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日,上午九点。
张辰站在华声唱片公司楼下,抬头看了眼这栋十层高的办公楼。
李娜拿着文件夹跟在旁边。“张哥,周总真愿意再见咱们?”
“愿意。”张辰掐灭烟头,“他们也在找出路。”
电梯里,李娜翻开文件夹。“这次的方案,会不会太超前了?”
“超前才有价值。”张辰按下九楼的按钮,“磁带和cd的生意,已经走到头了。”
会议室里,周总坐在主位,旁边是王律师和李经理。
“张总,您这次要谈什么?”周总端起茶杯。
“合作。”张辰拉开椅子坐下,“上次说的数字音乐平台,我想得更清楚了。”
王律师推了推眼镜。“张总,上次您说的那些,我们回去讨论过。董事会觉得风险太大。”
“风险大,但机会更大。”张辰从李娜手里接过文件,“我今天带来了一份详细方案。”
他把文件推到周总面前。
周总翻开第一页,标题是“数字音乐商业模式白皮书”。
“张总这是…”周总抬起头。
“华声如果继续抵制p3,结果只有一个。”张辰点燃一支烟,“被市场淘汰。”
李经理皱起眉头。“张总,您这话太绝对了吧?”
“不绝对。”张辰吐出一口烟雾,“美国那边,p3播放器已经开始普及。日本、韩国也在跟进。这是全球趋势,不是某个公司能挡住的。”
周总沉默了几秒。“张总,您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但问题是,数字音乐怎么赚钱?”
“三种方式。”张辰在白板上写下三行字,“第一,在线音乐商店。第二,数字版权管理。第三,扩大受众规模。”
王律师看着白板。“在线音乐商店?就是您上次说的单曲销售?”
“对。”张辰转身,“搭建一个平台,所有歌曲明码标价。用户想听哪首,就买哪首。”
“可是免费的到处都是。”李经理说,“谁会花钱买?”
“会有人买。”张辰走回座位,“因为平台提供的不只是歌曲,还有服务。”
“什么服务?”周总放下文件。
“高音质、稳定下载、无广告。”张辰摁灭烟头,“还有歌词显示、歌手资料、专辑介绍。”
李经理若有所思。“这些盗版网站确实做不到。”
“不只这些。”张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平台还可以做个性化推荐。根据用户的听歌习惯,推荐类似的歌曲和歌手。”
周总眼睛一亮。“这个想法不错。”
“还有社区功能。”张辰在白板上写下“社区”两个字,“用户可以创建歌单,分享给朋友。歌手可以在平台上和粉丝互动。”
王律师摇头。“张总,您说的这些,技术难度太大了。”
“不大。”张辰放下笔,“互联网技术已经成熟了。现在缺的只是内容和用户。”
周总端起茶杯,又放下。“张总,就算平台搭起来了,用户凭什么信任?”
“因为有华声背书。”张辰看向周总,“华声是粤东最大的唱片公司,旗下歌手都是明星。如果平台上能听到独家歌曲,用户自然会来。”
李经理抬起头。“独家歌曲?”
“对。”张辰点头,“新歌发布前,先在平台上独家上线一周。想第一时间听的,就得付费。”
周总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思路倒是可以试试。”
“第二种方式,数字版权管理。”张辰继续说,“每首歌都有唯一的数字指纹,在网上传播时可以追踪。发现盗版,立即起诉。”
王律师推了推眼镜。“这个技术有吗?”
“有。”张辰说,“美国那边已经在用了。我可以引进技术,和华声合作开发。”
周总看向王律师。“王律师,您觉得可行吗?”
“从法律角度讲,可行。”王律师点头,“但成本会很高。”
“成本高,但必须做。”张辰说,“不然盗版会越来越猖獗。”
“第三种方式,扩大受众规模。”张辰在白板上写下“受众”两个字,“p3播放器比cd机便宜,比磁带机方便。更多人买得起,听音乐的人就会增加。”
李经理皱起眉头。“听的人多了,买正版的就少了吧?”
“不一定。”张辰转身,“关键是培养用户的付费习惯。”
“怎么培养?”周总问。
“从低价开始。”张辰说,“一首歌两块钱,十首二十块。比买cd便宜,比盗版有保障。”
“还有包月服务。”张辰顿了顿,“每月十块钱,可以听平台上所有歌曲。”
周总愣了一下。“包月服务?”
“对。”张辰点头,“就像健身房的月卡一样。用户觉得划算,就会持续付费。”
李经理若有所思。“这个模式倒是新鲜。”
“不只新鲜,还能培养用户粘性。”张辰说,“用户用习惯了,就不会再去找盗版。”
王律师沉默了几秒。“张总,您说的这些,听起来很美好。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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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难。”张辰坐下来,“但不做,华声的未来会更难。”
会议室安静下来。
周总看着桌上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张总,您这份方案,需要多少投入?”
