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晚宴过后的第三天,张辰就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
桌上摊着一堆资料,有市场调研报告,有设备厂商的报价单,还有几张手绘的生产线布局图。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窗外的天色早就黑透了。
“小子,还不回去?”老王推门进来,看了眼墙上的钟,“都十一点了。”
“再等会儿。”张辰没抬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这个月的扩产计划得定下来,设备厂那边催得紧。”
老王叹口气:“你这身子是铁打的?”
“习惯了。”张辰掐灭烟头,翻开另一份文件。
老王摇摇头,转身出去了。
又过了半小时,门再次被推开。
张辰以为又是老王,头都没抬:“我知道了,马上就走。”
“张哥,吃点东西吧。”
是李娜的声音。
张辰抬起头,看见她端着个保温盒站在门口。
“你怎么还没走?”
“我刚走到楼下,看见你办公室灯还亮着。”李娜走进来,把保温盒放在桌上,“想着你肯定又没吃晚饭。”
保温盒打开,热气腾腾的面条香气扑面而来。
张辰这才感觉到肚子在叫。
“谢了。”他接过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
李娜没走,站在旁边看着他吃。
“你也坐。”张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娜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堆资料上:“张哥,这是下个月的计划?”
“嗯。”张辰咽下一口面,“设备厂那边给了三个方案,我在选。”
“哪个好?”
“都有优劣。”张辰放下筷子,把三份报价单推过去,“这个最便宜,但设备是国产的,稳定性差点。这个是进口的,贵五十万,但质量没问题。”
李娜仔细看着报价单,眉头微皱。
“你觉得呢?”张辰问。
“我觉得…”李娜犹豫了一下,“还是选贵的吧。设备要是出问题,停工损失更大。”
张辰笑了:“想法跟我一样。”
李娜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两人又聊起了下个月的生产计划。
窗外的风刮得呼呼响,办公室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
“对了,新品那边进度怎么样?”张辰问。
“陈工说样品后天能出来。”李娜翻着记录本,“他们这几天都在调试显示屏的驱动电路。”
“返修率呢?”
“千分之零点五。”李娜笑了,“比上个月又降了。”
张辰点点头,继续吃面。
李娜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他的头发有点乱,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这两年,他瘦了很多,但眼神比以前更亮。
“张哥。”李娜突然开口。
“嗯?”
“你累不累?”
张辰愣了一下,抬起头。
李娜正看着他,眼睛有些红。
“还好。”张辰放下筷子,“习惯了。”
“可是…”李娜咬了咬嘴唇,“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没事。”张辰笑了笑,“年轻,扛得住。”
李娜低下头,没再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张辰继续吃面,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她。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起,像是在忍着什么。
“李娜。”张辰放下筷子。
“嗯?”她抬起头。
“谢谢你。”
李娜愣了:“谢什么?”
“谢你这么晚还给我送吃的。”张辰点了根烟,“还有,谢你这两年一直跟着我。”
李娜脸一红:“我…我应该做的。”
“不是应该。”张辰吸了口烟,“是你愿意。”
李娜低下头,脸越来越红。
张辰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有些暖。
这两年,他一直在往前冲,很少停下来看看身边的人。
但现在他发现,有些人一直在那里,从未离开。
“张哥,你眉头皱得好紧。”李娜突然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张辰愣了:“有吗?”
“有。”李娜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眉心上。
她的手指很凉,但触感很轻。
张辰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
“你最近压力太大了。”李娜轻轻为他抚平眉间的褶皱,“要学会放松。”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心疼。
张辰抬起头,看见她的眼睛就在眼前。
那双眼睛很亮,像夜空中的星星。
他的心跳突然加快,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李娜…”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指还停在他的眉心。
张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句:“谢谢。”
李娜笑了,收回手,退了一步。
“张哥,早点休息。”她转身往外走,“明天还有很多事。”
“等等。”张辰叫住她。
李娜停下,回过头。
“以后别这么晚还给我送吃的了。”张辰掐灭烟头,“太晚了,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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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娜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关上了门。
张辰坐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他抬起手,摸了摸刚才她按过的地方。
那里还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他突然笑了,笑得有点傻。
这两年,他一直在为事业奔波,很少想过别的。
但现在他发现,有些东西比事业更重要。
比如,身边那个一直默默付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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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李娜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
她站在车间门口,看着流水线上忙碌的工人,心情很好。
“李姐,今天气色真好。”小陈笑着走过来。
“是吗?”李娜摸了摸脸。
“肯定是昨晚张老板又送你回去了吧?”小陈挤眉弄眼。
李娜脸一红:“别瞎说。”
“我没瞎说。”小陈压低声音,“大家都看出来了,张老板对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小陈笑着跑开了。
李娜站在原地,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转过身,看见张辰正从办公楼下来。
他穿着件灰色衬衫,手里夹着烟,走得很快。
经过她身边时,他停了一下:“早。”
“早。”李娜低下头。
张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继续往车间里走。
李娜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她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真的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