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中的雾气还在翻腾，那道模糊的声音像从极深处传来，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牵连。我站在原地，手腕上的印记滚烫，混沌珠在体内缓缓转动，却没有再弹出新的提示。
我没有回应那个声音。
现在不是时候。
我抬头看向四周，那些跪下的身影已经起身，站成一圈。他们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敬畏，有试探，也有等待。烛龙站在侧后方，双手交叠于身前，神色平静，但眼神很亮。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刚才那一跪，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他们愿意跟，但得知道往哪走，怎么走。
我抬起手，掌心朝上，混沌珠浮现，悬在血池上方三寸处。它不发光，也不震颤，只是静静地转着，带动下方的血雾形成一个微弱的旋涡。
“规矩。”我说，“立族先立规。”
没人说话。
我继续道：“第一条——龙族子孙，不得滥杀无辜。”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血池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几条靠近边缘的老龙皱眉，其中一人低声道：“什么叫无辜？洪荒本就是弱肉强食。我们要是讲仁义，别人可不会手下留情。”
我没看他，只问：“你上次出手，是因为对方挡路，还是因为想看血？”
他没答。
我扫视一圈：“我不禁战，不禁杀。但若只为取乐、泄愤、立威而去屠戮凡灵，那就是越界。这一条，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们自己。”
我顿了顿：“远古龙族是怎么覆灭的？不是败于外敌，是毁于因果。屠人太多，天道不容。劫起之时，无人援手，连血脉都被封印万年。”
我说完，混沌珠忽然下沉半寸，一道光影自珠心射出，直入血池底部。所有人的识海中都闪过一段画面——
苍穹破裂，大地焦黑，无数人类村落化为灰烬。龙影在空中盘旋，口中喷吐烈焰，笑声震天。而在更高处，天罚之雷正在凝聚，一道接一道，无声无息，却带着终结一切的气息。
画面戛然而止。
好几个龙族的脸色变了。那个质疑的人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
我收回混沌珠，声音不变：“这条规矩，违者逐出龙籍，血池不纳，祖脉断绝。金口玉言，契约自成。”
话音落下，石碑自动裂开一道缝，一道金色纹路从中爬出，蜿蜒而上，最后定格在碑面中央。就十二个字：不得滥杀无辜，违者断脉逐族。
符文成型的那一刻，四海方向同时传来轻微震动。我能感觉到，那些散落在各地的古老龙碑也在同步刻录这一条律令。它们原本沉寂，如今被血脉共鸣唤醒，成了规则的节点。
烛龙这时走出一步。
他没看我，而是面向众人，声音低缓却清晰：“守序之外，还需自强。若只知规矩而不修实力，终是纸上谈兵。我建议加一条——护族者荣，退缩者贬。”
他停了一下，补充：“战时临阵脱逃、见危不救、私藏战利、背叛同族者，皆属大过。轻则削权，重则废除修为。”
说完，他看向我。
我点头：“准。”
接着抬手，又一道光打入石碑。护族尽责，退避受罚。
两条规矩并列而立，金光流转，彼此连接，形成一个简单的框架。虽不完整，但根基已定。
“还有吗？”我问。
短暂沉默后，红鳞龙开口：“资源怎么分？以后打下的地盘，谁管谁占？”
这个问题很现实。
我答：“暂不对外扩张。现阶段只整合四海内部。南海矿脉由东侧青鳞部负责开采，收益三成归公，七成自用。西海通道设卡收税，所得统一存入龙库，用于后续建设。北海试炼地暂不开放，等第一批子弟通过考核后再启用。”
我又说：“重大决策由五人议事会定夺，成员包括烛龙、我和三位推举出来的代表。每三个月轮换一次，防止一家独大。”
有人还想问，被烛龙抬手拦下。
“够了。”他说，“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规矩有了，方向也明了。接下来该做事了。”
他这话一出，气氛就变了。
刚才还有些观望的人，也开始认真记下条款。我知道，他们不是全信我，但他们信眼前这个局面——血池开了，强者归附了，规矩立了。三样凑齐，说明时机到了。
我走到石碑前，伸手按在第一条金纹上。
一股反馈从地底传来，像是整个东海的龙脉都在回应。我能感觉到，有些沉睡已久的节点开始苏醒，微弱的灵气流正沿着特定路线重新汇聚。
这不是终点。
这只是第一步。
“从今天起，龙族不再是散沙。”我说，“我们可以争，可以斗，但有一条底线不能碰。谁破了它，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说完，转身看向烛龙：“你来主持后续细则的制定。执法队也要尽快组建，选人要严，宁缺毋滥。”
烛龙点头：“明白。”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推辞。这个人，从来不多话，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人群开始有序散开。有人去登记名字，有人前往指定区域报到，还有几条老龙围在石碑旁，反复读那两条律令，像是要把它们刻进脑子里。
我站在原地没动。
血池的雾气渐渐变淡，但那股连接感更强了。我能感知到，至少有十几股强大的龙族气息正在向东海靠拢。他们还没露面，但在观望，在判断。
只要规矩立得住，他们会来的。
烛龙走回我身边，低声说：“你刚才没提九子的事。”
我看了他一眼。
他果然知道些什么。
“现在不说。”我说，“等内部稳了再说。”
他没追问，只是轻轻点头。
远处，一名青鳞龙将一块新制的木牌挂在残破的殿门上。
虽然简陋，但意思很清楚。
这里不再是废墟，而是起点。
我正要开口，手腕突然一紧。
印记又在跳，比之前更急。混沌珠嗡鸣一声，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壁面，像是要冲出来。
与此同时，血池最深处，那道模糊的声音再次响起——
“父……”
这次不止一个。
是好几个，断断续续，像是从不同方向传来，却又同步呼唤。
我猛地握拳，压制住体内躁动。
不能乱。
这个时候，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我深吸一口气，转向烛龙：“传令下去，加强遗址外围警戒。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血池范围。另外，把西海和南海的探子提前放出去，我要知道每一支靠近的势力动向。”
烛龙皱眉：“你感觉到了什么？”
我没回答。
只是盯着血池，看着那团即将散尽的雾气中，隐约浮现出几个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