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日，早上九点。
张辰坐在办公室，桌上摆着五份报纸。
《南方娱乐报》头版：《p3播放器问世，传统唱片业面临冲击》
《音乐周刊》：《数字音乐来袭，磁带时代终结？》
《粤东晚报》：《泰美p3引发版权争议》
李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张哥，华声唱片发来的。”
张辰接过传真，扫了一眼。
“鉴于贵公司研发的p3播放器将严重侵犯音乐版权，华声唱片公司决定，禁止旗下所有歌曲以p3格式传播。如贵公司继续生产p3播放器，我司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张辰放下传真，点燃一支烟。
“华声是粤东最大的唱片公司吧？”
“对。”李娜翻开笔记本，“他们占了粤东市场百分之四十的份额，旗下有三十多个歌手。”
“还有谁？”
“飞扬唱片、东方音乐、星光传媒。”李娜看着笔记本，“都发来了类似的传真。”
张辰吐出一口烟雾。
“看来他们是商量好了。”
电话响了。
是老王打来的。
“张哥，批发市场那边有点乱。”老王的声音有些急，“有几家磁带批发商在到处说，p3播放器是盗版工具，要联合抵制。”
“谁带头的？”
“鸿达批发。”老王说，“他们家做磁带生意十几年了，现在眼看着要被p3冲掉，急了。”
张辰摁灭烟头。
“别理他们。”
“可是他们在找媒体，说要曝光泰美。”
“随他们去。”张辰站起来，走到窗边，“这场仗迟早要打。”
挂断电话，张辰看向李娜。
“今天下午有什么安排？”
“两点，联创科技要来对接彩屏供货。”李娜翻开日程表，“四点，星辉软件要汇报新版本。”
“推掉。”张辰转身，“我要去见华声唱片的人。”
李娜愣了一下。
“张哥，他们都发传真抵制了，还见什么？”
“正因为抵制，才要见。”张辰拿起外套，“帮我约一下，就说我想谈谈合作。”
下午三点，华声唱片公司。
张辰坐在会议室，对面是三个人。
中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
“张总是吧？”男人开口，“我是华声的副总，姓周。”
张辰点头。
“周总好。”
周总指了指旁边两人。
“这位是我们的法务总监王律师，这位是版权部的李经理。”
张辰跟两人点头示意。
周总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张总今天来，是想谈什么？”
“合作。”张辰说得很直接。
周总笑了。
“张总，您这话有点意思。”他放下茶杯，“我们刚发传真说要抵制p3播放器，您就来谈合作？”
“对。”张辰点燃一支烟，“因为我觉得，抵制解决不了问题。”
王律师推了推眼镜。
“张总，您知道p3技术对音乐产业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张辰吐出一口烟雾，“意味着传统磁带和cd的销量会下降。”
“不只是下降。”王律师的声音有些冷，“是毁灭性的打击。p3文件可以无限复制，一个人买了正版cd，转成p3后，可以传给成千上万的人。这是赤裸裸的盗版。”
李经理也开口了。
“张总，您可能不了解音乐行业。”他的语气有些激动，“一张专辑从制作到发行，要投入几百万。如果p3泛滥，谁还会买正版？我们怎么收回成本？”
张辰弹了弹烟灰。
“三位说的都对。”他看向周总，“但有没有想过，p3也可能是个机会？”
周总皱起眉头。
“机会？”
“对。”张辰摁灭烟头，“p3技术确实会冲击磁带和cd，但它也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市场。”
“什么市场？”
“数字音乐市场。”张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现在买一张cd，要三十块钱。但里面可能只有两三首歌是听众喜欢的。”
他在白板上写下“30元”。
“如果能让听众单独购买喜欢的歌，每首两块钱，他们会不会更愿意掏钱？”
李经理愣了一下。
“单曲销售？”
“对。”张辰转身，“传统唱片只能整张卖，但数字音乐可以拆开卖。一首两块，十首二十块，听众自由选择。”
周总沉默了几秒。
“这个想法倒是新鲜。”他顿了顿，“但问题是，怎么保证听众会买？他们完全可以从网上免费下载。”
“这就需要建立正版平台。”张辰在白板上写下“正版平台”四个字，“搭建一个数字音乐商城，所有歌曲都是正版授权，明码标价。”
王律师摇头。
“张总，您这是理想主义。”他推了推眼镜，“免费的东西到处都是，谁会花钱买？”
