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崖缝里钻进来，吹得衣角一荡。
我睁开眼。
逆鳞传来的震动变了。那股阴寒之气已经越过西北裂谷，正往断天沟深处走。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阵法的缝隙上，像是在试探。
是罗睺。
他来了。
混沌珠浮出胸口，光点一闪一闪，和三十六具傀儡龙尸的脉动同步。我伸手按住地面，神识顺着血脉网络铺开，整个归墟的动静都在我心里过了一遍。
魔族前锋已经踏入第一层引信区，但没人触发机关。他们太小心了，派出来的探子全是魂体分身，连地皮都不敢踩实。
这样不行。
得让他们动起来。
我闭眼，传了一道意念给烛龙。他立刻明白，暗中释放出一段伪造的神念波动——内容是龙族内部出现叛乱，几位长老争夺主殿控制权，战事胶着，无暇外顾。
这消息像风一样飘向东南方向。
凤族和麒麟族的边境线上，巡逻队几乎同时收到了情报。
我没等太久。
十息之后，埋在虚空裂缝里的其中一具傀儡动了。它突然从地下爬出，手里举着一面染血的麒麟令旗，站在凤族必经的山道中央。它的动作很僵硬，但足够引人注意。
一名凤族巡卫当场怒吼：“他们杀了我们的人！”
另一具傀儡在同一时间引爆了封印雷核。地点在麒麟族哨岗外三百丈，爆炸声震碎了半片石林，残留的龙族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麒麟族大怒，立刻调兵。
两支先锋部队在归墟东缘碰上了。一句话没说完就动手，法术对轰撕开了天幕，法则之力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鸣响。
天地气运开始震荡。
这才是量劫该有的动静。
我站起身，看向西北方向。罗睺的脚步停了一下，似乎在判断局势。但他很快继续前进，反而加快了速度。
他知道龙族现在“内乱”，觉得有机可乘。
好，那就再送一把火。
我咬破指尖，在空中画下一道符印。这是启动指令，目标不是杀阵，而是散布在归墟外围的九座假祭坛。它们本是用来迷惑神识探测的废墟装置，现在被我改造成信号塔，同时释放出大量紊乱的龙族气息。
远处观望的魔族士兵立刻骚动起来。
“龙族主力分散了！”
“西面防御空虚！”
“冲进去能拿下中枢！”
罗睺没有阻止。
他带着主力，正式踏入归墟腹地。
就是现在。
我双手结印，精血顺着指尖流入地面。九根龙脊柱桩同时震动，红光冲天而起，在高空交汇成一座倒悬的龙首虚影。它张开嘴，像是要把这片天地吞下去。
黑曜石阵响应，银线亮起，与地底龙息共振。
归墟的空间开始扭曲。四周的崖壁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皱，空气泛起波纹。所有进入此地的大能级存在，都无法再施展挪移神通。空间被锁死了。
罗睺终于察觉不对。
他抬头看天，眼神一冷。
“这是……龙族的绝杀阵？”
他想退。
可晚了。
他身边的魔族阵法师刚划开一道裂隙，就被突然爆发的地底龙息吞噬。裂缝瞬间闭合，连渣都没剩。
“哈哈哈！”罗睺忽然笑了，“祖龙，你以为这就困得住我？”
他的声音在整个归墟炸开。
“你布这局，就是为了杀我？可你有没有想过——”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黑色火焰。
“我是来点燃量劫的，不是来躲你的陷阱的。”
话音落下，他竟不逃了，反而主动向前踏出一步。
身后十万魔军齐声咆哮，煞气冲天。他们不再隐藏，不再试探，直接展开战阵，朝着断天沟中央压来。
与此同时，归墟东缘的战斗也彻底失控。
凤族展翼焚空，火焰席卷千里；麒麟族踏地裂山，金光如柱砸落。两族强者混战在一起，法则碰撞引发连锁反应，整个区域的空间开始崩塌。
洪荒气运剧烈翻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动。
天道感应到了。
这一刻，量劫真正开启了。
我站在祭坛上，看着罗睺带兵逼近，看着凤麒两族在外部厮杀，看着混沌珠的光越来越亮。
时机到了。
我抬起右手，握住混沌珠。
全身龙元灌入其中。
刹那间，珠子爆发出刺目强光，将整个归墟照得通明。所有预设机关全部激活，第一层引信、黑曜石阵、九根龙脊柱桩，全部进入最高运转状态。
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
那是龙息被彻底点燃的声音。
罗睺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向我所在的位置。
“你疯了？！动用远古龙息，不怕反噬吗？”
我没回答。
我只是松开了手。
混沌珠悬在头顶，自行旋转，开始记录这场战役的每一刻。
我知道他会付出代价。
我也知道我会受伤。
但现在不是保留实力的时候。
我跃下祭坛，落在断天沟边缘。脚下岩石崩裂，但我站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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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睺盯着我，忽然冷笑：“既然你想打，那我就陪你——把这场量劫烧得更旺些！”
他挥手，黑色火焰洒向四周。
每一团火落地，就化作一个魔将，手持长戟，面目狰狞。这些不是普通魔兵，而是他用劫气炼化的化身，每一个都有准圣战力。
二十个，三十个，最后整整一百个，围成一圈，把我困在中央。
“祖龙。”他站在我对面，距离三十步，“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说：“你早就该死了。”
话音未落，我已出手。
右拳直击，带着龙族最原始的力量撞向最近的一个魔将。那人举戟格挡，兵器瞬间断裂，整个人被轰飞出去，砸进岩壁，再也动弹。
其他魔将立刻围攻。
我闪身避开三道攻击，左手抓住一人手臂，用力一扯，直接撕了下来。鲜血喷洒在空中，还没落地就被高温蒸发。
罗睺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冷冷看着。
我知道他在等。
等我消耗力量，等阵法出现破绽，等天道反噬降临。
但他不明白。
我不是在防守。
我在引他出手。
果然，看到我主动迎战，他嘴角一扬，终于迈步向前。
“既然你这么急着死，那我就亲自送你一程。”
他抬手，黑色火焰凝聚成一把长刀，刀身扭曲，像是由无数哀嚎的灵魂组成。
他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我来不及闪避，只能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刀砍在龙鳞上，发出刺啦一声。
疼。
但没破。
我的鳞片还在。
我借力后跳，拉开距离，右手迅速结印。九根龙脊柱桩再次震动，三根突然拔地而起，化作巨龙形态，朝罗睺扑去。
他挥刀斩断一条，另外两条缠住他的腿。
他冷笑，体内涌出更多黑火，将龙形阵灵焚烧殆尽。
“就这点本事？”
我抹掉嘴角渗出的一丝血。
刚才那一刀，伤到了内腑。
但我笑了。
因为就在他全力对抗阵灵的时候，混沌珠已经完成了新一轮数据采集。
我掌握了他行动的节奏。
也找到了他真身的弱点。
我低头看了眼左手手腕上的逆鳞印记。它正在发烫，提醒我时间不多。
量劫一旦开启，就不会轻易停下。
要么有人死，要么天地崩。
我抬起头，看向罗睺。
他也在看我。
风穿过断天沟，卷起碎石和灰烬。
我缓缓举起右手，掌心朝上。
混沌珠落回手中。
这一次，我没有再隐藏力量。