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高处之寒(1 / 1)

北京的秋,来得深了。香山的红叶还未燃尽,城市上空已是一派澄澈高远的灰蓝,阳光明亮,却没有多少温度。一场汇集了音乐、影视、文化多个领域顶尖人物的年度颁奖盛典,在万众瞩目中落下帷幕。秦默一人独揽“年度音乐人”、“年度影视金曲”(《千秋》)、“年度跨界影响力人物”三项大奖,成为当晚最耀眼的明星。闪光灯追逐着他从红毯到领奖台再到后台的每一个瞬间,赞誉与恭维如潮水般将他包围。

庆功宴设在cbd顶层一家可以俯瞰全城夜景的豪华会所。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秦默被簇拥在中心,接受着一波又一波的祝贺。投资方、平台大佬、媒体主编、当红艺人,每个人都带着最完美的笑容,说着最得体的话。

“秦老师,实至名归!《溯洄》和《千秋》已经是现象级了!”

“秦总,接下来‘默影业’有什么大动作?有项目一定要考虑我们啊!”

“秦默,下次演唱会合作,必须给我们留个最好的赞助位!”

“秦老师,我家艺人特别崇拜您,一直想跟您约歌……”

秦默脸上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点头,碰杯,说着“谢谢”、“过奖”、“有机会合作”。香槟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来短暂的、虚假的欢愉。他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抽离出来,悬浮在半空,冷静地俯瞰着这个名为“秦默”的躯壳,在名利场中心熟练地运转。一切都那么“正确”,那么“成功”,那么……不真实。

胖子穿梭其间,红光满面,如鱼得水,将一份份新收到的合作意向低声汇报给他。老炮坐在稍远的角落,和几个相熟的音乐人喝酒,偶尔看向被围住的秦默,眼神复杂。孙总监则与几位重要的合作伙伴进行着更务实的交谈。小k、林薇等年轻成员兴奋地拍照,沉浸在与大人物同场的荣耀感中。

宴会进行到高潮,有人起哄让秦默现场唱几句。在众人的掌声和欢呼中,他拿起话筒,即兴哼唱了一段《溯洄》里的旋律。声音透过顶级音响传出,依旧动人。掌声更烈。但在那一瞬间,秦默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抽离——他像一个高级技工,在展示一件精密的乐器,而那个最初驱动他歌唱的、灼热的、不管不顾的冲动,似乎被这满室的繁华与掌声,隔绝在了某个遥远的、模糊的彼岸。

深夜,回到“东区记忆”的工作室。喧嚣如潮水退去,留下无边寂静。他没有开灯,独自走上“默学院”顶层的露天平台。夜风很凉,带着深秋的寒意,吹散了身上残留的香水和酒气。脚下是沉睡的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泻,浩瀚,却冰冷。

一种巨大的、近乎虚无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一种精神上的耗竭。他得到了曾经梦想的一切:国际声誉、艺术认可、商业成功、行业地位、甚至跨界的光环。他站在了曾经仰望的、甚至未曾想象过的高处。可为什么,心里却空了一块?为什么会有种“不过如此”的荒诞感?

他想起了刚出道时,在破败的酒吧里,对着寥寥几十个观众,嘶吼到喉咙出血,却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点燃的痛快。想起了和凌雪在“逆光”音乐节后台,那场黑暗中的清唱,没有伴奏,没有灯光,只有两颗灵魂在声音里的赤裸相对。想起了在格但斯克寒冷的船坞角落,背水一战时的决绝与畅快。甚至想起了与埃文斯团队争吵、在纽约录音棚里迷茫挣扎的那些日夜……

那些时刻,有痛苦,有挣扎,有不确定,但每一次呼吸,每一个音符,都无比真实,充满了生命的质感。而如今,一切似乎都太“顺”了,太“正确”了。掌声是设计好的,合作是计算过的,荣誉是预期内的。他像一个被成功惯性推着向前、停不下来的陀螺,旋转得越来越快,中心却越来越空。

“成功的终极意义是什么?” 这个问题,毫无征兆地,在他空旷的心房里炸响。

是为了证明自己?他早已证明。

是为了获得财富和名声?他已拥有过剩。

是为了影响他人、改变行业?他似乎正在做到。

可然后呢?

