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了“东区记忆”,主舞台的灯光成为这片废弃工业园区的唯一焦点,如同黑暗中熊熊燃烧的熔炉,将音乐、热情和数万人的能量熔铸在一起。小k演唱引发的全场大合唱余温未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温情与共鸣,仿佛无数孤独的星辰被音乐短暂地连接成了星系。
后台的紧张气氛并未因之前的成功而缓解,反而因为压轴环节的临近而更加凝重。凌雪已经抵达专属化妆间,她的团队与“默集团”的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流程对接,空气里多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混合着期待与谨慎的气息。
秦默依旧守在侧幕,目光沉静地扫视着舞台和台下。小k的成功让他欣慰,但这只是战役的一部分。他深知,王姐和天世绝不会坐视音乐节顺利落幕。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外围安保负责人老周冷硬急促的声音,打破了后台某种微妙的平衡:
“秦总!外围巡逻队报告!园区东侧和南侧几个次要入口附近,出现多名可疑人员,正在向散场通道聚集的乐迷大量散发传单!内容…极具诋毁性!”
秦默眼神一凛,按下对讲机:“内容?来源?”
“传单标题是‘揭密“逆光”黑幕!’,内容指控我们虚报票房、压榨新人、舞台安全隐患,甚至…含沙射影提及秦老师您过去的私生活。印刷粗糙,但措辞恶毒。来源不明,但手法…很天世。”老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几乎同时,胖子的手机也开始疯狂震动,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把手机递到秦默面前。几个活跃的乐迷群和社交媒体上,已经出现了这些传单的清晰照片,配文多是震惊和愤怒的质疑:
“我靠!真的假的?‘逆光’也玩这套?”
“在现场门口收到这个,恶心透了!”
“是谁在搞事?见不得人好吗?”
显然,水军线上线下同步进行了,企图在音乐节最高潮的时刻,泼上一盆脏水,制造混乱,打击士气。
“妈的!王彩凤这个老巫婆!没完了!”胖子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旁边的器材箱上,“我这就带人去把那帮发传单的孙子揪出来!”
“来不及了,人也太多了。”老炮冷静地按住胖子,“他们混在散场人流里,抓不完,强行驱赶反而容易引发冲突,正中下怀。”
秦默没有说话,他快步走到侧幕边缘,透过缝隙望向远处灯光昏暗的园区通道。隐约可见一些人影在晃动,确实有不少乐迷手里拿着白色的纸片,正在低头查看。他的心微微下沉。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虽然拙劣,但在特定时刻,确实能像苍蝇一样恶心人,甚至动摇一些不明真相者的观感。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对讲机里,老周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带着一丝错愕和…解气:“秦总…情况…有变化。我们的队员观察到,大部分拿到传单的乐迷,看了几眼后,反应不是好奇或愤怒,而是…嗤之以鼻!”
“好几个点,乐迷自发把传单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还有人当场撕碎!”
“东侧入口,有几个哥们儿围住了一个发传单的,质问他谁指使的,那家伙吓得扭头就跑!”
“南侧更绝,一群金属党乐迷,把收到的传单堆在一起,用打火机点着了,围着火堆又开始pogo了…说这叫‘净化谣言’!”
“社交媒体上也是!咱们还没反应,乐迷们已经自发开始刷屏反黑了!‘相信逆光’、‘音乐不会说谎’的话题热度正在飙升!”
老周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秦总,这帮孙子…好像玩脱了!”
胖子一把抢过对讲机,激动地吼道:“老周!拍下来!都给我拍下来!乐迷的反应!还有那些狼狈逃跑的水军!一个都别放过!”
秦默紧绷的嘴角,缓缓松弛下来,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他走到监控屏幕前,老周很快传回了几个前线队员用执法记录仪和手机拍摄的实时画面。
画面有些晃动,但内容清晰:
一个穿着卡通t恤的年轻女孩,接过传单扫了一眼,撇撇嘴,随手团成球,精准地投进了几米外的垃圾桶,还对着同伴做了个鬼脸。
几个穿着“逆光”纪念t恤的壮实乐迷,围住一个眼神闪烁、抱着传单的瘦小男子,为首的哥们儿嗓门洪亮:“喂!兄弟,哪条道上的?在这儿散播负能量,找不自在呢?”那水军吓得脸色发白,把手里的传单往地上一扔,钻进人群溜了。
最解气的一幕是,在一处相对空旷的角落,几十张散落的传单被堆在一起,一个戴着铆钉手环的乐迷用打火机点燃,火苗窜起,周围一群浑身是汗的乐迷非但没躲,反而围着火堆欢呼、跳跃,仿佛在进行某种驱邪仪式,火光映照着他们兴奋而不屑的脸庞。
与此同时,网络上的舆情也开始逆转。最初被水军带起的质疑节奏,迅速被海量的乐迷真实反馈淹没:
“在现场!好听到哭!黑子滚粗!”
“传单?呵呵,刚拿来垫着坐台阶了!”
“我是今天志愿者,秦默老师对新人超级好!后台秩序井然!谣言去死!”
“天世狗急跳墙了吧?看我们音乐节成功就使阴招?”
乐迷们用最直接、最生动的方式,表达了对音乐本身的信任和对幕后黑手的鄙夷。水军精心策划的抹黑行动,在真实的体验和汹涌的民意面前,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滑稽闹剧。
后台,众人看着监控画面和手机屏幕,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哭笑不得,继而涌上一股巨大的感动和暖意。
胖子抹了把眼角,不知道是笑出来的还是激动出来的眼泪:“这帮家伙…太他妈可爱了!”
老炮咧着嘴:“这才是咱的乐迷!有血性!不瞎!”
连一向严肃的老周,也对着对讲机难得地笑了笑:“兄弟们,看到没?咱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秦默深深吸了一口气,胸中那股因被暗算而升起的寒意,被这股来自观众的真挚暖流彻底驱散。他拿起对讲机,对所有频道说道:
“各位,都看到了。这就是我们做音乐、办音乐节的意义。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心是真诚的。他们值得我们付出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有力:“通知所有岗位,不要受外界干扰,按原计划,准备压轴节目。让我们用最好的音乐,回报这份信任。”
“收到!”
“明白!”
众人的士气空前高涨。一场卑劣的阴谋,非但没有造成破坏,反而像一块试金石,检验出了“逆光”音乐节在乐迷心中真正的分量,凝聚了更强大的向心力。
这时,陈怀安导演扛着摄像机走了过来,镜头对准秦默,记录下他此刻复杂而深邃的表情。陈导低声说:“这一幕,比任何剧本都精彩。民心所向,这就是最真实的‘声命’。”
秦默看向陈导,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光芒万丈的舞台。闹剧已收场,接下来,是该用真正的音乐,为这个波澜壮阔的夜晚,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