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自我疗愈,是一场与时间、与痛苦、与生命本源损耗的无声战争。每日的药膳、汤剂、火莲蜜丸只是基础,真正的关键,在于他如何以医者之心,结合自身独特的传承与灵力,引导那微弱的生机,在残破的经脉与九大阴寒秘穴之间,找到一条艰难的平衡与修复之路。
阳光透过窗棂,在卧榻前投下斑驳的光影。林羽盘膝而坐,双目微阖,面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却比前几日平稳悠长了些许。他左手摊开,上面整齐排列着九枚长短、粗细各不相同的银针,针尖在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江颜和叶清眉守在门外,透过虚掩的门缝,紧张地注视着。她们知道,林羽今日要尝试一种极为凶险的自疗之法——以银针二次刺激那九处因焚魂朝元针法而受损的隐穴死关。
此法的原理,源于中医“以通为补”、“矫枉过正”的极端思想,也结合了林羽对自身经脉气机的精准把握。九大秘穴因逆刺而闭塞淤塞,成为阴寒反噬的源头,也阻碍了生机流转。若以温补之法徐徐图之,耗时日久,且极易被阴寒之气抵消。不如反其道而行之,以银针再次精确刺激这些穴位,但并非逆刺激发潜能,而是以柔和灵力引导,配合特定手法,强行“疏通”这些淤塞的节点,就像用细小的探针疏通淤堵的河道,为后续温养生机的药力打开通道。
然而,这九处皆是人身要害,稍有差池,轻则加重伤势,重则立时毙命。且过程中必然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剧痛,对施术者的精神意志是极大的考验。若非林羽本身便是医术通神、且对自身状况了如指掌,绝不敢行此险招。
他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左手拇指与食指捻起第一枚短而粗的银针——此针对应膻中穴,位于两乳连线中点,乃宗气汇聚之所,亦是焚魂朝元针法第一逆关。此刻,他能清晰地“内视”到此处穴窍如同一个向内塌陷、散发着冰寒之气的黑色旋涡。
针尖缓缓抵住皮肤,林羽并未立刻刺入,而是先以一丝极其微弱的、经过火莲蜜丸温养后恢复了些许阳和之气的灵力,包裹针身,如同为冰冷的针尖穿上了一层温暖的外衣。随后,他手腕极稳地微微用力,针尖刺破皮肤,以一种极其独特的、如同春蚕吐丝般的螺旋捻转手法,缓缓向穴窍深处探去。
“呃……”针入的刹那,林羽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一股远比平日更加强烈、更加尖锐的阴寒刺痛感,混合着穴位被强行“疏通”时产生的撕裂感,如同冰锥般直刺神魂!他额头上瞬间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更白了几分。
但他持针的手,稳如磐石。灵力通过银针,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引导、剥离、疏导着淤塞在穴窍中的阴寒死气,同时,也将那一丝微弱的阳和生机,缓缓送入穴窍深处。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每捻转一分,每深入一毫,都伴随着剧烈的痛楚和阴阳二气在狭小空间内的激烈冲突。林羽闭目凝神,将全部精神都集中在针尖与穴窍的感应上,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容不得半分差错。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第一针终于完成。当银针缓缓拔出时,针尖带出了一缕极淡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气息,瞬间在空气中消散。而膻中穴处,虽然依旧传来阵阵隐痛和空虚感,但那向内塌陷、吞噬生机的感觉,却似乎减弱了一分,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属于生机的“活性”。
林羽长长吁了口气,几乎虚脱,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亮光。有效!
休息片刻,他再次捻起第二枚针,对应神阙穴(肚脐)……然后是气海、关元……一处处要害死关,在他精准的控制和惊人的毅力下,被逐一“疏通”。
当第九针,对应头顶百会穴的银针缓缓刺入时,林羽的身体已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被汗水彻底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出深深的血痕,身体因为剧痛和虚弱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百会穴乃百脉之会,诸阳之海,此处疏通,凶险更增十倍!