“会有人买。”张辰放下笔，“因为正版平台可以提供更好的服务。”
“什么服务？”
“高音质、无广告、稳定下载。”张辰走回座位，“还有个性化推荐、歌单分享、歌手互动。”
李经理若有所思。
“这些确实是免费盗版网站做不到的。”
周总端起茶杯，又放下。
“张总，您说的这些，听起来很美好。”他看向张辰，“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太大了。”
“为什么？”
“第一，建平台需要大量投入。”周总伸出一根手指，“第二，说服听众付费，需要时间。第三，盗版网站不会消失，正版平台很难竞争过它们。”
张辰点燃一支烟。
“周总说的都对。”他吐出一口烟雾，“但有没有想过，如果不做，传统唱片业会怎么样？”
会议室安静下来。
“p3技术已经出现了，不是泰美一家在做。”张辰看向三人，“美国、日本、韩国，都有公司在研发。就算泰美今天停产，明天也会有别的厂商推出类似产品。”
周总的脸色有些沉重。
“所以，与其抵制，不如拥抱。”张辰摁灭烟头，“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转型。”
王律师开口。
“张总，您说的转型，具体怎么做？”
“第一步，建立数字版权库。”张辰说，“把所有歌曲的版权信息录入系统，明确授权范围。”
“第二步，搭建正版平台。”他顿了顿，“泰美可以投资，华声提供内容，共同运营。”
“第三步，推广付费模式。”张辰看向周总，“从单曲销售开始，逐步培养用户的付费习惯。”
李经理皱起眉头。
“张总，这个模式听起来不错，但用户凭什么信任这个平台？”
“因为有华声背书。”张辰说，“华声是粤东最大的唱片公司，旗下歌手都是明星。如果平台上能听到独家歌曲，用户自然会来。”
周总沉默了一会儿。
“张总，您说的这些，我需要回去跟董事会商量。”他站起来，“但我可以明确告诉您，华声对p3播放器的态度，短期内不会改变。”
张辰也站起来。
“周总，我理解。”他伸出手，“但希望华声能考虑一下，数字音乐是趋势，早一天布局，就早一天占据主动。”
周总握了握手，没再说话。
晚上七点，张辰回到公司。
李娜和赵工在办公室等着。
“张哥，谈得怎么样？”李娜问。
“不太好。”张辰坐下来，点燃一支烟，“他们还是抵触。”
赵工皱起眉头。
“那p3播放器还做吗？”
“做。”张辰吐出一口烟雾，“唱片公司抵制归抵制，但市场需求在那里。”
李娜有些担心。
“张哥，如果唱片公司联合起来，找媒体曝光，说咱们是盗版工具，会不会影响销售？”
“会。”张辰摁灭烟头，“但不会致命。”
“为什么？”
“因为用户不傻。”张辰站起来，走到窗边，“p3播放器方便、便宜、音质好，这些优势是实实在在的。唱片公司再怎么抵制，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赵工点头。
“张总说得对。”他顿了顿，“而且，咱们可以在宣传上强调，p3播放器支持正版音乐。”
“怎么支持？”李娜问。
“在机器里预装一些正版歌曲。”赵工说，“跟唱片公司谈授权，每首歌给他们分成。”
张辰转身。
“这个想法可以试试。”他看向李娜，“你去联系几家小唱片公司，看他们愿不愿意合作。”
“好。”
电话响了。
是老王打来的。
“张哥，鸿达批发那边动作挺大。”老王的声音有些急，“他们联系了《音乐周刊》，准备发一篇文章，说p3播放器是盗版温床。”
张辰笑了。
“随他们去。”
“张哥，您不担心？”
“不担心。”张辰说，“这种文章，只会让更多人知道p3播放器。”
老王愣了一下。
“也是。”他笑了，“不过您还是小心点，别让他们抓到把柄。”
“放心。”
挂断电话，张辰看向李娜和赵工。
“接下来，我们要做两件事。”他走回座位，“第一，加快p3播放器的量产准备。第二，找几家愿意合作的唱片公司，谈正版授权。”
“明白。”李娜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赵工想了想。
“张总，如果唱片公司都不愿意合作，怎么办？”
“那就绕过他们。”张辰点燃一支烟，“找独立音乐人，找小工作室，先把正版内容库建起来。”
李娜抬起头。
“张哥，您是说，咱们自己做内容平台？”
“对。”张辰吐出一口烟雾，“传统唱片公司不愿意转型，那就让新势力来填补市场。”
窗外，深圳的夜色逐渐暗下来。
张辰看着这座城市，吸了口烟。
传统音乐产业的抵制，他早就料到了。
但他知道，技术的车轮一旦启动，就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