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镜外之我(1 / 1)

北京,深冬。《声命》的首映礼选在国家大剧院,与《大唐》首映时隔一年,却仿佛经历了两个时代。红毯两侧的媒体与粉丝,手中的灯牌和呼喊声浪,比之《大唐》时更添了几分复杂的热度。这一次,红毯上并肩而行的,是秦默与凌雪。

秦默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没有过多装饰,眉宇间仍带着一丝属于“老鬼”的、未经完全打磨的粗粝感,那是长达数月的角色浸泡留下的痕迹。凌雪则是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款式简约,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她挽着秦默的手臂,步伐从容,面对闪烁的镁光灯,表情是惯常的清淡,只在偶尔与秦默低语时,眼中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女弟子”的灵光。

电影开始。黑暗中,当第一个镜头——青年“老鬼”在昏暗的筒子楼里,就着楼道灯修改乐谱的特写出现时,影院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那不是妆容或服装的功劳,而是秦默眼神里那种混合着饥渴、偏执、与外部世界格格不入的光芒,完全抓住了角色的灵魂。当他第一次在胡同小院听到“女弟子”(凌雪饰)的歌声,那瞬间从恼怒到震惊再到被击中的复杂层次,通过微微收缩的瞳孔、停顿的呼吸、无意识握紧的拳头,展现得淋漓尽致。

凌雪的表演则更为内敛而富有穿透力。她将“女弟子”对音乐近乎本能的领悟、对“老鬼”亦师亦父亦隐约情愫的复杂情感、以及在时代浪潮与个人命运间的挣扎与坚守,诠释得细腻入微。尤其几场关键的争吵戏和音乐创作戏,她与秦默的对手戏张力十足,每一个眼神的交锋、每一次沉默的对抗,都充满了无声的惊雷。

电影尾声,“老鬼”病重,在简陋的病房里,用已经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虚拟着弹奏,哼唱着未完成的旋律。“女弟子”握着他的手,无声流泪,然后轻轻接上那段旋律,将它哼完。没有台词,只有两代音乐人之间超越生死、穿透时光的精神传递与和解。影院里,抽泣声已连成一片。

片尾字幕升起,灯光未亮。长达数分钟的绝对寂静后,掌声才如海啸般轰然爆发,经久不息。许多观众红肿着眼睛,仍沉浸在巨大的情感震撼中。秦默和凌雪在主创席起身鞠躬,光影明灭间,两人的目光有过短暂的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未及褪去的、属于角色的余烬,以及一丝完成巨大创作后的疲惫与释然。

首映礼后的舆论风暴,比《大唐》时更为猛烈,也更为两极。《声命》触碰了时代记忆、艺术传承、师徒伦理、情感边界等多个敏感领域,引发了全民级别的深度讨论。

“哭湿了三包纸巾!秦默演的哪里是‘老鬼’,他演活了一代人的理想与孤独!”

“凌雪的表演已入化境!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值得逐帧分析!影后级别的回归!”

“电影对音乐创作的还原太真实了!那些关于灵感和瓶颈的争吵,简直是在偷窥我的生活!”

“剧本扎实,表演顶级,导演功力深厚!这才是华语电影该有的样子!”

“秦默的跨界太成功了!这演技,秒杀多少科班出身的演员?”

“只有我觉得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情感很动人吗?超越了爱情,是灵魂的相互照亮。”

当然,也有争议声:“过于文艺,节奏稍慢。”“对‘老鬼’原型的某些处理是否妥当?”“秦默的表演在某些爆发戏还是略显舞台化。”

但这些声音,很快被主流赞誉的洪流淹没。电影票房一路高歌,在竞争激烈的贺岁档杀出重围,成为叫好又叫座的典范。专业影评人几乎一边倒地给予高度评价,尤其对两位主演的表演不吝溢美之词。

真正的“惊雷”,在一个月后的金鸡奖提名名单公布时炸响。秦默,凭借《声命》中“老鬼”一角,赫然出现在“最佳男主角”的提名名单中!与他并列的,是三位成名已久、公认演技派的影帝级演员。

消息传来时,秦默正在“默学院”的“洄流室”,指导几个年轻学员做声音设计。胖子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手里举着平板电脑,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只是把屏幕杵到秦默眼前。

“老……老秦……金鸡……影帝……提名!你!最佳男主角!” 胖子的声音破了音,带着哭腔。

工作室瞬间安静,所有学员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秦默。老炮刚从外面进来,听到这话,手里的鼓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孙总监推了推眼镜,一向冷静的脸上也露出了巨大的震动。

