暗流涌动的世界:“现在不去,等别人把黄泉裂隙的秘密都摸清了,咱们再去,连口汤都喝不上!到时候,别说救田奶奶,咱们自己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
田蕊也支撑着坐直身体,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刘前辈,老周说得对。我等不了,奶奶也等不了。每多耽搁一天,奶奶在那边就多一分危险。我的伤我自己清楚,巫血苏醒后,恢复很快。路上也可以继续调养。”
刘瞎子看看我,又看看田蕊,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我直接使出了杀手锏,掏出手机晃了晃:“师父,要不……我现在就给于蓬山打个电话?问问他对这块‘镇岳石心’感不感兴趣?或者,跟寇蓬海聊聊,看看凌云观现在有没有空搭理咱们这‘烫手山芋’?”
“别别别!你小子可别乱来!”刘瞎子吓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按住我的手,脸都绿了,“我在凌云观偷百年老香的事情还有案底!小五子你想清楚,今天你打了这电话,明天地下基地就得被踏平喽!”
他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唉声叹气:“唉……老子真是造了什么孽,收了你这个讨债鬼……行行行!去!去还不行吗?!老子跟你们去!不过说好了,路上一切都得听老子的!遇到危险,能跑就跑,绝对不准逞强!”
见他终于彻底松口,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好,都听师父的。”我从善如流。
既然决定要走,就不再耽搁。我深知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目标太大,找葛老道帮我联系了一个据说“嘴严、路子野、给钱就干”的私家车司机,包了一辆看起来半新不旧、毫不显眼的黑色轿车。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将重要的法器、“镇岳石心”贴身藏好,悄悄离开了王家庄墓园,踏上了前往陇南的漫长路程。
临行前,刘瞎子突然问:“小五子不回去看看你妈?话说你妈的烧鸡……”
见我脸色不对,刘瞎子急忙闭了嘴。
因为我体质特殊,小时候总能招惹些不干净的东西,给家里带来的种种麻烦和恐慌。
但我早已不是那个能让父母安心、骄傲的普通农村青年了。我走上了一条他们永远无法理解的道路。这条路上充满了血腥、诡谲和致命的危险,就像这次,我们三个伤痕累累,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回王家庄,却连家门都不敢踏进一步。
回去能做什么呢?
告诉他们我差点死在西安?告诉他们我怀里揣着一块能引来杀身之祸的石头?告诉他们我还要去一个更危险的地方,生死未卜?除了徒增他们的担忧和恐惧,还能带来什么?
相见不如不见。
我喉咙有些发紧,鼻腔泛酸,强行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目光从车窗外那片熟悉的田野景色上移开,落在车内斑驳的顶棚上,声音有些发涩,却带着刻意维持的平静:
“不回了。”短短三个字,仿佛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刘瞎子扭过头,那双浑浊却通透的老眼在我脸上停顿了几秒,似乎看穿了我所有的挣扎和伪装。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也没有出言安慰,只是罕见地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转回头去,拿出一个破旧的鼻烟壶,只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有些东西,不必说破。
田蕊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睛,她安静地坐在我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伸出手,轻轻覆在了我紧握的拳头上。她的手微凉,却带着一种无声的理解和支持。
车内再次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引擎不知疲倦地轰鸣,载着我们离那个叫做“家”的地方越来越远。
离愁别绪如同阴云般笼罩了片刻,但很快就被更现实的焦虑所取代。陇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我们每个人的心头。
刘瞎子终究是按捺不住,又开始捣鼓起那块“镇岳石心”。他不敢再强行引动内部能量,转而研究起其表面的云雷纹路。他用指尖小心翼翼地临摹那些古老而复杂的纹路,嘴里念念有词,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或者与已知符箓的关联。
刘瞎子先是尝试用最精纯的石镜法脉之力去沟通、引导。他双手虚抱,指尖流淌出微弱却异常凝练的土黄色光华,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缠绕向“石心”。
起初,“石心”似乎有所回应,表面的云雷纹路微微亮起,与他的法脉之力产生共鸣。刘瞎子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试图加大力度,引导其中的能量。
然而,当他的法脉之力试图深入“石心”内部,触碰其核心时,异变发生了!
