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在土路上颠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石岗镇。
镇子不大,主街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偶尔能看到几栋两层楼的店铺。张辰把车停在一家挂着“万顺百货”招牌的店门口,老王从后座下来,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
“小子,这地方也太偏了。”老王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值得跑这一趟?”
“值得。”张辰从车上卸下纸箱,“越偏的地方,竞争越小。”
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周,听说张辰要来,早早就在门口等着。
“张老板,一路辛苦了。”周老板接过纸箱,“这批货我可等了好几天了。”
“周老板,这是三十台随身听,十台复读机。”张辰从包里掏出清单,“你清点一下。”
周老板打开纸箱,一台一台拿出来检查,脸上带着笑。
“张老板,你这货就是实在,价格便宜不说,质量还好。”他放下一台随身听,“前两天有几个年轻人来问,我说新货马上到,他们说一定会来买。”
老王在旁边点了根烟:“周老板,你这店开了多久了?”
“十年了。”周老板把纸箱搬进店里,“镇上就我这一家卖电子产品的,生意还行。”
张辰正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刹车声。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店门口,车上下来五六个人,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光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穿着黑背心,露出满臂纹身。
“周老板,生意不错啊。”光头走进店里,目光在张辰和老王身上扫了一圈。
周老板脸色变了,赶紧放下手里的货:“豹哥,您怎么来了?”
“怎么,我来你店里还得提前打招呼?”光头走到柜台前,拿起一台随身听,“这是新货?”
“是……是的。”周老板声音有些发抖。
光头把随身听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看向张辰:“你是谁?”
“供货的。”张辰的语气很平静。
“外地人?”
“深圳。”
光头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深圳来的?那你知道规矩吗?”
张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在我们石岗镇做生意,得交保护费。”光头把随身听放在柜台上,“不然你的货,在这儿可卖不出去。”
周老板站在一旁,脸色发白,不敢吭声。
老王皱起眉头:“什么保护费?我们是正规生意,凭什么交钱?”
“凭什么?”光头转过头,盯着老王,“就凭你们是外地人,就凭这是我们的地盘。”
他身后的几个人跟着笑起来,有人敲着柜台,有人拿起货架上的东西随手把玩。
“豹哥,规矩是规矩,但我们也是正经做生意的。”周老板硬着头皮开口,“张老板他们……”
“我跟你说话了吗?”光头打断他,眼神一冷。
周老板立刻闭上嘴,往后退了一步。
光头走到纸箱前,翻了翻里面的货:“不错嘛,这么多好东西。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面子,这批货我全收了,按二十块一台。”
张辰没动:“批发价六十。”
“批发价?”光头笑得更大声,“在我这儿,我说多少就是多少。二十块,爱卖不卖。”
老王上前一步:“你这是抢劫!”
“抢劫?”光头歪着头,“我可是要付钱的,怎么能叫抢劫?这叫生意,懂吗?”
他身后的几个人围了上来,店里的空间瞬间变得压抑。
周老板在角落里给张辰使眼色,示意他不要硬碰硬。
张辰看了一眼那些人,又看了看光头,语气依然平静:“不卖。”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骨气啊。那我换个方式,你这批货,我不要了,但你也别想在石岗镇卖出去一台。”
“为什么?”
“因为我说了算。”光头拍了拍柜台,“镇上所有店,都得听我的,你信不信?”
张辰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掏出大哥大。
“干什么?”光头皱起眉。
“报警。”
光头愣了一秒,然后大笑起来,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笑。
“报警?哈哈哈,小子,你以为这是大城市?报警有用吗?”光头走到张辰面前,压低声音,“这里是石岗镇,我家亲戚就在派出所,你报啊,看谁来帮你。”
张辰按了几个号码,然后停下来,看着光头:“你确定?”
光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凶狠:“你吓唬谁呢?”
老王握紧拳头,站在张辰身边。
周老板在角落里急得直冒汗,想说话又不敢说。
气氛越来越紧张,店里除了几个人的呼吸声,什么都听不到。
光头盯着张辰,手指敲着柜台,一下,两下,三下。
“行,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他转身往外走,“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要么你把货按我说的价卖给我,要么你滚出石岗镇。”
几个人跟着他走出店门,上了面包车,轰隆隆开走了。
店里安静下来,周老板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都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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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板,对……对不起,我……我早该告诉你的。”他声音发抖,“豹哥在镇上横行霸道好几年了,没人敢惹他。”
老王狠狠吐了口烟:“这是什么世道?光天化日之下……”
“老王。”张辰打断他,看向周老板,“豹哥有什么背景?”
“他堂哥在派出所当所长,还有几个亲戚在镇政府。”周老板擦了擦汗,“镇上做生意的,都得给他交保护费,不交就捣乱,砸店,谁都怕他。”
张辰点了根烟,走到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张哥,咱们怎么办?”老王压低声音,“真要报警?”
“报警没用。”张辰掐灭烟头,“他说得对,这里是他的地盘。”
“那就这么算了?”
“不算。”张辰转过身,“但也不能硬碰硬。”
周老板站起来:“张老板,要不……要不你先把货拉走?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咱们再说?”
张辰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几箱货。
这批货是他跑了一天送过来的,如果现在拉走,不仅白跑一趟,还会让周老板失去信心,更会让其他乡镇的老板看笑话。
但如果硬顶着,光头那伙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老王在旁边急得直转圈:“这帮王八蛋,要不咱们找几个人,跟他们干一架?”
“干不过。”张辰点了根烟,“他们人多,而且是地头蛇,咱们是外地人,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周老板在旁边叹气:“张老板,真对不住你,我……”
“周老板,不怪你。”张辰打断他,“这事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
张辰没回答,只是拿起大哥大,走出店门。
老王跟在后面:“小子,你要干什么?”
