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镜中我(1 / 1)

怀柔影视基地,深秋。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为这片人造的“老北京”街区与仿古建筑群蒙上了一层泛黄的旧影滤镜。空气清冷,带着尘土、油漆和远方锅炉房飘来的煤烟气味。《声命》剧组选在这里开机,颇有意味——电影讲述的是一位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传奇音乐人(以秦默的恩师,已故的民谣先驱“老鬼”为原型)与他的天才女弟子(以凌雪早年经历为灵感虚构)之间跨越二十年的音乐传承、情感纠葛与时代变迁。而秦默与凌雪,将分别饰演这对师徒。

消息一经公布,瞬间引爆舆论。这不仅是两人自《逆风之翼》主题曲合作、多次隔空声援后,首次真正意义上的携手主演,更因题材的敏感与自传色彩,引发了无数猜测:这是否是两人关系的某种影射?秦默首次担纲电影主角(且是音乐家角色)能否驾驭?凌雪时隔数年重返大银幕,且饰演与自身经历有重叠的角色,会有怎样的突破?

开机仪式设在仿制的“老鬼”当年居住的胡同小院前。香案、红布、烤乳猪,传统而隆重。媒体长枪短炮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闪光灯将尚未天光大亮的清晨照得亮如白昼。秦默和凌雪并肩站在主创队伍中,均穿着素净。秦默是一身略显宽大的旧式卡其布工装,头发刻意弄的有些蓬乱,脸上带着属于那个年代的、未经世事的青涩与执拗(饰演青年时期“老鬼”)。凌雪则是一袭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外罩深色开衫,长发编成简单的麻花辫垂在胸前,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早熟的倔强与疏离。

两人没有过多交流,只在导演要求下,一起上香、揭红布,配合媒体拍照时,才偶尔有短暂的眼神接触和礼貌性的微笑。凌雪的微笑很淡,带着角色需要的怯生与观察;秦默的笑容则有些僵硬,他还不习惯在这么多镜头前“表演”自己(或者说,一个虚构的、却又与他息息相关的“自己”)。但就是这零星的互动,已足够让快门声更加疯狂。

仪式结束,进入封闭拍摄。第一个场景,是“老鬼”在小院里第一次听到“女弟子”(凌雪饰)用捡来的破吉他弹唱自己写的歌。场景简单,情感却极复杂:一方是潦倒不得志却眼光毒辣的天才,一方是才华初露、带着崇拜与挑战欲的少女。

片场安静下来,只有机器的低鸣。秦默坐在院中老槐树下的破藤椅上,抱着一把道具组找来的、琴颈都有些歪的老红棉吉他,低头胡乱拨弦,眉头紧锁,沉浸在角色“写不出歌”的焦躁中。凌雪则抱着那把“捡来的”破吉他,靠在斑驳的月亮门边,微微垂着眼,手指轻轻扫过琴弦,试了几个音。

“《声命》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打板声清脆。

凌雪抬起头,目光从琴弦移向院中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男人。她没有立刻唱,只是用非常轻、却异常清晰的嗓音,弹唱出“老鬼”早年一首极为冷门、几乎无人知晓的歌曲片段。那是秦默亲自挑选并重新简单编曲的,旋律简单,歌词直白到近乎粗粝,却有一种刀子般锐利的真诚。

秦默(作为“老鬼”)拨弦的手猛地停住,像被什么蛰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神从烦躁转为震惊,继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以及一丝极力掩饰的、被击中的震动。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凌雪。

凌雪(作为“女弟子”)迎着他的目光,歌声没有停,反而稍稍提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干净的挑衅。她的眼神里有崇拜,有学习,更有一种“我懂你,而且我能唱得不一样”的自信。

镜头缓缓推进,捕捉秦默脸上肌肉细微的抽动,眼底渐渐泛起的、混杂着惊讶、欣赏、甚至一丝嫉妒的复杂光芒。而凌雪的脸上,则是一种全情投入的、仿佛在通过音乐与另一个灵魂直接对话的专注与光芒。

没有台词,只有音乐和眼神的较量、试探、共鸣。

“cut!”导演喊停,声音里带着兴奋,“很好!情绪非常对!秦老师,凌老师,我们保一条,再给点不同的层次……”

秦默从“老鬼”的状态中抽离出来,轻轻吐了口气。刚才那一刻,他几乎分不清自己是谁。是扮演“老鬼”的秦默,还是那个曾经也被某种声音击中、从而义无反顾踏上音乐之路的、年轻时的自己?凌雪的歌声和她眼神里的东西,太“真”了,瞬间把他拖入了那个虚构却又无比真实的情境。

凌雪放下吉他,走到监视器后看回放,神色平静专业。秦默也走过去。屏幕上的自己,有些陌生。那种青涩的愤怒与震动,似乎唤醒了他某些早已遗忘的、关于最初热爱音乐时的纯粹与挣扎。

