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送爽,丹桂飘香。盛唐皇都,红毯铺地,花炮齐鸣,前来祝贺的宾客将十里长街围绕得喜庆盈盈,连空气里都迷漫着喜庆的味道。
一等镇南公、太子太保凤柳与皇后身边一等女官慕容姬的赐婚大典,定在了秋色最浓的九月初九,取自“长长久久”之美意。
这是南疆大捷后,朝廷第一桩盛大喜事,既是酬功,亦是添喜,宫中宫外早已准备得隆重万分。
大婚前三日,几辆风尘仆仆的马车悄然驶入京城,直奔武英殿景凰养伤的别院。
车帘掀开,率先跳下的是一位身着鹅黄劲装、眉目英气,言行爽利的年轻女子。她,正是居山圣的三徒弟凤舞。
紧随其后的,则是一位青衫长袍、面容清俊、眼神却透着一股疏朗之气的青年,乃是前几天一直伺疾景凰的四徒弟凤阳。
两人见到早已等侯在院门口的居山圣,凤舞眼圈瞬间就红了,给师父行跪拜礼,声音有些哽咽:“师父!徒儿不孝,来迟了,二师兄”
居山圣亦是老泪纵横,一手将爱徒扶起:“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快,进去看看你二师兄!”
师兄弟妹三人相见,又是一番唏嘘感慨。景凰目前虽不能久坐,但气色却已大好了许多,见到阔别已久的师弟妹,浅琉璃色的眸子也漾开了真切的笑意。
凤舞性子很爽利,拉着二师兄的手,絮絮叨叨说着江湖见闻,逗他开心;凤阳则沉默些,他仔细诊断着师兄的伤势恢复,又将自己沿途寻得的几味珍稀药材奉上。
小小的别院里,因着师徒几人的团聚,充满了久违的温暖亲情
居山圣看着围在榻前的徒弟们,拈须微笑,心中最后一点阴霾也散去。微笑着又提起大徒弟凤柳的大婚,凤舞则很八卦,连连向师父追问新娘子的模样、家世神医居山圣对徒儿宠溺至极,不厌其烦地介绍着景凰看着眼前画面,恍若隔世,他为自己的劫后馀生感慨,也默默为师兄的大婚祝福。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到凤柳的大婚当日。
镇南公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热闹非凡。皇帝与皇后虽未亲临府邸,却赐下了丰厚的赏赐,并允准皇后銮驾送亲慕容姬至镇南公府门,观礼人群人山人海,镇南公夫妻真的是恩宠加身,令人羡慕。
凤柳今日,俊秀风流,一身大红喜服,平日里冷硬的面容也被这暖色衬得柔和了几分,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惯有的沉肃。
当他牵着凤冠霞帔、蒙着红盖头的慕容姬,在赞礼声中缓缓行礼时,目光落在身边女子微微颤斗却坚定交握的手上,冷寂了多年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细微的、陌生的涟漪
慕容姬隔着盖头,只能看到眼前一片朦胧的红,和握住自己的那只温热而略带薄茧的大手。
她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曾握剑戍守南疆,斩杀过无数敌人,也曾历经磨难,身世坎坷。
而今天,这只手牵着她,走向一个全新的、属于他们的未来。心中满是忐忑,却也盈满了难以言喻的踏实与憧憬。
礼成,一对壁人被送入洞房。宾客喧嚣,府里府外祝福声不断。这场婚姻,始于帝后的恩典与撮合,但未来能否美满,终究要靠他们自己。
皇宫之中,虽未大摆筵席,却也处处透着喜气。皇后在坤宁宫设了小宴,招待几位亲近的皇室女眷和重臣夫人,一同分享这份喜悦。
宴席间,皇后特意让人将云朵也请了过来看着自己的外甥女,皇后娘娘还向各位贵夫人一一介绍了云朵的身份,给足了她尊贵的荣宠。
云朵今日打扮得格外精心,一袭浅碧色织金缠枝莲纹的宫装,既不失少女的清新,又透出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少见的华丽与妩媚。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点缀着珍珠和点翠,衬得她容颜越发娇艳夺目。她举止得体,言笑嫣然,时而与几位年轻的郡主、贵女低声说笑,时而又乖巧地聆听长辈们谈话,应对自如,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这样的场合。
宴至中途,皇后借口更衣,离席片刻。但她并未走远,只是站在暖阁外的花廊下。隔着疏落的花窗,静静观察着宴席上的情形。
果然,不多时,她便看到云朵以“透气”为名,悄然离席,身影朝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而几乎同时,席上的上官霄也起身离座。
皇后眉头微蹙,示意兰心不必跟随,自己则借着廊柱花木的遮掩,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御花园秋色正浓,菊花开得如火如荼。在一处较为僻静的“叠翠亭”附近,皇后果然看到了云朵和上官霄的身影。
两人并未靠得太近,只是并肩站在一丛名贵的“绿水秋波”前,似在赏花。
云朵侧着脸,正低声对上官霄说着什么,眼波流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愁绪与仰慕。
因为距离较远,听不清具体言语,但皇后能清淅地看到上官霄脸上的表情那是年轻人面对美丽异性时,特有的专注、悸动,以及一丝被信任和依赖所激发出的保护欲。他甚至微微向前倾身,听得十分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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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云朵的姿态、眼神、乃至每一分细微的表情控制,都太过完美,完美得不象是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天真烂漫。
