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交棒时刻(1 / 1)

北京的冬天彻底沉了下来,天空是那种均匀的、不透光的铅灰色,偶尔有细碎的雪粒落下,敲在“默集团”总部新搬迁的独栋玻璃幕墙上,发出窸窣的轻响。大楼内部温暖明亮,设计现代,功能区划清晰,与“东区记忆”时期的杂乱蓬勃已是天壤之别。秦默的新办公室在顶层,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艺术区。室内是极简的灰白色调,除了必要的办公家具、一套顶级监听设备、一把吉他,几乎没有多余装饰,空旷得有些冷清。

变化是悄然发生的,却如雪落无声,层层累积。

最初只是一些细微的调整。秦默不再亲自审核每一份递到面前的合作邀约,而是让孙总监先做筛选,只将最具战略价值或艺术挑战性的项目简报给他。他退出了大部分日常的运营会议,改为每周一次的核心层简报。在“默学院”和“默影业”的项目评审会上,他更多时候是倾听,只在关键时刻提出方向性质疑,将具体决策权更多地交给各板块负责人。

胖子是最先察觉到这种变化的人。起初他以为是秦默演讲后的短暂休整,或是筹备新作品的酝酿期。但当他拿着几份需要秦默最终签字的、关于明年大型巡演场地和赞助商的紧急文件,第三次被秦默的助理礼貌地拦在办公室外,并被告知“秦总说,这些事您和孙总监定就可以,他看最终方案”时,胖子心里那点不安开始蔓延。

“老秦这是咋了?”胖子在走廊里堵住孙总监,压低声音,眉头拧成疙瘩,“巡演啊!不是小事!以前他连舞台灯光角度都要亲自盯的!现在连赞助商选哪家都不管了?”

孙总监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秦老师最近在重新梳理一些事情。他可能觉得,具体的执行层面,我们应该更能胜任了。”

“胜任?那当然!”胖子下意识地挺了挺胸,随即又垮下脸,“可这……感觉不对啊。他是不是……累了?还是觉得咱们干得不行?”

没等孙总监回答,老炮从旁边的排练室探出头,擦着汗:“嘀咕啥呢?活儿都干完了?胖子,新招的那几个鼓手苗子,你得空来看看,有个小子节奏感贼怪,但劲儿挺有意思。”

胖子摆摆手,心事重重地走了。老炮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孙总监,粗声问:“老秦最近是有点神出鬼没,没事吧?”

变化也在具体的工作场景中显现。录制“默学院”与某视频平台合作的“新国风”线上大师课时,秦默没有像以往那样亲自上阵主讲,而是坐在导师席,将大部分演示和讲解交给了小k、林薇等年轻教师,自己只在关键处做点评和升华。年轻教师们起初有些紧张,但在秦默鼓励的目光下渐入佳境,反而碰撞出不少新鲜火花。学员们惊讶地发现,原来“默学院”除了秦默,还有这么多宝藏老师。

“默影业”的一个中等成本文艺片在后期制作中,导演与声音指导就某个关键段落的配乐风格产生严重分歧,闹到需要高层仲裁。放在以前,秦默必定亲自介入,聆听双方阐述,甚至可能亲自上手调整。这次,他却把电话打给了胖子:“胖子,你现在是集团ceo,影视板块也归你总协调。你去听,去判断。如果实在拿不准,可以请教孙总监从市场角度,或者学院里的老先生们从艺术角度给意见。最后,你拍板。”

胖子握着电话,手心出汗:“我……我拍板?老秦,这电影音乐风格,这可不是买菜……”

“你跟我这么多年,耳朵早就练出来了。关键是,你要习惯做决定,也要承担决定的后果。”秦默的声音在电话里很平稳,“我相信你的判断。就算这次判断错了,也是宝贵的经验。去吧。”

胖子硬着头皮去了。他召集了会议,听取了双方激烈的争论,又私下找了学院里两位研究电影音乐的老教授咨询,最终,他做出了一个折中但更偏向导演艺术直觉的决定。决定宣布时,他的手还有点抖,但看到争议双方虽然仍有保留,却最终接受了这个裁决并开始执行时,胖子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重重落地,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沉重的踏实感。

类似的“交棒”在无声中蔓延。老炮开始独立负责“默学院”器乐部和节奏实验室的全面工作,包括师资聘请、课程设计、甚至与乐器厂商的合作研发。孙总监的权责范围进一步扩大,不仅管钱管法务,更深入到各板块的战略协同与长期规划。小k、林薇等年轻核心,开始牵头重要的创作项目和对外合作。

