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寻根之旅(1 / 1)

“新国风”的概念如同一粒火种,在“默集团”内部点燃了创作的激情,但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迷茫。口号容易喊,但如何将那些宏大的理念—— “山水意境”、“戏曲韵律”、“中文声调的旋律性”——转化为具体可感、既有东方神韵又具国际听感的声音?秦默意识到,闭门造车是行不通的。必须回到源头,扎进传统文化的深水区,进行一次彻底的“寻根”与“充电”。

于是,一场低调而密集的采风之旅开始了。团队的行程表上,不再是国际音乐节或顶级录音棚,而是变成了一个个隐匿于都市角落或远郊乡间的地址:民乐大师的琴房、戏曲名家的传习所、甚至是非遗传承人的农家小院。

第一站,是京郊一座绿树掩映的四合院。主人是年逾古稀的三弦大师,冯秉诚老爷子。院里一棵老槐树,树下石桌石凳。没有豪华的音响设备,只有几把蒙皮锃亮、饱经岁月的三弦、琵琶、阮咸。空气中弥漫着老木器、茶叶和阳光的味道。

冯老爷子清瘦矍铄,话不多。秦默说明来意,不是采访,是求学。老爷子没多问,只是拿起一把老红木三弦,调了调弦,指尖一拨,一串颗粒分明、苍劲悲凉的音符便流淌出来,是传统曲牌《夜深沉》。

没有麦克风,没有效果器,声音在静谧的院子里回荡,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心坎上。秦默和团队成员(包括原本对民乐不甚了了的胖子)都屏住了呼吸。那声音里有市井的喧嚣,有历史的烟尘,有一种无法用现代和声解释的、直抵肺腑的叙事力量。

“三弦,”老爷子停下,抚摸着琴身,“俗乐之器,登不了大雅之堂。但它的好处,是‘人味儿’足。音不准,才有情。就像说话,字正腔圆是播音,带点口音,才是活人。”他演示了一个滑音,音高微妙地游移,却带着揪心的情绪。“你们搞新东西,别光图‘像’,要琢磨这背后的‘气’和‘韵’。”

老爷子让秦默试着弹一下。秦默的手指按上钢弦,生涩而疼痛。他试图弹出旋律,却总是不得法。老爷子也不急,慢悠悠地纠正他的指法,讲解“吟、猱、绰、注”等技法如何表现情绪起伏。“劲儿不在大,在巧。心到了,音就到了。”

一下午,大部分时间在静默的听和笨拙的试错中度过。离开时,秦默的手指火辣辣地疼,心里却像被洗涤过一样。他意识到,民乐的精髓不在复杂的曲谱,而在那种人与乐器合二为一、用气息和指尖直接表达生命的“活”的状态。

第二站,是天津一个老戏院的后台。他们拜访的是一位退休的京剧名角,程派青衣传人,梅若兰先生。化妆间里堆满行头,弥漫着油彩和香粉的味道。梅先生已不上台,但眼神依旧清澈有神。

秦默播放了《浮光》中那段受粤剧启发的人声片段。梅先生闭眼听完,缓缓道:“有股子‘狠’劲儿,是那个意思。但戏曲的味儿,不光是音高和装饰音。”她站起身,虽年迈,但一站就有了架势。

“戏曲讲究‘程式’。”她边说边微微摆动水袖,做出一个“望门”的身段,“一抬手,一投足,都有规矩。但这规矩不是死的,是为了‘传神’。”她突然眼神一变,从哀怨转为决绝,配合一个急促的转身和指尖的微颤,虽未开腔,却瞬间传递出巨大的戏剧张力。

“声音也一样。”她示范了一句《霸王别姬》的【南梆子】,“‘大王——’这两个字,气息要从丹田起,经过胸腔、喉腔、鼻腔、头腔,一层层叠上去,不是嗓子喊。尾音那个小颤音,是心里抖,不是嗓子抖。”她让秦默试试。秦默用流行唱法发声,声音单薄。梅先生耐心指导他运用气息和共鸣位置,寻找那种“立起来”、“有骨头”的声音。

“新国风,好啊。”梅先生坐下,喝了口茶,“但别把老祖宗的东西当佐料,洒一点提鲜。得把它化到骨头里,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叫……‘底层逻辑’?懂了它的‘神’,再用你们的手段去演它的‘形’,哪怕形变了,魂还在。”

接下来的几周,团队像一群饥饿的学生,奔波于各种“课堂”。他们去听苏州评弹,感受吴侬软语与三弦、琵琶搭配出的细腻叙事和幽默感;他们拜访陕西华阴的老腔艺人,在黄土高坡上被那原始、粗粝、近乎嘶吼的群体咏唱震撼得热泪盈眶;他们甚至深入西南少数民族村寨,记录下各种奇特的、无法用十二平均律标注的多声部民歌和祭祀音乐。

过程并非总是诗情画意。在乡间,他们忍受蚊虫叮咬和简陋的食宿;面对老一辈艺人,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尊重去沟通;整理海量的录音和影像资料更是繁琐不堪。胖子和几个年轻队员私下叫苦不迭,但看到秦默那双日益沉静专注的眼睛,也都咬牙坚持下来。

秦默的变化是明显的。他不再急于写旋律,而是花大量时间反复聆听采风录音,用软件分析那些民间音调的微妙波动,尝试用合成器模拟古琴的“走手音”韵味,或者将老腔的节奏型解构后融入电子鼓的程序设计。他随身带着的笔记本上,不再是完整的乐句,而是大量的关键词、情绪素描和声音质感的描述:“洞箫的苍凉,如何用混响和延迟实现?”“如何将秦腔的‘苦音’转化为和声色彩?”

一天深夜,团队在临时驻地复盘。播放一段白天录制的、某地“哭嫁歌”的片段,那是一位农村老妇即兴的、充满复杂装饰音和泣声的吟唱,哀婉动人,却完全不符合任何现代音乐规范。

小k皱着眉:“这……怎么用啊?音都不准。”

老炮却咂咂嘴:“味儿太正了!这哭腔里的劲儿,比啥鼓点都带劲!”

林薇若有所思:“它的结构是重复中有细微变化,像波浪,情绪是叠加的。”

陈默指着频谱图:“看这些微分音,还有气息的抖动,是高级的情感表达。”

秦默沉默地听着,反复播放那段录音。突然,他拿起吉他,没有弹和弦,而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琴箱,模仿哭嫁歌的节奏骨架,同时用喉咙发出一种类似呜咽的、带气声的哼鸣,与吉他敲击声形成对话。

那一刻,一种奇特的音乐空间打开了。它不是民谣,不是世界音乐,也不是实验噪音,而是一种基于古老情感模式、却用现代感知重新构建的声音景观。

“找到了……”秦默停下,眼中闪着光,“不是用它们的旋律,是理解它们表达情感的方式。悲伤不只有小调,喜悦不只有大调。我们要找的,是那些被遗忘的、更丰富的‘情感语法’。”

寻根之旅,并非为了复制古董,而是为了打通血脉,让古老的基因在当代的躯体里,焕发出新的生命力。秦默感觉,那扇名为“新国风”的大门,在历经跋涉后,终于被他推开了一道缝隙。门后,是一个广阔无垠、等待开垦的声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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