“秦老师,这里,”导演指着秦默的一个特写,“震惊之后,可以再多一点……困惑。你没想到会有人这样理解你的歌,更没想到是个这样的小姑娘。那种世界被打开一条缝的困惑。”

秦默点头,努力理解。表演和唱歌不同,唱歌是释放,表演是控制和精确呈现。他需要找到那个“困惑”的具体支点。

接下来的拍摄,对秦默而言是全新的挑战。他需要演绎“老鬼”从落魄到成名的心态变化,演绎他与“女弟子”之间亦师亦友、亦父女亦知音、又掺杂着复杂情感的微妙关系。有大量关于音乐创作、理念争吵的戏份,这需要他调动真实的音乐人经验,但又必须以角色的逻辑呈现。

凌雪成了他最好的“对手”和“镜子”。她对角色显然做了极深的功课,不仅体现在台词和表演上,更体现在她对音乐细节的处理上——何时该模仿“老鬼”的风格,何时该流露出自己的叛逆,何时该用音乐进行无声的安慰或对抗。她的表演细腻、克制,却充满力量,常常一个眼神、一个弹奏的细微变化,就能将秦默(以及角色)带入更深的情绪漩涡。

戏外,两人交流不多,但默契在无声中滋长。拍对手戏前,会简单对一下台词和走位;拍完一场情绪消耗大的戏,会各自安静片刻,不打扰对方出戏;吃饭时,如果坐得近,会聊两句关于某个和弦的处理,或者某场戏的节奏。没有刻意的亲近,却有一种基于专业理解和共同创作目标的、自然而然的融洽。

这种融洽,在无处不在的媒体和剧组工作人员眼中,自然被解读出更多意味。开机不到一周,“秦默凌雪片场默契十足”、“戏里师徒戏外知己”之类的通稿已开始流传。两人都未回应,专注于创作。

一天晚上,拍一场夜戏。“老鬼”在事业巅峰期陷入创作瓶颈和舆论争议,在录音室崩溃,“女弟子”默默陪伴,用即兴的吉他旋律安抚他。那场戏情感浓度极高,需要秦默表现出极致的脆弱与愤怒,而凌雪则要演出无声的支撑与理解。

拍摄结束,已是凌晨。秦默还沉浸在角色那种精疲力竭的虚脱感中,独自坐在搭景的“录音室”角落里,道具吉他还搁在腿上。工作人员在默默收拾器材,灯光渐次熄灭。

凌雪没有立刻离开,她让助理先走,自己倒了两杯热水,走到秦默旁边,递给他一杯。

“谢谢。”秦默接过,水温透过纸杯传来,烫着手心。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片场最后的几盏灯也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幽绿微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你刚才,”凌雪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很轻,“最后砸吉他之前,手指在琴弦上那个无意识的滑音……很像‘老鬼’早年一首deo里的习惯。你看过那些资料?”

秦默愣了一下,回想起来。那确实是他研究“老鬼”生前留下的粗糙录音时注意到的细节,一个很个人的、下意识的小习惯,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刚才演出来了。

“嗯,听过一些。”秦默点头,“你……弹那段安抚旋律时,中间转调的处理,不像剧本里写的那么简单。加了点东西?”

“嗯,参考了一点南音里的‘哭腔’转调,觉得更贴他当时的心境。”凌雪淡淡地说。

又是片刻沉默。然后,秦默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在空旷的黑暗里显得有些疲惫,也有些释然:“演自己相关的人……比写歌还难。”

“演谁都不容易。”凌雪喝了口水,“但至少,你懂他的音乐。这比很多演员强。”

“你也懂。”秦默看着她黑暗中模糊的侧脸,“不仅懂‘她’,也懂‘他’。”

凌雪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坐着。

远处传来场务催促收工的最后喊声。秦默和凌雪同时站起身。

“明天那场雨戏,注意保暖。”凌雪说完,将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走向出口,身影很快融入外面的夜色。

秦默站在原地,握着那杯已经变温的水。片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演“老鬼”,像是在通过一面特殊的镜子,审视自己来时的路,审视音乐与生命、传承与孤独那些永恒的命题。而凌雪的存在,让这面镜子,映照出了更复杂、也更清晰的影像。

《声命》刚刚开机,戏里的故事还未展开,戏外的波澜已然暗涌。而这真假交织的“声命”之旅,注定将在他和她的生命中,刻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愈吻愈沉沦 说好艺考当明星,你搞神话战魂? 绝品透视狂婿 完美空间系:我即天灾 一胎五宝妈咪又掉马夹了 套路不成反被套 分手你提的,我和阿姨联手你急啥 萌宝神助攻:总裁爹地,甜甜宠 真是疯了,她又骗我 我全家都是从贴吧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