秦默接过平板,仔细地看着那份提名名单。白纸黑字,“秦默”两个字,印在“最佳男主角”的栏目下,格外清晰,也格外……不真实。他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同名同姓。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有短暂的、本能的喜悦和难以置信,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茫然,甚至是一丝……惶恐。

影帝提名。这是对演员的最高认可之一。而他,一个半路出家、首次主演电影的“外行”,竟然获得了这份提名。这意味着,在专业领域最严苛的评审眼中,他的表演,与那些浸淫数十年的表演艺术家,站在了同一层级。

是肯定,也是巨大的压力,更是一种身份的重新定义。

“我……我去安排媒体回应!不,先准备获奖感言!不不,先联系造型师!颁奖礼穿什么?老秦,你得说话啊!” 胖子语无伦次,在狭小的控制室里打转。

秦默把平板递还给他,声音异常平静:“先别急。提名而已,又不是获奖。” 他转向还在震惊中的学员们,“刚才说到哪里了?那个环境采样的高频部分,还需要再处理一下……”

他试图继续刚才的课程,但心思已经无法集中。影帝提名……这四个字像有魔力,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他想起拍摄时那些痛苦的沉浸,想起与凌雪一次次的对戏和碰撞,想起导演的指导,也想起自己作为“老鬼”和作为“秦默”之间的那些模糊地带。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无数祝贺信息涌入。圈内好友、合作方、媒体、甚至一些久未联系的故人。凌雪的信息也来了,只有四个字:“恭喜。实至名归。”

他看着那四个字,沉默良久,回复了两个字:“谢谢。同喜。”(凌雪也凭借此片获得了最佳女主角提名)

接下来的日子,秦默被卷入了一场名为“影帝提名者”的舆论漩涡。采访邀约雪片般飞来,问题无一例外围绕他的“跨界成功”、“表演秘诀”、“对奖项的期待”。他被塑造成一个“天才跨界者”的神话,似乎音乐和表演对他而言都轻而易举。

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中的艰难。他推掉了大部分非必要的采访,将对外回应交给了团队。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件事。

颁奖礼前夜,他独自在“洄流室”。没有开灯,只有控制台微弱的电源指示灯和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他反复观看《声命》中自己的几个表演片段,尤其是“老鬼”在录音室崩溃那场戏。屏幕上的自己,痛苦、狰狞、脆弱。那真的是“表演”吗?还是他在某个瞬间,释放了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属于“秦默”的某一部分?

他获得了影帝提名,因为成功地成为了“老鬼”。但他也因此,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表演”与“真实”之间那道幽微而危险的界限。音乐是他的骨血,是直接的情感流淌。而表演,是构建,是控制,是成为“他者”。这两者在他体内碰撞,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但也带来了更深的困惑:当掌声和荣誉更多地指向他作为“演员”的身份时,那个音乐人秦默,又该如何自处?

颁奖礼当晚,秦默终究没有获奖。获奖的是一位资历更深、在片中贡献了教科书级表演的老戏骨。当颁奖嘉宾念出别人名字的瞬间,镜头扫过秦默,他脸上是真诚的祝贺与淡淡的释然。坐在旁边的凌雪,也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事后,媒体用“遗憾但虽败犹荣”、“未来可期”来定义他这次提名。但只有秦默自己知道,没有获奖,反而让他肩头一轻。那个“影帝”的光环太过沉重,他还没有准备好完全承受其重。

庆功宴上,胖子还有些忿忿不平,认为评审有失公允。老炮则闷头喝酒,说了句:“没拿也好,拿了还真不知道咋伺候了。”

秦默端着酒杯,走到宴会厅外的露台。冬夜风寒,却让人清醒。凌雪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站在不远处,望着城市的灯火。

“没得奖,也好。”凌雪忽然开口,没看他。

“嗯。”秦默应了一声。

“音乐是你的根。表演,只是你看世界、表达世界的另一只眼睛。”凌雪的声音很轻,随风飘来,“别让一只眼睛看到的风景,遮住了另一只眼睛的本能。”

秦默心中一震,转头看她。凌雪也恰好转过头,两人目光在寒冷的夜色中相遇。她眼中是熟悉的清冷,却也有一丝难得的、近乎理解的温度。

“谢谢。”秦默低声说。这次是真心的。

凌雪微微颔首,转身走回了喧嚣的宴会厅。

秦默独自留在露台,寒风凛冽,却吹散了他心中多日的迷雾。影帝提名,是意外闯入的风景,是对他探索勇气的嘉奖,也是一面让他更看清自己的镜子。但路,还要继续走。用音乐,也用可能的一切方式,去追寻那些未被听见、未被看见的“声命”。

镜外之我,依然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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