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地点是城西一家极为隐蔽的私人茶室,藏在竹林深处,需穿过几道月牙门方能抵达,环境清幽,私密性极佳。老周提前一天就带人摸清了周围环境,确认安全无虞。秦默独自驾车前往,按照约定,没带手机,只揣了个老周给的防干扰通讯器。
茶室里焚着淡淡的檀香,凌雪已经到了。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浅灰色中式套装,未施粉黛,头发松松挽起,比上次见面时少了几分锋芒,多了些疲惫后的松弛。她正低头摆弄着茶具,动作娴熟,氤氲的水汽柔和了她略显清冷的面部线条。
秦默在她对面坐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古朴的茶海,气氛微妙,既熟悉又陌生。
凌雪没有寒暄,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开门见山:“歌我听了。《逆风之翼》小样。”她抬起眼,目光直接,“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尤其是副歌部分那种在压抑中爆发的力量感,很贴电影。”
“谢谢。”秦默端起茶杯,茶汤清澈,香气内敛。他等着她的下文。
“我直说了吧,秦默。”凌雪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起来,“王彩凤那边,给我下了最后通牒。‘星河盛典’,我必须去,而且要以‘回归天世大家庭’的姿态去,唱他们指定的歌,配合他们炒作。代价是,我明年那部冲奖的电影,天世会追加投资,但前提是,我要续约五年。”
秦默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这确实是王姐的风格,威逼利诱,不留余地。
“我不想续。”凌雪语气斩钉截铁,“那个圈子,我待够了。但我需要那部电影,那可能是我转型的最后机会。”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秦默,“所以,我需要一个变数。一个能让我在‘星河盛典’上,不那么像提线木偶的变数。”
秦默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想在‘星河盛典’上,唱《逆风之翼》?”
“对。”凌雪毫不避讳,“用你的歌,打他们的脸。告诉所有人,我凌雪,还是那个能挑本子、能唱好歌的凌雪,不是他们橱窗里的娃娃。当然,版权费用,按最高市场价的两倍付。或者,票房分红,你选。”
这个提议,大胆,甚至疯狂。在天世的主场,唱对手提供的、充满“独立”和“逆袭”意味的歌,这无疑是公开撕破脸,但也可能是一次极具话题性的绝地反击。
“风险呢?”秦默问,“王姐不会让你如愿。现场设备、耳返、甚至伴奏,都可能出问题。你很可能演砸。”
“那就演砸。”凌雪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演砸了,是天世筹备不力,打压艺人。唱好了,是我凌雪宝刀未老,有骨气。横竖我都不会输得太难看。但如果你这首歌够硬,我唱得够好,”她盯着秦默,“我们就是双赢。”
秦默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着紫砂茶杯。凌雪这是在赌,用她天后的声誉和未来的星途,赌一首歌的力量,赌秦默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甚至赌秦默可能乐于见到天世出丑。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
“歌可以给你唱。”秦默终于开口,“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编曲和最终混音,必须由我的团队,孙总监亲自把控,天世的人不能插手。第二,演出时,我会让老周派两个可靠的人混在乐手团队里,确保基础设备正常。第三,”秦默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首歌的首唱,必须是在‘逆光’音乐节上,由我唱。‘星河盛典’是你的舞台,但‘逆光’是这首歌的根。”
凌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复杂和了然:“你还是老样子,秦默。一点亏不吃。可以,我答应你。‘逆光’音乐节,我会作为神秘嘉宾出席,唱另一首歌。至于唱什么,”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看你还有没有像《逆风之翼》这样的存货了。”
这等于是在主动要求更深度的合作了。秦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斟了一杯茶。
就在这时,茶室唯一的入口处,竹帘被人略显粗暴地掀开!一个穿着花哨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轻男人,带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闯了进来,脸上堆着假笑,语气却带着质问:
“哟!雪姐!这么巧?在这儿谈事呢?这位就是最近风头正劲的秦老师吧?幸会幸会!”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天世娱乐如今力捧的新人王,王梓宸。也是凌雪“星河盛典”上原本公司安排给她搭档合唱的对象。
凌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秦默则稳坐不动,只是淡淡地扫了来人一眼。
王梓宸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在秦默和凌雪之间来回扫视,语气夸张:“雪姐,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马上就是盛典了,咱们的合唱曲目还没合练几次呢,你倒是有闲心跟外人喝茶?秦老师,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雅兴了,不过公司有规定,盛典前,雪姐的行程得统一安排,免得被些不相干的人影响状态。”
这话夹枪带棒,既是敲打凌雪,也是贬损秦默。
凌雪还没开口,秦默却忽然笑了,他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看向王梓宸,语气平淡无波:“王先生是吧?听说你舞跳得不错。”
王梓宸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搞懵了,下意识点头:“还、还行。”
“嗯。”秦默放下茶杯,目光像是不经意地扫过王梓宸因为长期练舞而有些微微内八的脚尖,语气依旧平淡,“跳舞是吃青春饭的,不容易。多珍惜还能在台上蹦跶的日子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配合秦默那淡漠的眼神和语气,以及那句“在台上蹦跶”,讽刺意味十足,分明是在说王梓宸只是个靠蹦跳博眼球的流量偶像,根基浅薄。
王梓宸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想发作,却又慑于秦默那股无形的气场,和他身边凌雪冰冷的目光,一时噎在那里,进退两难。
凌雪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冷清,对王梓宸下了逐客令:“我和秦老师有事要谈,请你离开。盛典的事,我会跟王总沟通。”
王梓宸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站起来,狠狠瞪了秦默一眼,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茶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凌雪看着秦默,眼神里多了些别样的神采:“没想到,你怼起人来,也挺疼的。”
秦默不置可否:“茶凉了,我再泡一壶。”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反而让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对抗感消解了不少,多了一丝并肩应对麻烦的默契。接下来的谈话,顺畅了许多,细节也很快敲定。
离开茶室时,已是华灯初上。凌雪站在车边,最后对秦默说:“‘逆光’音乐节,我会准时到。希望你的新歌,别让我失望。”
秦默点头:“不会。”
车子驶离竹林,秦默透过后视镜,看着那间茶室消失在暮色中。凌雪这条“鲶鱼”,比他想象的更果决,也更聪明。这场合作,风险与机遇并存,但无疑,会让即将到来的“星河盛典”和“逆光”音乐节,变得更加有趣了。
他拿起那个防干扰通讯器,接通后只说了一句:“胖子,通知团队,开会。有活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