如果所有这些外在的认可和成就,最终带来的是一种更深的内在疲惫与虚无感,那这漫长的跋涉、无数的付出、坚守与突破,意义何在?难道艺术家的宿命,就是在抵达某个顶峰后,发现自己追寻的彩虹,不过是阳光透过水雾制造的幻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凌雪发来的信息,没有祝贺,只有一张照片。点开,是今晚庆功宴某个角落,他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夜色的背影。照片拍得很暗,他的轮廓几乎融入夜色,只有侧脸被远处城市的微光勾勒出一线寂寥的弧度。

下面跟着她简短的话:“领奖台上那个,不像你。”

秦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那个背影,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那是被无数目光、期待、标签包裹着的“秦默”,是成功的象征,是行业的标杆。而“不像”他的那个“他”,又在哪里?

他想起拍摄《声命》时,凌雪曾说过:“别让一只眼睛看到的风景,遮住了另一只眼睛的本能。” 他现在,是不是也被“成功”这只眼睛看到的繁华景象,遮蔽了内心那最初驱动他、名为“本能”的另一只眼睛?

平台的门被轻轻推开,老炮端着两罐啤酒走过来,递给他一罐。

“还没缓过神?” 老炮自己先喝了一大口,在他旁边坐下,望着夜景。

秦默接过啤酒,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炮哥,你说,咱们这么拼,到底图啥?”

老炮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咂咂嘴,想了一会儿,说:“以前在地下混的时候,图口饭吃,图有人听。后来跟你搞‘逆光’,图个痛快,图个咱们自己说了算。再后来,搞‘新国风’,弄学院,拍电影……好像图的东西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说不清了。”

他转过头,看着秦默:“但我知道,要是哪天,咱们只能唱别人想听的,做别人觉得对的事,那就算给我金山银山,这鼓,我也敲不下去了。没劲儿。”

“那现在,有劲儿吗?” 秦默问。

老炮沉默了一下,灌了口酒:“有时候有,有时候……也他妈的累。但看到小k那帮小子眼里的光,听到学院里那些稀奇古怪但贼有意思的声音,或者偶尔,你自己弹琴时,突然摸到一个从来没听过的响动……就觉得,还行,还能再走走。”

秦默没说话,也喝了一口酒。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老秦,” 老炮的声音低沉下来,“你是不是觉得,现在这一切,有点……没意思了?”

秦默没有否认,只是望着远方无尽的黑夜。

“我文化低,不懂你们说的那些意义。” 老炮把空罐子捏扁,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就知道,人活着,得有个念想,得有点让自己心跳加速的东西。以前是音乐,是兄弟。现在……可能还是这些,但好像又不止这些。你得自己找。别人给的,戴再多,也是帽子,压脑袋。”

老炮拍拍他的肩膀,起身走了,留下秦默一个人。

夜风更冷了。秦默将空啤酒罐放在栏杆上,金属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呜咽。高处不胜寒。他此刻真切地体会到了。但这“寒”,或许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内心对意义失焦后的冷寂。

成功的终极意义,也许本就不在外面喧嚣的掌声和堆积的奖杯里。它可能藏在老炮说的“让自己心跳加速的东西”里,藏在凌雪照片中那个“不像他”的背影所指向的、未被规训的“本能”里,藏在每一次感到“没意思”之后,依然想要“再走走”的那点不甘心里。

他需要一场“失踪”。不是逃避,而是清理。清理掉身上过于厚重的、名为“成功”的尘埃,重新听见自己内心最微弱的、真实的心跳。

他拿出手机,给孙总监发了条信息:“未来三个月,除已签约不可推卸的工作,暂缓一切新的商业合作和公开活动。我需要时间闭关。”

然后,他关掉了手机。

城市依旧灯火辉煌,但他的目光,已从那些炫目的光斑上移开,投向了更深远、也更黑暗的、未知的夜空。那里,或许才有他一直在寻找,却一度被灯火遮蔽的、真正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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