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的震动还在持续，像是某种东西在深处翻了个身。我靠在岩壁上，耳朵里全是血流的声音，呼吸一次，肋骨就疼一次。神逆站在三百丈外，黑掌重新凝聚，光从他头顶往下压，冰层一寸寸变黑。
我没动。
动不了。
右臂几乎抬不起来，混沌灵宝插在身前的地里，靠着它撑住身体。金轮残破，边缘还在冒烟，光圈缩到只剩半尺，护不住我，也挡不下下一击。
但我还有脑子。
“系统。”我在心里喊，“调出刚才那招的能量模型。”
【警告：法则推演模块能量不足，启动需消耗精血】
“用我的血。”
话音落，识海猛地一烫，像是有人往里面倒了滚油。视线模糊了一瞬，眼前浮现出一团旋转的黑色结构——正是那“湮”字绝技的残影。线条交错，层层嵌套，中心有个节点，颜色比其他地方浅一点。
我盯住它。
就是那里。
“放大那个点。”
系统照做。画面拉近，那节点内部有细微的裂纹，像玻璃上的划痕。每一次黑掌吸收神逆的气息，裂纹就扩展一丝。它不是稳定的，是强行绑住的。
他用自己的命在撑这一招。
而这个节点，是连接符文和他生命力的关键。只要打乱它的频率，整个结构就会崩。
可我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去干扰？
我闭眼，把意识沉下去。体内世界还剩一点规则没凝实，那是龙族本源的碎片，能模拟基础法则。如果我能用功德之力引导它，制造一个反向波动……
“启动反湮阵图。”
不够。
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混沌灵宝上。金纹闪了一下，微弱地亮起。同时，我把最后一点清醒念头压进识海，强行让体内世界的规则运转起来。
节奏开始变化。
慢一下，快两下，再停顿。
这是龙族古老的共鸣节拍，用来对抗负面能量。现在，我要用它来撞碎那个节点。
神逆的手抬到了最高处。
黑光汇聚，巨掌成型一半，边缘已经开始下压。空气被压得变形，岩壁发出咔咔声。我知道，再有三秒，它就会落下。
我没有睁开眼睛。
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丝微弱的共振上。功德之力顺着经脉流进识海，再导入体内世界，推动规则运转。频率一点点接近目标。
差一点。
还差一点。
就在黑掌即将拍下的瞬间，我猛地将所有力量推向那道节拍。
一声只有我能听见的震响在识海炸开。
外面，神逆头顶的黑掌突然一顿。那枚符文剧烈颤抖，裂痕迅速扩大，巨掌边缘开始扭曲、溃散。他脸色一变，伸手想去稳住，但已经来不及。
轰！
黑掌炸了。
不是朝我，是原地爆开。
冲击波倒卷回去，正中神逆胸口。他整个人飞出去百丈，撞碎一连串冰柱，才勉强停下。嘴角溢血，那只手死死按住额头，符文裂得更深了。
我睁开眼。
成了。
我没等他站起来，立刻抓住混沌灵宝，用力往地上一插。
“听我令——聚意！”
声音通过地脉传出去，带着龙族血脉的震颤。这是命令，也是召唤。
南翼那边，烛龙第一个吼了出来。那一声龙吟撕开风雪，其余龙族高层紧随其后，战意如潮水般涌来。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意志顺着地脉冲进混沌灵宝，汇聚在我手中。
我抬起左手，把最后一丝功德之力压进去。
金色龙影从灵宝中冲天而起，直奔云层。它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凝成一道巨大的虚影——逆鳞一击。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攻击。
是所有龙族的战意，是这些天流过的血，是那些没能回来的兄弟留下的恨。
虚影俯冲而下，撞向摇晃的黑掌残余。
轰——！
整片海域炸开，海水倒卷上千丈，冰层全碎，化作无数碎片飞射四方。冲击波横扫战场，凶兽群被掀翻一片，连站都站不稳。
神逆被余波扫中，又退了几十丈，单膝跪地，终于没能再稳住。
他抬头看我，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不是轻蔑，不是冷笑，是惊。
他以为我废了。
他以为这一招必杀。
但他不知道，我还有一张底牌——不是力量，是脑子。
我撑着灵宝，慢慢从岩壁里拔出身。每动一下，骨头都在响，皮肉撕裂的痛感一阵接一阵。但我站起来了。
半跪变站立。
虽然身子晃，但我站着。
混沌灵宝在我手里，光还是暗的，但它没断。
龙族的战线重新压上来，烛龙带队推进，盾阵成型，远程火力锁定神逆位置。他们不再犹豫，不再害怕。
因为他们看到，王没倒。
只要王还在，就能赢。
神逆缓缓起身，抹掉嘴角的血。他盯着我看，声音低下来：“你做了什么？”
“拆了你的招。”我说，“你用命换的招，节点不稳定。我只是让它提前炸了。”
他眯眼。
“你不该这么清楚。”他说。
“我不需要懂原理。”我往前走一步，“我只需要知道，再强的东西，都有弱点。你越拼命，破绽越大。”
他又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下。
“所以你是躺着不动，就是为了算这个？”
“不然呢？”我说，“你以为我是被打傻了？”
他没说话。
风刮过战场，带起碎冰和尘土。远处，龙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形成压迫性的节奏。凶兽群开始后退，不敢上前。
他知道，现在的局面变了。
刚才那一击，不只是伤了他，也动摇了他背后的军心。
我举起混沌灵宝，指向他。
“现在轮到我了。”
他站直身体，黑气再次缠绕手臂，但速度慢了很多。那符文已经快撑不住，光芒忽明忽暗。
我能看出他在硬撑。
我也在撑。
但我们不一样。
我背后有整个龙族。
他身后，只剩一群等他下令的凶兽。
我迈出第二步。
地面裂开一道缝。
第三步，混沌灵宝上的金纹微微亮起。
第四步，龙族集体发出低吼，战意再次攀升。
神逆双手缓缓抬起，准备迎击。
我知道他还有手段。
我也知道我撑不了太久。
但没关系。
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逼他露出更大的破绽。
突然，海底又是一震。
比刚才更重。
岩层裂开，一道裂缝从战场中央直通神逆脚下。海水开始往下陷，形成漩涡。一股说不清的气息从深处涌上来，带着远古的味道。
我和神逆同时停住动作。
我们都没动。
但我们都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