“第一期,五百万。”张辰说,“搭建平台、引进技术、推广运营。”
周总倒吸一口凉气。“五百万?”
“对。”张辰点燃一支烟,“泰美可以出三百万,华声出两百万。”
李经理皱起眉头。“张总,这个投入太大了。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不会失败。”张辰吐出一口烟雾,“数字音乐是趋势,早做早占坑。”
周总看向王律师。“王律师,您怎么看?”
“从法律角度讲,没问题。”王律师说,“但从商业角度讲,风险确实很大。”
“风险大,收益也大。”张辰摁灭烟头,“美国那边,苹果公司已经在准备类似的项目了。如果华声现在不做,等苹果进入中国,就没机会了。”
周总愣了一下。“苹果?”
“对。”张辰点头,“他们在研发一款叫ipod的播放器,配套的就是在线音乐商店。”
李经理若有所思。“张总,您怎么知道的?”
“我有朋友在硅谷。”张辰说,“他们告诉我,苹果的项目已经立项了。”
周总沉默了一会儿。“张总,您说的这些,我需要回去跟董事会商量。”
“可以。”张辰站起来,“但我希望华声能尽快决定。市场不等人。”
周总也站起来。“张总,您这次的方案,比上次完善多了。”
“因为我想清楚了。”张辰伸出手,“数字音乐不是敌人,是机会。”
周总握了握手。“张总,我会认真考虑的。”
走出华声大楼,李娜长出一口气。
“张哥,您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会。”张辰点燃一支烟,“他们没有选择。”
“为什么?”
“因为市场已经变了。”张辰吐出一口烟雾,“磁带和cd的销量在下降,华声的日子不好过。”
李娜点头。“那接下来怎么办?”
“去见飞扬唱片。”张辰看了眼手表,“下午两点,约好了。”
下午两点,飞扬唱片公司。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中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职业套装,短发干练。
“张总是吧?”女人开口,“我是飞扬的总经理,姓陈。”
张辰点头。“陈总好。”
陈总指了指旁边两人。“这位是我们的市场总监,这位是版权总监。”
张辰跟两人点头示意。
“张总今天来,是想谈什么?”陈总开门见山。
“合作。”张辰说,“数字音乐平台。”
陈总笑了。“张总,您刚从华声过来吧?”
张辰愣了一下。“陈总怎么知道?”
“周总给我打过电话了。”陈总说,“他说您的方案很有意思。”
张辰笑了。“陈总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试试。”陈总端起茶杯,“但有几个问题。”
“请讲。”
“第一,平台的控制权归谁?”陈总放下茶杯,“第二,收益怎么分配?第三,如果平台亏损,谁来承担?”
张辰点燃一支烟。“第一,平台由泰美控股,华声和飞扬参股。第二,收益按投资比例分配。第三,亏损也按比例承担。”
陈总点头。“这个方案还算公平。”
“但我有个条件。”张辰吐出一口烟雾,“飞扬必须提供独家内容。”
“独家内容?”市场总监问。
“对。”张辰说,“新歌发布前,先在平台上独家上线一周。”
陈总沉默了几秒。“这个条件有点苛刻。”
“不苛刻。”张辰摁灭烟头,“独家内容是平台的核心竞争力。没有独家,用户凭什么来?”
版权总监开口。“张总,如果我们提供独家内容,收益分成能不能提高?”
“可以。”张辰点头,“独家内容的分成,可以提高到百分之七十。”
陈总眼睛一亮。“百分之七十?”
“对。”张辰说,“但必须是真正的独家,不能同时在其他平台上线。”
陈总看向两位总监。“你们怎么看?”
“我觉得可以试试。”市场总监说。
“版权方面没问题。”版权总监点头。
陈总转向张辰。“张总,我可以代表飞扬同意合作。但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平台必须在三个月内上线。”陈总说,“不然市场会被别人抢走。”
“没问题。”张辰站起来,“三个月,足够了。”
陈总也站起来,伸出手。“那就合作愉快。”
张辰握了握手。“合作愉快。”
晚上八点,办公室里只剩下张辰和李娜。
“张哥,今天谈得很顺利。”李娜翻着笔记本,“华声和飞扬都有意向。”
“嗯。”张辰点燃一支烟,“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
“为什么?”
“因为搭建平台,比说服唱片公司难多了。”张辰吐出一口烟雾,“技术、运营、推广,每一步都是坑。”
李娜有些担心。“张哥,咱们能做到吗?”
“能。”张辰摁灭烟头,“因为我知道方向在哪里。”
窗外,深圳的夜色逐渐暗下来。
张辰看着这座城市,吸了口烟。
数字音乐的时代,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