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直门兽医馆门口，陈光辉刚停稳车，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只见不远处的胡同口，黑压压聚着二十来号人，清一色的精壮汉子，手里提着棍棒、铁锹，几个妇女也拎着擀面杖、火钳子，面色不善地低声交谈着。
“丢雷楼某！”陈光辉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脸色铁青，
“反了天了！聚众持械，这是要茬架？！白河那小子吃干饭的？巡逻队都死绝了？！”
他作势就要推门落车，军人的本能让他对这种可能引发大规模冲突的事件极为敏感。
“师父，师父！别急！”
何雨林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陈光辉的骼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轻松和了然，
“您看，这阵仗，象是要去平事儿，但您仔细瞅瞅，他们手里拿的都是干活的家什，不是真要命的玩意儿。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点神秘的意味，
“我刚才接到信儿了，这事儿啊，有人管，犯不着咱们军管会直接出面不是？”
【叮，恭喜宿主老爷，完成诱骗屠家平推四合院的任务，奖励已发放注意查收】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在脑中响起，何雨林心里更有底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陈光辉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徒弟，又看了看远处那群虽然气势汹汹、但确实更象去“理论”而非“血拼”的人群，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些。
他哼了一声，重新坐好：“你小子，消息倒是灵通。行，听你的。那现在去哪儿？”
“走走走，”何雨林笑道，语气带着明显的哄劝，
“咱爷俩去前门绸缎铺，看看您那宝贝‘孙子’去？这打打杀杀的事儿，哪有抱孙子实在？”
一听到“孙子”俩字，陈光辉脸上的怒容瞬间冰雪消融，眼睛“唰”地亮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方才那点公事公办的严肃劲儿全跑没了。
“对对对！走，去看我大孙子！”他乐呵呵地发动车子，吉普车调转方向，朝着前门大街驶去，把身后那逐渐隐入夜色的“讨伐”队伍抛在了脑后。
几分钟后，绸缎铺。
铺子果然早早打了烊，门板关得严实，只从门缝里透出些许昏黄的灯光。
陈光辉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陈雪茹带着警剔的声音：“谁呀？”
“雪茹，是我，雨林。”何雨林应道。
门闩“咔哒”一声拉开，陈雪茹俏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藕荷色家常衫子，未施脂粉，脸颊却自然透着健康的红润，眉眼间那股泼辣劲儿被一种初为人母的柔和冲淡了些许。
手里还捏着一件缝了一半的、鹅黄色的小肚兜，针脚细密。
“雨林！你怎么现在才……”她话说到一半，瞧见了何雨林身后的陈光辉，脸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霞，立刻刹住话头，捋了捋鬓边的碎发，大大方方地侧身让开，“陈叔，您也在啊，快请进。”
陈光辉背着手走进屋里，目光先是在陈雪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飞快地扫了一眼，脸上努力想板起长辈的严肃，但那笑意却从眼角眉梢满溢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
“哦，我就不能来？头仨月，最是要紧的时候，你们年轻人……得悠着点！”
他特意加重了“悠着点”三个字，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何雨林，话却是对着陈雪茹说的：
“尤其是这小子，毛手毛脚，没个轻重！雪茹啊，他要是不懂事，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何雨林在一旁摸着鼻子嘿嘿直笑，心里却暗骂：老登，就你事儿多！管天管地还管人夫妻被窝里那点事？
陈光辉话锋一转，又看向何雨林，语气带着催促：“你要是真想……那什么，不是还有淮茹吗？趁着年轻，身体好，多生几个！开枝散叶，才是正理！”
何雨林连连点头，脸上堆笑：“知道知道，师父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心里却补充道：有数个屁，老子腰子现在是黄金的，你们懂个锤子！
由于这年头交通和通信实在不便，发往南边的电报，陈雪茹的父亲陈检章到现在还没回复。
陈雪茹提起这事儿，眉宇间掠过一丝担忧。
陈光辉摆摆手，安慰道：“雪茹别急，老陈那边估计是路上耽搁了，或者生意上脱不开身。有陈叔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柜台上那些还未收起的绸缎上，眉头微皱，
“对了，雪茹，你这怀着身子，店铺里迎来送往、搬货理货的，太耗神。要不……先找个人帮你看顾着？免得累过了头，动了胎气。”
这些锁碎事情，何雨林之前还真没细想过。
他典型的“负责放崽，不负责养”心态，此刻被师父点破，也有些讪讪。
陈雪茹倒是认真考虑起来，她性子要强，但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沉吟片刻，她眼睛一亮：“人选嘛……我倒想起一个。顺义酒坊那个徐慧真，你们知道不？”
“徐慧真？” 何雨林听到这名字，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这个名字，他可不陌生。
现在还没跟贺家酒馆的贺老头儿子处对象。
经常从顺义那边拉酒过来，常去贺家酒馆的都知道，酒馆的酒都是顺义徐老头家拿的货。
陈雪茹打小就跟徐慧真不对付，但感情那都是打出来的。
陈雪茹说，“我们俩平时都不太对付，反正我喜欢干的事儿，她就爱插一脚有时候还喜欢对着干，不过我来想办法，让她同意。”
陈光辉点点头，对陈雪茹道：“你觉着行，那就找机会跟她聊聊。工钱上，咱们厚道点，不亏待人。”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
陈光辉见他们有了章程，也不再赘言，只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便起身道：
“行了，你们商量着办。我那儿还有份报告要赶，先回去了。雨林，你陪雪茹说说话，但也别太晚！”
何雨林把陈光辉送走，回到屋里，从布袋拿出了一包麦芽糖。
“雪茹，你会不会吃麦芽糖？”
陈雪茹琼鼻微皱，可爱极了，“哼，我不会吃？我能把麦芽糖从软吃到硬。”
何雨林笑道，“嗐，这算什么，麦芽糖从硬吃到软才叫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