“打电话。”
“打给谁?”
“能管得住他的人。”
张辰走到店门口,掏出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王跟在他身后,紧张地看着他。周老板在店里探头探脑,大气不敢出。
电话很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是我,张辰。张辰的语气很简洁,我在石岗镇,遇到点麻烦。
石岗镇?女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思索这个地名,什么麻烦?
张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陈述事实。
有个叫豹哥的,想以二十块的价格强买我的货,不从就威胁垄断市场,声称他堂哥是派出所所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一声轻笑,很短,但带着绝对的掌控感。
我知道了。女声说,你在那儿等着,五分钟内,他会给你回话。
谢谢林姐。
小事。
张辰挂断电话,收起大哥大,转身回到店里。
老王急忙问:怎么样?打给谁了?
一个朋友。张辰走到柜台前,拿起桌上的随身听,假装检查。
朋友?能管得了这种地头蛇?老王将信将疑。
周老板走过来,小声劝道:张老板,你这朋友要是关系不够硬,可别把事情闹大了,豹哥他真不好惹……
话音未落,周老板放在柜台上的老式有线电话突然响了,声音尖锐。
周老板吓了一跳,赶紧接起来:喂,哪位?
电话里传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周老板听了几句,脸色刷地白了,身体僵在原地。
是……是,我知道了,对,他就在这儿……周老板颤抖着把听筒捂住,看向张辰。
张老板,是……是派出所的电话,找你的。
张辰走过去,接过听筒。
喂,我是张辰。
你……你就是张辰?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颤抖,不再是刚才的嚣张气焰,我是石岗镇派出所的,姓李。
李所长。
张老板,刚才的事情……都是误会。李所长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其中的恐惧,那个豹子,他就是个混账,仗着他亲戚在镇政府胡作非为,我们早就想收拾他了!
老王和周老板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震惊。
他不是你堂弟吗?张辰问。
不是!他跟我八竿子打不着!李所长急忙否认,声音都变了调,张老板,你听我说,你赶紧走,我马上带人去把那混蛋抓起来,他敢威胁你,就是跟我们政府作对!
我不着急走。张辰平静地说,我的货还在周老板这儿,我得确认安全。
安全!绝对安全!李所长语气近乎哀求,我保证,今后石岗镇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更没人敢动周老板的店!张老板,求你……求你千万别再打电话了!
张辰没再多说,挂断了电话。
他把听筒放回原位,看向目瞪口呆的周老板和老王。
刚才那所长……真怕了。老王掐灭烟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周老板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张老板,你……你这朋友,到底是什么人啊?
张辰笑了笑:一个做大生意的人,最讨厌别人坏规矩。
就在这时,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托车声。
豹哥那伙人,去而复返,但这次不是开着面包车来的。
豹哥一个人冲进店里,额头上全是汗,黑背心上似乎还沾着泥土,脸上再没有刚才的嚣张,只剩下恐惧和慌乱。
他一看到张辰,立刻冲了过去,不是威胁,而是猛地跪在了地上,膝盖和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张老板!张爷!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豹哥声音带着哭腔,完全没了地头蛇的威风。
老王吓了一跳,差点没站稳。周老板更是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
我不知道您是林姐的朋友!我就是个混蛋!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豹哥的头几乎快要磕到地上。
张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
你不是说,这是你的地盘吗?
不是!不是我的!我的地盘就是个屁!豹哥颤抖着说,张爷,我错了,我马上把这批货全买下来,按原价!不,我出双倍!您给我个机会!
不用了。张辰语气冰冷,你的生意,我不做。
张爷……
你威胁周老板,垄断市场,这叫坏规矩。张辰看着他,你自己去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吧。
豹哥脸色瞬间惨白,他知道,这下是真的完了。
我……我马上走!我再也不来石岗镇了!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店门,骑上摩托车,消失在街角。
五分钟后,两辆警车呼啸着停在万顺百货门口,李所长带着几名警察冲下来。
周老板!张老板!李所长看到张辰,态度恭敬得像面对上级一样,让您受惊了!那个豹子呢?
刚走。张辰指了指街角。
李所长赶紧安排人去追,然后转过身,对周老板说:周老板,你放心,以后石岗镇没人敢再收你保护费!谁敢来捣乱,直接打电话给我!
周老板彻底傻了,连连点头。
李所长又对张辰连声道歉,承诺会彻底整顿石岗镇的市场秩序,直到张辰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他才如释重负地带着人离开。
店里再次安静下来。
老王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我的乖乖,这才是真本事啊!一通电话,所长吓得屁滚尿流,地头蛇直接跪地求饶!
周老板看向张辰的眼神,已经从合作变成了敬畏。
张老板,您这朋友……太厉害了。周老板声音都变了,我现在彻底放心了,有您在,我在石岗镇做生意,再也不怕了!
周老板,货你收好。张辰拿起清单,记住,咱们的合作条件不变,质量和售后是第一位的。
明白!您放心!周老板连连保证。
张辰和老王离开了万顺百货,骑上摩托车。
路上,老王忍不住问:小子,刚才那林姐,到底是谁啊?听声音像个女的。
一个能量很大的人。张辰戴上头盔,没有多解释。
能量大到能让派出所所长听话?老王咋舌,你小子,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张辰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知道,林姐动用的人情和资源,远比一个乡镇派出所所长要高级得多。
乡镇市场这块硬骨头,虽然有着地头蛇的阻挠,但只要能找到突破口,就能迅速打开局面。
张辰看了一眼摩托车上的里程表,心里盘算着,是时候把乡镇的网络彻底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