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林不紧不慢来到正房门口,何雨水像只欢快的小鸟,“蹬蹬瞪”地跑进屋里,搬出来一个高脚板凳,往门口一放,仰着小脸:“大哥,坐!”
何雨林笑着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
秦淮茹也迎了上来,很自然地站到他身后,一双小手按上了他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揉捏着,身子微微前倾,凑到他耳畔,吐气如兰,声音细若蚊蚋,“当家的,下午……累着了吧?”
何雨林舒服地眯了眯眼,偏过头,同样压低声音,带着戏谑:“你不累啊?”
秦淮茹脸上“腾”地飞起两朵红云,想起下午那番“新路探索”,羞得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声音更小了:
“第一回走那条路,我、我都痛死了……”
正说着,眼角瞥见何雨水端着杯水从屋里出来,赶紧敛了神色,岔开话题,下巴朝贾家方向扬了扬,
“当家的,你看那贾东旭窝囊的样儿,要我看,就这婆媳之间大打出手的样子,他夹在中间,八成得短命。”
何雨林眼睛一亮,他是没想到,自家媳妇看人竟有这份准头,不由得夸赞道:“哟,媳妇儿眼睛真尖啊。”
这时,何雨水也搬了个小板凳过来,自己站到上面,登时视野开阔,正好能越过前面看热闹的人群头顶,将贾家门口的“战况”尽收眼底。
她看得津津有味,忽然想起什么,扭过头问:
“大哥,二哥不是说,东旭哥的工作是屠家给整的吗?那易大爷他真敢管啊?”
何雨林端起秦淮茹适时递过来的温水,抿了一口,目光也投向那边正试图分开扭打婆媳的易中海,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今天厂里头发生了点儿事儿。那个屠乎,年纪大了,估计明天就不用上班了。”
他顿了顿,“资本家嘛,有用你就上班,没用就滚蛋。都是牛马,少个一只两只的,厂里照样转。所以啊,今天易中海肯定得管。毕竟,没了工作的屠乎,在他易中海眼里,就算不了什么了威胁了。”
果不其然,
那边易中海和高翠兰已经挤到了近前。
易中海板着脸,
“嫂子!秀儿!快松手!象什么样子!街坊邻居们都看着呢!丢不丢人!”
说着,就要伸手去掰屠芙秀死死攥着贾张氏头发的手。
“不行!!”屠芙秀梗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手上劲道半点不松,
“必须这老虔婆先松开!我屠芙秀打小都是哥哥嫂子们宠大的,我爹,这么一把年纪,啥时候舍得动过我一根手指头?没有!!她凭什么又骂我又骂我全家?!”
贾张氏一听,更是气炸了肺,头发被扯得生疼,嘴上也不饶人:
“呸!小贱人!你先动的手!还敢狡辩?!”
两人依旧是死死薅着对方的头发,象两头抵角的牛,谁也不肯先退半步。
易中海看着旁边只知道跺脚、哭丧着脸却不敢上前的贾东旭,心里头把这没用的徒弟臭骂了一万遍。
靠他是没用了,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前,双手虚按,试图缓和:
“都少说两句!你们这样撕扯能解决问题吗?啊?都松开!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说道说道,我来给你们评评理!”
贾东旭被师父的眼神逼得没法,不敢去劝气势正盛的屠芙秀,只好“噗通”一声跪在了贾张氏面前,带着哭腔哀求:
“妈!妈!我求求你了,你先松开吧!你……你也不想我丢掉工作吧?爸啊!”
最后那声“爸”叫得凄惨,仿佛贾贵真能显灵似的。
贾张氏看到儿子这副鼻涕眼泪糊一脸的窝囊样,又见自己老情人易中海亲自出面“撑腰”,心里那点算计又活了。
易中海是东旭的师父,这婚事又是他提议的,现在他出面,这屠芙秀总得给点面子吧?
自己先松手,显得大度,等易中海评理,说不定还能扳回一城。
于是,她尤豫了一下,狠狠瞪了屠芙秀一眼,极不情愿地、慢慢松开了揪着屠芙秀头发的手。
谁知,就在她手指刚离开发丝的刹那,屠芙秀眼中厉色一闪,根本不讲什么武德,一直蓄势待发的胖脚猛地抬起,铆足了劲,结结实实一脚踹在贾张氏松了劲、微微前倾的肚子上!
“嗷——!!!”
贾张氏猝不及防,只觉得小腹一阵剧痛,仿佛肠子都被踹断了,惨叫一声,踉跟跄跄向后连退好几步,后背“哐”一声撞在自家门框上,才勉强没摔倒,捂着肚子,疼得脸都扭曲了。
“你……你个挨千刀的小贱货!你敢踹我?!哎哟……我的肚子……”贾张氏简直要气炸了,这儿媳妇下手太黑、太狠了!简直就不是个好鸟!
新仇旧恨加之剧痛,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顺势往地上一瘫,就开始打滚,拍着地面,扯开破锣嗓子嚎哭起来:
“哎呀!老贾啊!你快上来看看吧!你这好儿媳妇就敢下死手踹婆婆啦!没天理啊!你快来啊,把她也带下去吧!带到十八层地狱去啊!我不活啦!!!”
这撒泼打滚、呼天抢地的架势,可谓将市井泼妇的功力发挥到了十成。
月光和灯光下,她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又是血道子又是鼻涕眼泪,在地上翻滚,活象一条离了水的泥鳅,看得周围邻居又是皱眉又是暗暗咂舌。
易中海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他万万没想到,屠芙秀竟然如此刚烈且不按套路出牌,自己的面子,在对方眼里似乎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