江颜和叶清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最后一缕阴寒死气随着银针的拔出而逸散。林羽身体一晃,险些栽倒,但他硬生生稳住了。九针完毕,他只觉得周身如同被彻底掏空,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那一直萦绕不散、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寒滞涩感,却明显减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极度虚弱、却异常“通畅”的感觉,仿佛堵塞已久的河道被初步清理,虽然水流依然细小,但至少有了流动的可能。
“成功了……”林羽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眼前一黑,再次陷入昏睡。这一次,是真正的、消耗过度后的沉睡,而非之前那种因伤痛和虚弱导致的昏迷。
江颜和叶清眉连忙进来,小心地为他擦拭汗水,更换衣物,盖好被子。看着他沉沉睡去、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悠长的样子,两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泪光与希望。
接下来的几日,林羽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虽然依旧虚弱,每日清醒的时间不长,但精神明显好转,脸上也渐渐有了些许血色。那九处秘穴的阴寒反噬被大大削弱,火莲蜜丸和其他滋补药力的吸收效率显着提升,干涸的经脉开始得到更有效的滋养,丹田内也重新凝聚起一丝丝微弱的、却充满生机的灵力。
他开始尝试更加主动的恢复锻炼。不再是简单的吐纳静功,而是在江颜和叶清眉的搀扶下,于院中缓慢行走,活动筋骨,配合呼吸,引导那新生的、微弱的灵力,按照天宗术的基础路线缓缓运转。每一次运转,都伴随着经脉的酸胀和隐隐刺痛,但每次完成,都能感觉到身体轻快一丝,力量恢复一分。
右手的力量恢复尤为明显。或许是“火玉髓”淬炼的效果实在惊人,也或许是此次重伤反而激发了其潜能,林羽发现自己的右手不仅力量尽复,触感、灵敏度和对力量的掌控,似乎都比受伤前更胜一筹。他甚至能感觉到,手掌骨骼筋腱深处,隐隐残留着一丝“火玉髓”的至阳余韵,与天宗术的厚重意境悄然融合,产生着某种微妙的变化。
这一日傍晚,林羽在叶清眉的搀扶下,于院中缓行数圈后,坐在石凳上休息。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一片暖金色,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和秋日草木的气息。
步承如同影子般立在廊下,警惕的目光不时扫过院墙四周。
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动,眼神骤然锐利如鹰,身形无声无息地移至林羽身前,低声喝道:“谁?”
几乎同时,一道清朗中带着疲惫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是我……白子玉,冒昧来访,求见何医生。”
林羽抬头,示意步承稍安勿躁。院门被轻轻推开,一身风尘仆仆的白子玉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衣,但此刻沾满了尘土和草屑,脸色比上次分别时更加憔悴,眼中布满了血丝,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忧虑与焦急,仿佛短短数日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到坐在石凳上、虽然清瘦但精神尚可的林羽,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快步上前,深深一揖:“何医生,看到您安然无恙,我……我也就放心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林羽摆了摆手:“白先生不必多礼。你妹妹情况如何?”
提到妹妹,白子玉脸上的忧色更浓,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沙哑:“我妹……情况愈发不好了。‘火玉髓’虽能克制寒毒,但我带回的剂量,仅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寒毒入髓已深,且那寒毒似乎……有灵性般,竟在缓慢侵蚀‘火玉髓’的阳和之气。我遍寻古籍,用尽方法,也只能延缓其恶化。听说何医生医术通神,尤擅解决奇难杂症,且自身也……经历过类似损耗,或有良法。我再次恳请何医生,救救我妹妹!”说着,他竟要屈膝跪下。
林羽示意叶清眉扶住他,沉吟道:“你妹妹寒毒诡异,仅听描述,我也没十足把握。需亲眼诊视,方能定夺。”
“这是自然!”白子玉连忙道,“我妹妹就在京城一处隐秘居所,只是她如今身体极度虚弱,无法移动,恐怕……要劳烦何医生移步。”
林羽看了看自己尚且虚弱的身体,又看了看白子玉焦急恳切的眼神,点了点头:“可以。不过,需等我身体再恢复两日。另外,”他目光微凝,“白先生,关于‘冥焰’,关于昆仑墟,关于你和你妹妹的真实身份,还有……你们究竟在守护什么秘密,招惹了什么样的敌人,我想,在为你妹妹诊治之前,我们需要更坦诚地谈一谈。”
白子玉身体微微一僵,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犹豫,有挣扎,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何医生……此事……说来话长,牵扯甚广。今晚,我定当和盘托出。只求……只求何医生能先救我妹妹一命!”他眼中满是恳求与痛苦。
林羽看着他,缓缓点头:“好。”
夜幕降临,小院中灯火亮起。关于古老守护者、神秘寒毒、以及隐藏在“冥焰”与倭国势力背后更深层阴谋的真相,即将随着白子玉的讲述,逐渐揭开一角。
而林羽的医者之路,也将因这次诊治,踏入一个更加神秘莫测、危机四伏的领域。他的右手在石桌上轻轻敲击,感受着其中蕴藏的新生力量,眼神在灯光下,沉静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