她觉得那是一种精心修饰过的、极具目的性的吸引力。而她的霄儿显然已有些沉醉其中。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匆匆而来,是上官圆。他似乎也在查找什么,看到亭边的弟弟和云朵,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紧锁,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焦急与不赞同。
他快步上前,低声对上官霄说了几句什么,看口型,大概是提醒他离席太久不妥。
上官霄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很快克制住,对云朵说了句什么,便随着兄长准备离开。云朵则微微颔首,笑容温婉得体,目送他们兄弟离去。
只是在那转身的刹那,皇后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冰冷的算计光芒那绝不是单纯少女该有的眼神。
待兄弟二人走远,云朵并未立刻离开。她独自站在花丛边,伸手抚过一朵开得正盛的墨菊,指尖用力,竟将那柔嫩的花瓣掐下一片,在指尖碾碎。
碧色的汁液沾染了她莹白的指尖,她却恍若未觉,只是望着上官圆兄弟离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寒的弧度。
皇后悄然退后,心中已是一片冰凉。先前的疑虑,此刻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云朵,绝非善类。她接近圆儿和霄儿,必有阴险的图谋!而且,看她今日在宫宴上的表现,以及方才对霄儿的影响力,此女心机手段,恐怕远超自己的想象。
回到宴席,皇后面上依旧维持着雍容笑意,与命妇们谈笑风生,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重新入席的上官霄,发现他虽在与人交谈,眼神却有些飘忽,时而会不自觉地望向云朵方才坐过的空位。
而上官圆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目光不时担忧地扫过弟弟,又警剔地看向云朵。
宴席散后,皇后立刻将上官圆单独留了下来。
“圆儿,今日御花园中,你可是去找霄儿了?”开门见山,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上官圆已知瞒不过母后,躬身道:“是,儿臣见弟弟离席许久未归,恐有失礼,便去寻他正见他在与云朵表妹说话。”
“说了些什么?”皇后追问。
“儿臣离得远,未听真切。只隐约听到云朵表妹似乎提起了北地风光,又说自己久居山野,见识浅薄,羡慕京中繁华之类。”
上官圆如实回答,眉头紧锁,“母后,儿臣观察弟弟神色,似对那云朵颇有好感。儿臣已提醒过他,但”
“但霄儿未必听得进去,是吗?”
母后替他说完,叹了口气,“圆儿,你做得对,也看得清。这个云朵,绝不简单。她今日入宫,言行举止,皆是有备而来。她对霄儿所言所行,恐非出自真心。”
上官圆心中一凛:“那,母后的意思是”
“此事,你心中有数便好,暂时不要与你弟弟争执,免得适得其反。”
皇后叮嘱道,“你只需多留意霄儿的动向,若有异常,立刻告知母后与你父皇。至于云朵那边”她目光转冷,“本宫自有分寸。”
送走儿子,她独自坐在殿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若有所思。
凤柳大婚的喜悦,被云朵带来的阴霾冲淡了不少。想起之前,姐姐对自己的疏离与隐瞒然而今日,云朵又刻意接近霄儿,这样的可疑心机,如同两团交织的迷雾,笼罩在她的心头。
思虑良久,她来找正在暖香阁批阅奏章的皇帝。“云宵”
她低声唤了一句,见爱妻忧郁重重,连忙握着她的小手,温柔安抚:“是担心孩子们么?“
皇后点点头,她的夫君真的好贴心,一时感慨万千,双眸温润地扑进他的怀里。
她心如明镜,云朵这件事,必须尽快与皇帝商议出一个应对之策。云心斋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得多。
而此刻,镇南公府的新房之内,红烛高烧。慕容姬已卸去繁重冠饰,只着一身红色中衣,坐在床沿,紧张地绞着手指。凤柳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背影挺拔却沉默。
良久,凤柳转身,缓缓走到床边,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却似乎放柔了些许:“今日辛苦你了。”
慕容姬抬起头,烛光映亮她清秀温婉的脸庞,眼中含着羞涩,却勇敢地望向他:“能为公爷打理内宅,是妾身的福分。只愿只愿不负陛下、娘娘所托,亦不负公爷。”
凤柳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头那点陌生的暖意,似乎又扩大了些。他伸出手,略显僵硬地,握住了她微微发凉的手。
“以后叫我凤柳即可。”他低声道,“日后,府中事务,有劳你了。南疆我或许仍需时常回去。”
“妾身明白。”慕容姬反握住他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安,“公爷为国戍边,妾身在京中,定为公爷守好这个家。”
红烛静静燃烧,映出一室静谧与新生。窗外,秋风掠过屋檐,带来远处隐约的笙歌笑语,那是婚宴未散的馀韵。
然而,这帝都秋夜的安宁之下,新的暗流,似乎已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