那原本温和厚重的气息陡然变得如同山岳般沉重、凝滞!刘瞎子的法脉之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不仅无法寸进,反而被一股更加磅礴、更加古老的意志猛地反弹回来!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从“石心”内部传出,并不响亮,却震得刘瞎子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闷哼一声,连忙撤回了法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娘的……这玩意儿……认主?!”刘瞎子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着“石心”,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不对……不像是认主,更像是……它内部有一套完整的、自成体系的‘规则’!老子的法脉之力,不符合它的‘规则’,直接被排斥了!”
他不信邪,又换了几种方法,甚至尝试用符箓、咒文去激发,结果无一例外,全都石沉大海,或者被那股凝滞厚重的力量轻易化解、排斥。
“邪门!真他娘的邪门!”刘瞎子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这感觉……就像它是一把结构极其复杂精密的锁,而我们没有钥匙,甚至连锁孔都找不到!它蕴含的能量庞大到难以想象,却像一潭死水,根本无法引动分毫!上古大能制造它,难道就是为了摆着看?镇邪?怎么镇?就靠这死沉死沉的劲儿把邪祟压死?”
他看向我:“小五子,你试试!你跟它好像更‘亲’一点。”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轻轻覆在“石心”之上。与刘瞎子不同,当我运转石镜法脉之力时,“石心”传来的是一种温和的、如同回归母体般的接纳感。它似乎并不排斥我的力量,甚至主动将一股精纯厚重的土行灵气反馈给我,滋养着我的经脉和法脉。
但当我试图像刘瞎子那样,深入其内部,引导那股庞大的核心能量时,同样遇到了阻碍。
我的法脉之力,如同溪流汇入大江,能够融入“石心”散发出的气息洪流中,跟随着它那缓慢而磅礴的节奏流转。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我与“石心”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共鸣。
然而,每当我的意念试图触碰那能量流转的核心,试图去理解、去掌控那隐藏在深处的、真正的“镇岳”法则时,流转的能量就会骤然变得凝滞、晦涩,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闸门落下,将最关键的部分牢牢锁死。
一次,两次,三次……我不断尝试,变换着法脉之力的频率和意念的引导,结果却大同小异。我能感受到“石心”的浩瀚与强大,也能获得它散逸出的能量滋养,却始终无法触及那最核心的奥秘,无法真正引动它那足以“镇岳”的伟力。
就像守着一座无尽的宝山,却只能在山脚下捡到几块零散的金子,根本无法打开通往山腹宝藏的大门。
“怎么样?”刘瞎子急切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将我的感受详细说了一遍。
刘瞎子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喃喃自语:“奇怪……太奇怪了……它不排斥你,甚至愿意滋养你,说明你的法脉与它同源,得到了它的认可。可为什么一到关键处就卡住?是咱们的法力不够?还是……缺少了什么关键的‘引子’?或者,需要特定的口诀、仪式?”
我们都陷入了沉思。这块“镇岳石心”就像一本用未知文字写成的天书,我们能感受到它的不凡,却读不懂其中的内容。
“上古大能……”我抚摸着“石心”冰润滑稽的表面,感受着那古老苍茫的气息,“他究竟是谁?为何要制造这样一块蕴含着极致‘稳定’与‘平衡’法则的石心?仅仅是为了镇压邪气吗?还是……有着更深层的目的?”
“谁知道呢?”刘瞎子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荒野,“上古之事,渺茫难寻。或许只有到了陇南,靠近那黄泉裂隙,感受到那里混乱的阴阳与邪气,才能反向推演出这‘石心’真正的用法吧。”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