起初,团队充满不适。习惯了秦默这面大旗和最终裁决,突然要自己扛事、自己决定,每个人心里都没底,也隐隐担忧这是否意味着秦默的“放手”或“疏远”。但秦默并非完全消失。他定期与核心成员一对一交流,听他们汇报进展、倾诉困惑,给予方向性建议和精神支持,但绝少越俎代庖。他出现在“默学院”的次数并未减少,但更多是随机旁听课程,与普通学员交流,或者独自在乐器陈列室拨弄那些古老的、来自世界各地的乐器。

真正的转折点,是在一次月度核心战略会上。以往,这是秦默绝对的主场,他听取汇报,犀利提问,最终拍板。这次,会议开始十分钟,秦默才匆匆推门进来,在长桌末尾找了个空位坐下,对主持会议的胖子和孙总监点了点头:“你们继续,我听听。”

会议按议程进行,讨论下一个季度“新国风”品牌推广的重点。市场部提出了一个声势浩大、联合多位顶流明星的跨界企划。胖子听得眼睛放光,孙总监则指出了预算和执行力方面的风险。其他人议论纷纷。

一直沉默的秦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议论声瞬间停止:“这个企划,目标是什么?是让‘新国风’这三个字更响,还是让‘新国风’代表的那种创作态度和作品,真正触达更多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如果只是为了声响,这个方案没问题。但如果为了后者,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比如,用这笔预算,支持十个有潜力的、真正在做‘新国风’探索的独立音乐人或团体,为他们制作高质量的作品,提供发行和宣传资源?或者,在‘默学院’开设一个完全免费、面向大众的‘新国风’美学普及线上课程?哪个更接近我们做这件事的初衷?”

他并非否决,而是提出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会议室安静下来,众人陷入沉思。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秦默身体向后靠了靠,语气缓和,“具体怎么选,胖总,孙总,你们综合权衡。我提这个,是想说,当我们做决定时,可以经常问自己这个问题:我们是在维护一个叫‘默集团’的机器更高效地运转,还是在呵护最初让我们聚在一起的那点‘火苗’?”

会议结束后,新的推广方案方向发生了根本转变,更侧重于扶持和内容深耕。而所有人也都清晰地意识到,秦默的角色变了。他不再是事必躬亲的船长,而是更像一个站在了望塔上,提醒方向、警惕暗礁的领航员。具体的航行,交给了胖子、老炮、孙总监这些大副和水手长们。

一天傍晚,雪终于下大了,纷纷扬扬。秦默处理完几封必要邮件,没有叫车,步行回“东区记忆”的老工作室。雪夜里,艺术区很安静,只有零星的工作室还亮着灯。他推开“洄流室”的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设备待机的指示灯像沉睡野兽的眼睛。他没有开主灯,只拧亮了一盏老旧的台灯。

他在控制台前坐下,没有打开任何设备,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拂过冰凉的调音台推子,拂过蒙尘的合成器键盘。这里曾经是他世界的中心,每一个旋钮的拧动,都关乎一首作品的生死。如今,这里安静得像个纪念馆。

他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卸下重担后的轻微眩晕与空虚,有看着伙伴们独当一面的欣慰与隐隐担忧,也有一种……陌生的自由。他终于可以将更多时间,从无穷无尽的具体事务中抽离出来,去思考那些更庞大、更根本,也更容易在日常忙碌中被忽略的问题:“默集团”在商业成功之后,它的文化使命究竟是什么?“新国风”在成为标签之后,如何避免僵化,保持其先锋性与生命力?在这个技术爆炸、信息过载的时代,真正的、能触及人心的创作,路径在哪里?

这些问题没有现成答案,需要更深的阅读、更广的游历、更静的思考,也需要在更远的距离上,审视自己和这个自己一手参与构建的体系。

他拿起那把靠在墙角的木吉他,很旧了,琴箱上有好几处磕碰的痕迹。他轻轻拨动琴弦,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孤单而响亮。他没有弹奏任何成型的曲子,只是让手指随意在指板上移动,聆听琴弦振动时最原始的共鸣。

雪落无声,琴音袅袅。退居二线,不是退场,而是换了一个姿势,准备下一次,或许更艰难的起跳。前方的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他有了更多时间,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印,抬头望望未被灯光污染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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